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浪蕩子和他的渣男攻42


  一連三天,幾乎寸步不離。可能是注意方式,也可能是因為這個人是顧念,顧念的跟隨並不會叫容瑾覺得有什麼壓迫感。

  那天晚上被美色沖昏頭腦,將顧念放進了自己屋子,最後還睡到了一張床上。現在怎麼好再把人趕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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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應該是之前說了,他寧願和容瑾沒有半點親近,也不肯放容瑾走,顧念白日裡並不纏著容瑾。如果容瑾不想理他,顧念就安靜地在容瑾周圍做自己的事情;容瑾有時候故意表現出來不快,他就離得更遠一些,連多看容瑾一眼都小心翼翼。可如果容瑾跟他說話,或是態度好一點,他那一瞬間眼裡亮起來的光和喜悅,看了都叫容瑾覺得心裡疼。

  第一天同床共枕醒來後,顧念一反剛見面時的失措崩潰,像是因為下定了什麼決心,變得鎮定和從容不迫,容瑾卻變得越來越急躁。他看似占盡上風,隨便一個眼神一句話,都能左右顧念的情緒,可其實他知道在這場戰爭里,一步步逼進的人是顧念。

  如果真的是熬時間,顧念無論如何都熬不過他的。容瑾是個大閒人,他在這府里住上十天半個月無所事事完全沒什麼問題。顧念呢?他剛繼位沒多久,正是政權交替,萬眾矚目的時候。一兩天不上朝沒關係。他敢十天半個月不上朝嗎?到時候人心惶惶,流言四起。若是不上朝的原因再被人窺探到一二分,必定會引起軒然大波。

  容瑾不肯答應留下,是為了自己,可也有那麼一兩分是為了顧念。

  他相信顧念此刻待他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心是真的。然後呢?和男子相守一世,無嗣,這是在開玩笑嗎?同父兄弟都解決乾淨了?還是皇位待了一二十年徹底坐穩了?若是有那麼一兩個手腕了得的人操作得當,皇位動盪也不是不可能。

  天下佳麗,環肥燕瘦應有盡有,哪個不可娶?為了一個男人,何必呢?

  可道理能說明白,理智能控得住情感,他今天也不會站在顧念面前了。別說顧念,容瑾自己道理一套一套的寫下來能出書,不也被顧念給逼得狼狽不堪,心神起伏嗎?

  你要是愛一個人,就忍不住想對他好,想把你認為最好的東西給他,捨不得他吃苦。就像容瑾當年在兩國邊界,三言兩語,遊刃有餘,就拒絕掉了顧念希望他跟著自己去辰國的請求。顧念那麼不想離開他,尊嚴臉面全都放下去,什麼都肯許諾,苦苦哀求他。可是他只說他在邵國會過得更好,顧念就再沒提過一句要他跟自己走。

  他今日,難道就眼睜睜地看著顧念因為他,從好不容易走上去的康莊大道,再拐回艱難波折的小路嗎?

  第三天夜裡,柳弈悄悄來了。顧念在容瑾隔壁的小書房裡見他。

  柳弈是顧念一等一的心腹,跟馮家人比起來,說不定都更勝一籌。顧念三天沒上朝,前來找柳弈套話的,比之前試圖從柳弈這摳出來一點顧念婚戀觀的人還多。畢竟不是每個位高權重的人都有待嫁的閨女,但是大家都很關心皇帝的身體健康。

  顧念見到柳弈的時候,柳弈差不多已經去了半條命:「陛下,我知道您和容公子久別重逢,情難自禁,需要時間相處,可是現在都三天了!三天沒上朝了!真的不能再拖下去了!」

  顧念坐在桌椅後,沒說話。

  柳弈無奈:「陛下,人都到辰國了。還怕他跑了不成?」這麼心急做什麼?

  顧念沉默了很久,才道:「阿弈,你觀幾位皇弟家中的諸子中,可有天資聰穎,兼具仁心之輩?」

  柳弈一愣:「陛下怎麼突然說這個?」

  柳弈當然明白顧念的意思。他不是沒想過,以他們陛下對容公子的「死心塌地」,未必會有自己的子嗣。那到時候,自然要接幾位王爺的子嗣們進宮,好好觀察觀察。可那都是很久遠很久遠的事情了,現在提這個做什麼?

