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仙俠4


  深夜,街道兩邊的店鋪都關門了。月亮高懸,清輝灑下來,照亮青石板路上的小小水窪。街道上只有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著,月光在青石板上映出他們斜斜的影子。

  明明該是寂靜冷清的場景,卻硬生生被蒙岳一個人給笑出了瓦子滑稽戲的動靜。

  「哈哈哈哈哈,噗,白珂,對不起真的哈哈哈,但是我實在忍不住哈哈哈哈。」

  幸好這一片是街市區,沿街全部都是門面,這時候大家也關門回家了,要不然就蒙岳這擾民的程度,肯定會有人拿著洗腳水潑他。

  如果現在街上有行人,他會發現,深夜在街上相伴而行的這兩人,看上去並不怎麼和諧。一人穿著身鑲金綴玉,非常誇張的錦衣,在深夜裡都閃閃發光,舉止吊兒郎當沒個正行,一看就是個暴發戶浪蕩公子;另一個則穿著灰撲撲髒兮兮的一身布衣,面容隱藏在草笠下,這穿著有點像碼頭的搬運工,唯獨格外挺拔的身形,露出幾分與眾不同的風骨來。

  灰衣服的人徑直走在前面,頭也不回,看腳步速度似乎很像甩掉身後的錦衣男子。錦衣男子在他身後,簡直笑的腰都直不起來,但是卻始終緊緊跟在前面那人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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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一口氣走到顧白珂落腳的小院落,蒙岳終於勉強止住了他的笑聲,手一撐,擋住了顧白珂要關的院門,討人嫌地擠了進來:「白珂,果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我五年前看到你那幅鬼樣子,還以為你是遇見了什麼高段位的艷鬼媚魔,把你給騙身騙心騙修為,讓你萬念俱灰了呢。所以其實真相是你對人家騙身騙心,然後又始亂終棄了嗎?你的修為是給了人家做分手費嗎哈哈哈?」

  顧白珂沒理他,把手裡提回來的酒壺擺好,脫掉灰撲撲的外衣外褲,轉身去井裡打水,準備沖澡。

  蒙岳這輩子最大的特長就是不會看人臉色,跟在顧白珂身後:「嘖嘖嘖,一夜風流,珠胎暗結!懷胎十年苦收寒窯,負心漢卻避不露面。可憐,實在是太可憐了!」

  顧白珂終於忍不住開口了:「阿瑾是男子!」

  蒙岳眨了眨眼:「你只否認珠胎暗結,所以一夜風流是真的?」

  「我們不是一夜風流,」顧白珂聲音微頓,輕聲道,「我們是正正經經的道侶,對天地發了誓的。」

  「正正經經的道侶,你躲了人家十年?人家現在都找上門了,你別告訴我你不打算去見他。」

  顧白珂將一桶水從頭頂澆下去,沒說話。

  蒙岳提醒他:「他說你不出來,就要宰了你師弟。」

  「不會,阿瑾做不出這種事。」

  「那你就不怕孤男寡男同室相處,真的出點事?我可告訴你,我去年剛見過你那位長大的小師弟,確實是英姿勃發一表人才啊!」

  顧白珂微怔,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最後他笑了笑:「是嗎?其實那樣也挺好的。」

  蒙岳一直掛在臉上的,吊兒郎當的笑徹底消失了:「顧白珂,我記得你不是這麼沒種的人啊。」

  「你一直不肯告訴我,當年出了什麼事,好,我不問。你不肯回山門,我也幫你瞞著。但是逃避了這麼多年,已經夠了,你還真打算在這兒扛一輩子的箱子啊?早知如此,我還不如當年就別找到你,別救你,讓你直接喝死在街頭上算了!不就是修為沒了嗎?你的骨頭也跟著一起散了?!」

  蒙岳言辭如此刻薄,顧白珂卻沒有生氣,他只是一邊擦洗身體,一邊平靜道:「阿岳,這件事和修為根本沒關係。我知道你是希望我回去。我會去玄雲宗見他。」

  不是因為我懷疑他會憤而殺人;也不是我怕他會喜歡上旁人。我從來沒有躲過他。

  我只怕他不想見我。

  只要他想見我,無論什麼時候,無論是找我報仇,還是取我性命,我都會去見他。

  蒙岳的眼睛突然就亮了,他就知道,顧白珂的心結一定在那個打上玄雲宗的小妖怪身上:「這就對了嘛。這世間就沒什麼過不去的坎兒。修為沒了,咱就重新練!你要是還喜歡他,咱就重新追!是個男人就不能慫!」

