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現世番外7
顧如琢這種討好長輩,藉以偷奸耍滑,拒絕工作的行為,雖然非常可恥,但容大哥也不是不能理解。
年輕人嘛,熱戀情深很正常。你看他弟弟,就連阿瑾那麼佛系,從來不把風花雪月放在心上的人,都想跟自己的心上人去過二人世界。顧如琢這樣,證明他對自家弟弟的感情很深,這沒什麼不好。至於工作,等過上幾年,一切年輕人的衝動都轉變為自然而溫馨的親情,顧如琢就會重新回歸到工作的懷抱里來。
每個人都有事業心。對這一點,事業心非常強的容家大哥是堅信不疑的。既然如琢和阿瑾結了婚,他們就是一家人。容瑾一心扎在他的動植物學上,容家的東西,交一些給顧如琢也是應該的。等再過些年,他們在一處的時間久了,更核心的地方也可以慢慢放到顧如琢手裡。
一年,三年,十年,二十年。容大哥從對顧如琢抱有合理懷疑,變成了非常信任倚重,顧如琢也從一個沉浸於兒女情長的青年男子,變成了一個,額,仍然沉浸於家長里短的中年男子。
容瑾從樓梯下來,看著廚房裡的顧如琢:「大哥剛剛給我打電話,說你的手機打不通。」
顧如琢正在炸什麼東西:「嗯,我不敢接大哥的電話。」
好不容易輪到休息日,接大哥一個電話就全泡湯了。
「所以我說你出門散心去了。」容瑾湊過去,從盆子下面刨出來一個肉丸子,丟進嘴裡,含糊道,「好次。」
他看到旁邊還有處理好,準備下鍋的魚:「我能申請吃糖醋的嗎?桂花魚也行。」
顧如琢拒絕:「廚子要做清蒸的。昨天吃過糖醋排骨了。」
容瑾嘆氣。唉,才四十多歲,還是身強體壯的時候,為什麼就要開始養生忌口了:「想當初你喜歡我的時候,我說吃什麼,提前半天就給我做。現在到手了,老夫老夫了,沒有新鮮感了,又這樣對我。我在這個家裡,連一點小小的心愿,都不能得到滿足。」
顧如琢冷漠:「你昨天也這麼說。」
見郎心似鐵,容瑾也沒辦法,畢竟廚房裡的事,廚子說了算。他只好悻悻地離開了。
等到開飯,兩個盤子一條魚,半條清蒸,半條糖醋。容瑾親了一口顧如琢的側臉:「我保證,今天不吃其他甜的東西了,飯後還做運動。」
見顧如琢不太相信的樣子,容瑾咬他耳朵:「做什麼運動都聽你的。」
顧如琢也跟容瑾咬耳朵,不知道他說了什麼,總之容瑾剛開始是拒絕的。但看顧如琢垂頭喪氣,再想想剛剛自己放下的豪言,容瑾最後心軟,拉住顧如琢說了句話。
總之,顧如琢的眼睛亮起來了。
這邊濃情蜜意,打情罵俏,形勢一片大好。那邊遭到親弟弟無情欺騙的大哥,看著自己的手機,沉重地嘆了一口氣。
要是容瑾閒著在家,顧如琢連上街買菜,都得拉著容瑾一起去。他會單獨出去散心?
哼,這些膚淺的,只知道你儂我儂,無法領略到工作的魅力的男人。等再過些年,荷爾蒙消退的他們就會知道,因為談情說愛這種小事,而對工作加以懈怠,是多麼愚蠢的行為。他們一定會後悔不已!
