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ABO38


  飛行器的房間裡,為了節約能源,沒有亮燈。現在是黃昏,夕陽已經落到了湖面上,有厚重的金色餘暉從玻璃窗落進來,將銀色的地面映出大塊的溫暖斑駁來。容瑾坐在顧鈺的床邊,這角落裡陽光曬不進來,但借著窗口的餘暉,容瑾也能看清床上那人的眉眼。

  容瑾靠在床頭,手指從顧鈺的五官上滑過。這幾天他一直照顧顧鈺,別說臉,顧鈺身體上有哪些一丁半點的變化,他都一清二楚,卻還是對這個活動樂此不疲,像是要把過去四年錯過的時光都補回來。

  顧鈺的變化挺大的。他現在接近成年期,眉目都徹底長開了,但改變更大的是氣質。其實顧鈺以前就是那種沉默少言,看著心事比較重的人,尤其是剛到容家,和剛知道容瑾是ega的時候。但就算那時候也沒有這樣,整個人昏睡著,面上還帶著揮之不去的陰霾和沉鬱。

  就在他第無數遍用手指拂過顧鈺的眼角時,顧鈺一直沉靜的表情開始掙紮起來,眼皮微顫。容瑾知道,這是顧鈺快醒了。他本來平靜又溫柔的心情,因此一下子變得混亂和複雜。

  他飛速地收回了手,背在了身後。

  距離他見到飛船已經過了五天了,容瑾本來以為他已經收拾好了心情,將所有的驚濤駭浪都平平穩穩地壓在了心底,但直到顧鈺快要醒來的這一刻,他才發現他仍然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顧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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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瑾想起自己消失這麼多年,音訊全無,阿鈺也不知道是怎麼熬過來的。強烈的心虛感圍繞著他,他幾乎是坐立不安地想,要不他先出去躲一躲,等阿鈺冷靜一下再回來?還是乾脆阿鈺一醒就馬上痛哭流涕道歉認錯?但他又覺得自己這樣實在太丟臉了,完全失去了一個過去監護人的尊嚴。

  種種複雜難言的情緒下,他非常不講道理地決定先發制人。

  於是等到顧鈺慢慢睜開眼的時候,容瑾的表情已經調整地非常嚴肅。

  「你有權保持沉默,但是你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將成為呈堂證供。」

  「你想聽什麼?」顧鈺的反應卻不像容瑾預想中的震驚,他仍然躺在床上,表情幾乎可以稱得上平靜,就好像容瑾出現在他的床頭並不是一件值得驚訝的事一樣。顧鈺的視線落在容瑾的面頰上,死死地一秒也不捨得移開,像是看著自己再珍惜不過,卻很快要失去的重寶,沙啞的聲音中有一點哀求,「你想聽什麼都行。這次多陪我說說話,先不走,好不好?」

  昏暗的室內,容瑾看到了顧鈺眼中的水光。他一下子就慌了手腳,也顧不上注意顧鈺神態言辭上的不對勁了,伸手就去為顧鈺擦眼淚:「好了,多大人了,哭什麼。」

  容瑾的手指還沒碰到顧鈺的皮膚,顧鈺突然閃開了,臉上有驚慌之色閃過:「別!」

  見容瑾停下來,沒再靠近他,顧鈺鬆了一口氣。如今夕陽已經漸漸沉入了水平線,室內飛快地暗了下來,顧鈺看著愛人半隱在黑暗中的輪廓,輕聲道:「一碰就醒了。」

  容瑾徹底僵住了,他停留在半空中的手,慢慢握緊,收回了自己的身側,垂在床邊沒有說話。

  容瑾的表現這樣冷淡,顧鈺卻仍然心滿意足,他喃喃道:「這次隔了好久,我還以為,以後夢裡也見不到你了。我快害怕死了。」

  顧鈺的聲音很低,像是怕嚇到什麼。容瑾以前聽人說言辭如刀,直到此刻才真切地意識到,原來有些話,真的能像刀子一樣,血淋淋地扎在你的心上。

  容瑾像是再難忍受這種痛楚,他突然一把按住顧鈺的肩膀,不等顧鈺應對,已經壓上去,大半個人的重量都撞在顧鈺的身上,去親吻他,也咬他,撕他的衣服。不知道嘴唇落在哪裡,急切的手指可能抓傷了他的皮膚,但這些都無所謂了。

  容瑾很久才停下動作,他的臉頰貼著顧鈺赤裸的肩膀,輕聲問身下那個僵直了的,失去了所有反應的人:「這次醒了沒?」

  顧鈺整個人都是僵硬的,懷裡的人幾乎是和他赤裸地相擁在一起,不屬於他自己的溫度鮮活又灼熱,他卻仿佛如夢初醒,抬起手臂,手指試探著落到了容瑾的脊背上。

  容瑾溫順地像是一隻懶洋洋的貓,任由他摸索,只是蹭了蹭他的脖頸。

  片刻後,顧鈺的手臂一點點收緊,他突然翻身將容瑾壓在了自己的身下,緊緊地,充滿警惕地將身下的人死死鎖住,就像守財奴抱著自己失而復得的珍寶,沙漠裡的人抱著自己最後的水,那力量像是恨不得將他藏進自己的血肉里去。

  容瑾覺得喘不過來氣,他甚至有種可能會被顧鈺活活吃掉的錯覺,但他沒有掙扎,像是自己乖巧送到猛獸嘴邊的傻兔子。

  顧鈺死死地摟著容瑾,半響後,眼淚傾盆而下,哭腔道:「你去哪兒了?」

  他一遍一遍地問容瑾:「你去哪兒了?」

  容瑾幾乎覺得顧鈺的眼淚快要把身下的枕頭都打濕了。

  容瑾慌得一批,什麼丟臉,監護人的尊嚴一把拋到了雲霄外,他連聲認錯,堪稱低聲下氣,前倨後恭的最佳典範:「我錯了!我知道錯了!都是我不對。我回去給你跪搓衣板,好不好,以後寸步都不離開你了。不哭了。聽話。」

  顧鈺根本不理他,哭得稀里嘩啦。要不是現在被死死地壓著,容瑾能直接給他跪下。

  「我找了你特別久,都找不到。」

  「嚇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顧鈺之前剛剛精神力耗盡昏迷了四五天,再加上大喜大悲,哭到差不多盡興就乾脆繼續昏睡過去了。

  容瑾剛開始聽著顧鈺沒動靜了,就想起來。可容瑾一想溜,顧鈺就抱得越緊,容瑾力氣再大一些,顧鈺就又開始抽噎起來。明明是他不講理地困著容瑾,卻好像委屈地是他被限制了人身自由一樣。

  而且他們現在這衣衫不整的,容瑾也實在沒臉喊鍾月來幫忙。他只好生無可戀地躺平,身上壓著一個全方位覆蓋著他,還比他重那麼多的大石頭。

  他安慰自己:作為一個男人!怎麼能嫌棄自己的戀人沉呢!這分明是甜蜜的負擔啊!

  容瑾艱難地嘗試了無數次,終於帶著身上「甜蜜的負擔」向旁邊平移了半個身子,避開了顧鈺剛剛哭濕的枕頭床單。他看著飛行器銀白色的屋頂,艱難地嘆了一口氣:「真該讓我媽來看看,整天說我欺負他。這哪裡是個任勞任怨的苦勞工,簡直就是個作威作福的姑奶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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