  顧白珂沖完了澡,蹲下搓衣服:「我已經沒臉喜歡他了。」

  蒙岳試探著問道:「難道你真的做了對不起人家的事?」

  顧白珂默認了,蒙岳摸摸下巴:「如果真的不小心做了對不起人家的事,偏偏又特別特別喜歡人家的話,那就沒辦法了。只好馬上跪下痛哭流涕,外帶雙手奉上全部身家作為補償,賭咒發誓從此任打任罵,讓往東絕不往西,讓打狗絕不攆雞。如果這樣的話,大概還能有一線生機。」

  ……

  玄雲宗好歹也是個規模不小,財力雄厚的顯赫宗門,議事大殿自然挺有派頭。偌大的空曠內殿,十八扇雕花大門常年敞開,本來該是極亮堂極豪氣的模樣。但是容瑾進來後,將所有的門窗都閉得嚴嚴實實,又懶得耗費真氣照亮,所以明明是下午,大殿的光線卻十分昏暗。

  容瑾坐在地面上,靠著身後一根粗壯的柱子。明明殿內有高座,若是想躺,軟塌也不過是隨手變幻的東西,容瑾卻一直都待在冰冷又堅硬的地面上。郁舟就在他身後不遠處,閉眼盤腿打坐。

  他們已經在殿內十幾天了,竟然相處地不錯。

  如果進來的人是邵申,大概容瑾就得寸步不離,小心警惕地把他綁在身邊。但是既然進來的人是郁舟,容瑾就乾脆沒綁他。他有自信郁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郁舟也不整么蛾子,從來不會試圖逃跑或者說一些無謂的話來激怒容瑾。相反,他待容瑾很有禮貌,有什麼要求都大方有禮地提出來,容瑾能答應的也都答應。

  比如說,郁舟在被綁進來的當天晚上,說現在是平常做晚課的時間,問容瑾他能不能在殿內練劍。容瑾不僅答應了,還去殿外為郁舟要了一把劍。就是差點把時時刻刻守在外面的邵申給嚇死,連聲逼問容瑾要用劍做什麼。

  身後郁舟收回體內運轉的真氣,慢慢睜開了眼。容瑾懶洋洋道:「這次比之前有進步,快了一炷香的時間。」

  郁舟點點頭:「多謝容師兄為我護法。」

  容瑾嗤笑一聲:「我沒給你護法。你是人,我是妖,算你哪門子的師兄?小心把你那仇妖的師父給氣死。」

  郁舟卻堅持道:「是該叫師兄。」

  其實應該叫師嫂。郁舟心裡暗暗想道。這幾天看下來,他覺得容瑾挺好的,但是現在畢竟情況未明,他也不好直接喊人家嫂子,太冒犯了。

  郁舟悄悄抬頭看了一眼容瑾的背影。

  這一趟上山,無論是打鬥中還是在殿內等待的時候,容瑾的斗笠始終牢牢地戴在頭上,連邊邊角角都沒吹開過。郁舟看不到容瑾的臉,自然無法觀察到容瑾的表情,但是他和容瑾相處了十幾天,隱隱約約能感覺到,容瑾在不同的時間段,情緒差別會很大。雖然容瑾看上去一直都很平靜,但郁舟能分清,有時候是壓在平靜表面下的壓抑恨意,有時候卻是真正的平和輕鬆。

  現在的容瑾,就是情緒平和穩定的那個。

  他大著膽子道:「我拜在師父門下的時候,師兄已經離開宗門了。但是我五歲就成了宗門的內門弟子,早就見過師兄很多次。」

  容瑾也不知道是沒聽見,還是懶得搭理他,沒說話。

  郁舟心下稍安:「我不知道你們之間有什麼誤會。但我知道,師兄他真的特別喜歡你。」

  容瑾終於開口,不是郁舟想像中的斥責和怒視,反而是懶洋洋中帶一點得意:「那還用你說。」

  郁舟徹底愣住了,他小心翼翼道:「你不是,不是和師兄決裂了嗎?」

  決裂都是委婉用詞。你之前不是恨我師兄恨得咬牙切齒嗎?!我還以為你倆有什麼深仇大恨呢?!

  容瑾語氣很敷衍:「哦,你這種小孩子不懂。小兩口鬧彆扭都這樣。」

  容瑾難得神智清醒這麼久,只等著心上人送上門來。在這兒待得無聊,容瑾乾脆道:「來來來,說說看,你怎麼知道你師兄特別喜歡我的?」

  雖然之前的劇情不是自己走的,但是聽聽心上人和自己的愛情故事也不錯嘛。

  雖然不太相信容瑾鬧彆扭的說法,郁舟還是認真道:「師兄以前都不喜歡笑的。也不是不開心,就是,也沒什麼可開心的那種。但是有一次,他從外面回來,就特別高興,老是笑。不是以前沒什麼情緒表達的禮貌淺笑,是眼睛裡都發光的那種。有人就問師兄,為什麼那麼高興。師兄說他有了心上人。」

  容瑾點點頭,還沒來得及開口讓他繼續,殿外就傳來了嘈雜的聲音。

  顧白珂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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