又過十年。
手機鈴聲響起,顧如琢看了一眼,沒有動。容瑾從小說劇情中脫離出來,伸頭看了一眼未接來電:「大哥的電話,你怎麼不接?」
見顧如琢神色,容瑾好笑:「他現在又不喊你加班了。」
容大哥早就對,在休息日喊顧如琢回去工作這件事,徹底死心了。顧如琢在一般情況下,確實是個吃苦耐勞,能力不俗的幫手。但只要容瑾一放假,顧如琢專注於工作的一顆心,就變成小鳥飛走了。好在容瑾工作的研究所也比較忙,空閒在家的時間不算多。
顧如琢坐在他身旁,給他剝橙子:「哦,習慣了,看到大哥的電話就害怕。」
容瑾突然眯眼,拉了一下顧如琢的臉:「我怎麼覺得你最近有點不對勁?」
顧如琢就算年紀大了,也是個儒雅的模樣,被他拉住臉,分外無辜:「什麼不對勁?」
容瑾笑起來:「怎麼越來越纏人了呀?」
旁人可能看不出來。因為他們年輕的時候,顧如琢好像也一直是這幅樣子,瞧著體貼穩重,照顧容瑾妥妥帖帖,卻也非常依賴容瑾,愛戀能從眼中流出來。容小妹前兩天還感慨,他們兩個可真是十年如一日的肉麻。但容瑾發現,顧如琢最近好像越發喜歡纏著他了,整個人有一種不明顯的緊張和忐忑。
他現在想起來,正好問一問。
顧如琢摟住容瑾:「因為我有危機感嘛,越來越重了。」
容瑾笑他:「只聽說過年紀越大,感情越平淡的。沒聽說過在一起時間越長,年紀越大,危機感越重的。」
顧如琢把臉埋在容瑾頸間,輕聲道:「我總覺得,像做夢一樣。」
容瑾對自家丈夫內心偶爾會上演傷春悲秋這件事,非常地熟稔。他翻了一頁書:「做夢做了快三十年了,那你這夢可夠長的。」
顧如琢沒說話,只是把人抱緊。
何止三十年。
問心劫中幻境形同小世界,一世就宛如一生。算上這一世,他們一起度過了六段人生,從少年相知,到結伴白頭。他們共同度過很多事,見證過彼此的膽怯和過錯;經歷過家國讎恨,有過別離和生死不知的堅持。到了這份上,按理說,顧如琢不該再害怕什麼。
但是他仍然不安和緊張。
因為這一世過後,歷劫圓滿,容瑾就會歸位,想起所有事。他們在一起很多次,但是都是在容瑾不知道前情的情況下。
顧如琢在遊歷的時候,聽說過許多到凡世歷劫的仙君。或許是為了磨鍊道心,或許是天道要求,他們忘記前塵,放下仙術道法,到人間去經歷天人五衰,嘗遍愛恨情仇。神仙一旦去小世界歷劫,生前就與凡人無疑,經歷的愛恨未必比普通人多,也未必比普通人少。
可神魂歸位,對大多數仙君來說,之前的那些愛恨情仇,便在醒來的那一刻,就全都煙消雲散了。
顧如琢沒有把握,等到容瑾歸位,仍然會記得此刻的心情和承諾。
他緊緊抱著自己的愛人,控制不住地想:要是他們真的是一對普通的凡間愛侶該多好,在短暫的時間中遇見,也在短暫的一生中竭盡全力地擁抱和相愛,直到死亡帶走他們。
等到陷入黑暗,蓋棺定論,就是永遠了。
永遠相愛,永遠不會分開。只是想一想「永遠」這個詞,顧如琢就覺得整個人都輕飄飄起來。
容瑾被他抱得太緊,有些呼吸困難,不知道這是哪一出生死離別的偶像劇。他推了一下顧如琢:「橙子剝好了沒?不許把橙子汁蹭我身上。」
哦對,阿瑾說想吃橙子。
顧如琢放開了容瑾,繼續老老實實地給他剝橙子。
死亡也不好,那容瑾再想吃橙子,我也不能給他剝了,也不能給他做飯了。還有給他梳頭,刻簪子,晚上抱著他睡覺。
這麼算起來,還是長長久久活著比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