  顧念輕聲道:「這次風寒,朕感覺自己的身體好像出了些問題,想接幾位皇弟的子嗣入宮。待過一兩年,再做打算。」

  他若真要脫身,諸事安排得當,至少也得一兩年。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其實很愧疚。三年多一步步過來,以前分散的心腹收攏回來,又加入了多少新的勢力,到如今當了皇上,他身邊關係網密密麻麻如同巨大的織網,顧念就是裡面最中心的一個結。可這世界上缺了誰都一樣,只要安排地盡力周全些,顧念走了,勢力網自然會重新交織,建立起重新的平衡。其他人都好說,無非是重新再儀仗勢力和手段洗牌。便是外族馮家,偌大的家族,本就勢力強橫,若是顧念再留些看顧的旨意,等到小皇帝一二十年長成人,馮家未必比現在過得差。

  他唯獨覺得對不起柳弈。跟了他這麼多年,又和家族鬧翻了,真真正正的「孤臣」,好不容易熬到功成名就的時候,顧念這一走,突然就打水漂了。便是顧念再怎麼為他安排,他勢單力孤,榮華少不了,可只怕比不上今日帝王寵臣的風光了。

  柳弈的身形晃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氣:「容公子不肯留?」

  顧念根本就不用回答,柳弈這個問題原本也不需要顧念給個答案,他急促道:「陛下,臣說句大不敬的話,遍觀史書,皇帝壽終正寢的不少,可見有太上皇安度晚年的?」

  「況且陛下年輕力壯,素來龍體安康,突然退位於一個幼兒,您好端端地卻自己離國遠走。如何跟文武百官,辰國百姓交代?便是這事真的成了,您身體康泰,朝堂上自會有忠心之人追隨,可高堂上又有幼帝日漸長成,到時候辰國就是一團混亂,永無寧日!」

  顧念閉了閉眼:「不會有太上皇。一國二主,是亂國之像。」

  顧念這是打算詐死脫身。

  柳弈從來沒這麼跟顧念說話過,幾乎是憤懣:「堂堂一國之君,承一國臣民之望,現在卻打算將國事,百姓交給一個幼兒,自己一走了之?」

  顧念沒有看柳弈,他瞧著燈火映在玻璃罩上的光影:「自會有值得信任的輔助大臣,勢力制衡。」

  滿室寂靜,柳弈抹了一把臉:「您這可真是,算了。聽過愛美人不愛江山,我只當是戲文里的玩笑話,哪能想到還有真的呢?」

  顧念看著自己最好的朋友:「阿弈,我這一生,承擔過好多期待。從生下來,是嫡皇子,功課要最出色。後來那個女人來了,母后就越發盼著我能為她爭一口氣。再後來遠走邵國,所有人為我奔走,母后甚至搭上了一條命,我必須回來。我要回來為母后報仇,為所有追隨我的人,去爭去搶。」

  「我沒有辦法,沒得選,只能沿著一條路一直往前走。」

  「到了今天,我做了皇帝。仇報了,追隨我的人,為我犧牲的人,我給了大家一個交代。其實我知道我還是不負責任,就該照阿弈說的,我坐上這個位置,就該去做個好皇帝,朝堂制衡,改善民生。」

  「可是阿弈,這條路比起報仇,奪位,要更長,更遠,若是走,就是走一輩子。那我什麼時候去找容瑾?」

  「我會儘量去做,去安排,阿弈,不僅僅是你,我身邊所有人,我都希望你們好。但是阿弈,我真的沒辦法再用餘生,去承擔起更多的期待了。」

  他這一生,剛開始風光富貴,後來落魄到谷底,一路歷經波折,最後爬到這個位置。可回想以往二十多年的人生,裡面覺得高興幸福的時刻,母后溫柔的雙手,過去的父皇讚許的眼神,阿弈他們幾個朋友。所有的一切在腦海中交錯,都漸漸遠去,到最後,剩下的斑斑陸離,都是容瑾。

  少年初見的痞氣;少年歪著頭對他微笑;他們在山間的小破屋裡,抱在一起入睡;少年冒著巨大的風險,去路上追他;少年和他訣別時的冷漠和平靜;以及,少年長成青年,他變得粗糙的雙手,帶了些風霜的臉頰,還有額頭上的一塊疤。

  他那天,捂著容瑾的眼睛,坐在廊下無聲地痛哭。

  因為他真真切切地意識到,他辜負了容瑾。是他害了容瑾。從肆意快活的錦衣少年郎,到一無所有被流放的階下囚,三年時光,青春正好,都被他毀了。正如容瑾所說,牆可以推翻重建,房子也可以修得和原來一模一樣,可唯有時光,不能重回。

  他無論如何,也彌補不了了。

  過去錯過的時間已經永遠失去了,難道未來還要再蹉跎錯付嗎?他已經,很努力地去滿足之前命運加注在他身上的責任。餘生他最想做的,是和容瑾在一起,對他好。

  他當然希望容瑾能留下,他也不必退位,一切都變得簡單了。可容瑾不願意。剛開始那兩天是他鑽了牛角尖,容瑾不願意留,他就不該強迫容瑾留。

  人是不能什麼都得到的,世事難兩全,而顧念已經做出選擇了。

  「若是他要回長煙峽,我跟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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