第100章 浪蕩子和他的渣男攻43


  「噼啪」一聲,燈籠中的火苗跳躍了一下,打破了室內的寂靜。

  這麼沉重的話題和氣氛中,柳弈突然冒出來一句話:「陛下,容公子讓您跟他走嗎?」

  顧念轉開臉,輕聲道:「我一個大活人,想去哪裡去哪裡,何必要他管?」

  柳弈就明白了:得,人家容瑾不同意。合著不是外面的小妖精勾搭著想拐他走,這是上趕著為人家拋家舍業,人家十有八九還不知情,知道了也未必稀罕。柳弈心想,只要不是容瑾提議的,那他就先把心放下來吧。

  柳弈回想了一下顧念剛剛說話的樣子,帶著幾分不可置信,揣測道:「陛下,您如今,不會還沒和容公子和好吧?」

  顧念沒有說話。

  柳弈一下子就鎮定下來了,他真誠地對顧念道:「陛下,那您要走的事情還是先緩緩吧,別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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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說句不太中聽的,容公子今日在這裡,完全是因為咱們權大勢大,是迫於無奈。陛下若是要放容公子回長煙峽,到時候再隱姓埋名地跟去。先不說長煙峽是邵國流放之地,一般人不太好進,如果容公子那時候還跟陛下賭著氣,到時候只怕連容公子的面也見不著了。還是等到先哄好了,再談以後的事情吧。」

  顧念本來冰冷淡漠的臉,微微僵住了。他沉默了一小會兒,抬眼看了一眼柳弈,咬了咬嘴唇:「哄嗎?怎麼哄?」

  柳弈心想,您都不知道,我這個大齡光棍怎麼知道?可這事顧念也沒別人好問,柳弈只好一邊絞盡腦汁地想,一邊沉吟道:「哄,自然是要哄的。」

  不哄怎麼辦?打又打不過。勢力也不敢用。柳弈暗暗想,到時候就算真和好了,我看您也是個挨打受氣的命。

  「至於怎麼哄?」他回想著自己從別人那裡聽來的微薄經驗,「女人的話,愛胭脂水粉,愛金銀首飾,越貴的越好,還愛聽甜言蜜語。」

  可容瑾是個男人啊。而且以容瑾的性子,怎麼看也不會是喜歡胭脂水粉,金銀首飾的人,至於甜言蜜語,顧念肯定沒容瑾有經驗,未免弄巧成拙,還是算了吧……

  柳弈硬著頭皮胡說八道:「男人嘛,也差不多,投其所好就行。容公子愛什麼?愛好酒?愛佳人?」

  顧念低聲道:「長煙峽苦寒,就算阿瑾底子好,也難免虧損了些,我找御醫這些天給他暗地裡調著身體,不能喝酒。」

  「那就第二個!」柳弈見顧念臉色冷下來,瞬間想起來自己說的第二個是什麼,連忙補救道:「臣的意思是,當年容公子對陛下,不就是一見鍾情嗎?」

  柳弈見顧念若有所思,竭力想把自己剛剛說錯的話圓回來。

  「哪個男子不喜歡好皮相?尤其是容公子這樣的,」柳弈隱晦道:「見多識廣的人。當年容公子對陛下一見鍾情,論起相貌,陛下自然是龍章鳳姿。只是陛下如今國事繁忙,確實是顯得憔悴了些。」

  顧念忍不住摸了一下自己的臉:「是嗎?」

  柳弈真誠且肯定道:「是。」

  顧念回想著當年安和告訴他的,容瑾喜歡的類型——身材高瘦,白白淨淨,帶些書生氣,最好還要會刻簪子。

  他想到這幾天和容瑾的相處,喃喃道:「阿瑾晚上的時候,好像是好說話一些。」

  他平日裡是穿常服,只是常服也都繡著暗金色的龍紋,一看就頗有些氣勢。但到了晚上,他就只穿一件簡簡單單的舊衫,或者是只穿中衣,像個書生的模樣。他以前在邵國的時候,好像也穿的差不多。

  所以,阿瑾是只喜歡他那個模樣嗎?

  顧念陷入了沉思,等他清醒過來,沉吟了一下:「那個,阿弈。」

  「臣在。」

  「我記得你家裡好像有不少姐妹?」

  「啊?是,是啊。」

  「那你幫我問問,額,女孩子的話,應該會有些擦臉用的東西吧?就是那種沒有什麼顏色,透明的面脂?幫我問一問,氣色不太好的話,擦什麼會比較好?」

  柳弈:「……是。」

  他都不必問給誰,想來也不是給容公子抹的,容公子哪還用得著以色侍人呢?

  柳弈走出房門,他悄悄地看了一眼旁邊亮著燈火的屋子。看來,他得想辦法去悄悄見一見容瑾啊。

  ……

  容瑾知道柳弈來了。他猜柳弈應該是來勸顧念上朝的。足足三日,皇帝未曾上朝,也只含含糊糊地給出了一個身體不適的理由,只怕外面已經是流言漫天了。

  容瑾多多少少放下心來:就算顧念再怎麼任性,他身邊的眾臣,也不會由著他胡來的。柳弈在顧念心中分量極重,他的話,顧念應該還是聽的。

  第二日,容瑾看到如常出現在他身邊的顧念。

  到了晚上,容瑾有些繃不住了:「辰國都不上朝的嗎?」

  顧念手裡的筆微頓:「上,我再過幾日便去上朝。」

  容瑾微微鬆了一口氣,還好沒任性到什麼都不管不顧的地步。

  「阿瑾,」顧念的筆在奏摺上畫了一個圈,輕聲道,「再過上一兩月,一應出使的安排都走完了,你就跟著邵國來的使團回去吧。」

  「你想走,我放你走。」

  容瑾聽到這句話,第一反應,竟然不是如願以償的高興。他感覺自己的心一下子從高空墜落,變得空蕩蕩的。容瑾很勉強地笑了笑:「多謝陛下隆恩。」

  幸好顧念此刻低頭看著奏摺,他自嘲地笑笑:「難道你不願意,我還能硬拴著你,不讓你走嗎?」

  他想詐死脫身,不是說走就走的。這件事不是一件小工程。生前事,身後事,顧念要考慮顧忌的事情非常非常多。而且這事他不可能瞞過所有人,如果有身邊重臣察覺到這件事,容瑾的處境就會很危險。馮家的事,不就是前車之鑑嗎?

  既然打算要走,他不會讓容瑾再留在辰國。至於他要詐死這件事,也不必先著急告訴容瑾。等到了長煙峽,如果那時候,他不用熬夜處理公務,氣色好一些,說些好話,再加上他無家可歸這麼可憐,阿瑾應該不至於把他拒之門外吧……

  顧念看了看桌上的沙鍾,放下了摺子:「時候不早了,阿瑾要不要睡?」

  容瑾一怔:「今日睡得比往常早許多。」

  顧念將桌上擺著的幾盞燈一一吹熄:「以後要少熬夜。」

  容瑾這點是贊同的:「沒錯。」

  好皇帝是個拼體力的活,容瑾知道顧念沒有看上去那麼文弱,但常常熬夜總歸是對身體不好的。

  顧念心想:明天得再去問問阿弈,他問過他妹妹了沒。

  ……

  幾日後,顧念上朝。容瑾在府中待得無聊,就想出來散散心。顧念果然說話算話,容瑾輕輕鬆鬆出了門,沒有任何人提出過要跟著他,只是管家在他出門前,為容瑾備下了足夠的銀票,和一塊能解決大部分麻煩的令牌。

  容瑾走在街上,看到一家賣花草的店,裡面有幾株牡丹著實養的不錯。他走過去細看,店裡的夥計很熱情:「我們店裡還有一株青龍臥墨池,色如墨玉,花大如碗口,前些日子剛開了,是我們店家的寶貝。這位公子要去後院看看嗎?」

  容瑾腳步微頓,然後饒有趣味地笑了:「行呀。」

  後院裡自然沒有色如墨玉的牡丹花,只有一個柳弈在後院等他。

  「在下迫不得已,以這種方式請容公子借一步說話,還請容公子勿怪。」

  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容瑾和柳弈還有些交情。容瑾原本以為,會是一些聽到消息,打算「清君側」的王公貴族呢。柳弈找他做什麼?

  「柳大人這麼暗地裡來找我,是想說些什麼?」

  柳弈沉聲道:「我是想問一問,容公子隨後有什麼打算?」

  容瑾淡淡道:「我作為使臣前來道賀,到時候使團回國,我自然也是跟著回去。」

  「那陛下怎麼辦?」

  容瑾假假地做出一個驚訝的表情:「辰國的陛下天潢貴胄,柳大人何出此言?」

  柳弈苦笑:「陛下只怕沒跟你講過,他這些日子,打算將王爺們的子嗣接進宮。」

  容瑾微微皺眉:「為什麼?」

  「容公子,若是到了今天這一步,您還要說,您不知道為什麼。那可就太傷人心了。」

  容瑾輕聲道:「他已經答應放我走。」

  「是,他打算放你走。你想走,他自然讓你走。」柳弈深吸了一口氣,心中悲憤,「容瑾,和他較量,你總是贏的。你要什麼他不給你?甚至不用去要,只要你給出一二暗示,他就算挖心剜肺,也要給你的。」

  「你要走,他不攔你。他打算詐死,拋下一切再去找你。」

  「容公子,我來這裡就是想問一問,你是真的想讓陛下拋下一切,跟著你去長煙峽嗎?」

  「如果你告訴我,是,你願意,那你們自去做你們的神仙眷侶,我半句話不說,今日轉頭就走,日後也絕不阻攔。容瑾,你真的忍心看到他為你一無所有,眾叛親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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