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手摘星辰


  雲溪是個小地方。

  這個小地方,從最南邊走到最北邊,慢悠悠的散步的話,只需要半個小時不到,就能把整個雲溪給走完。

  sto55.🎉co🌸m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因此,溫甜無論如何思考,都思考不出一個妥善的地方可以遊玩。

  裴燁到不是非要有一個地方玩,他長這麼大,什麼地方沒有去玩過。

  裴燁主要是想跟溫甜膩歪著在一塊兒,讓他在那個小破屋子裡都成。

  好在老天爺幫忙,溫甜苦於找不到地方消遣的時候,雲溪的廟會來了。

  準確來說,這廟會並不是雲溪獨有的,是陵城每年過年的保留節目,從年前開始,一直鬧四天,鬧到大年初一,最後一天上香拜佛,就算鬧完。

  地方習俗,裴燁沒見過,溫甜便帶他去陵城鎮上。

  溫父這幾日,招待裴燁愈發周到起來。

  裴燁不懂他的轉變,只覺得對方對自己相當客氣,沒了初見面時的親厚。

  他沒想太多,只照樣顧自己過。

  近年關的時候,雲溪的人逐漸多了起來。

  那些在外地打工的年輕人一一返回這個小村莊。

  人一多,消息就多。

  在外面見識過天地的年輕人回來趾高氣揚,迫不及待的炫耀自己一年到頭掙來的成就。

  除了消息多之外,流言蜚語也躥的飛快。

  先前溫甜因為裴燁的事情耽擱了去找方馨算帳的事兒。

  這女人看起來沒有消停,不知道從哪裡又打聽到了一點兒奇葩謠言,跟自己的幾個小姐妹嘰嘰喳喳的說,那話叫有心人聽去了,一傳十,十傳百,等到了第一百個人的嘴裡時,就變成溫甜先是被城裡的土豪包養,接著自己又找了個小白臉。

  溫甜看了一眼裴燁。

  該小白臉完全沒有小白臉的自覺,不懂得討好自己,脾氣還大的很。

  此刻,他正站在炮仗攤子前面,買了一盒鞭炮。

  裴燁沒見過這東西,更沒見過這世界上還有五毛錢能買兩盒的東西,當即新奇的不得了,看那架勢好似要搬空整個攤位。

  溫甜看不下去他那傻逼樣,連忙把人拉開。

  「你買這麼多鞭炮幹什麼?」

  裴燁雙眼亮晶晶的,驚訝道:「溫甜,好便宜啊!」

  溫甜扶額:「我可不便宜,快走,別在這裡丟人現眼。」

  晚上的廟會在陵城裡面,溫甜原本打算一個人去,結果到了中午,溫父接到了溫憐惜的電話,說她晚上到陵城,於是去廟會玩兒的行程就加上了一條:去接溫憐惜。

  下午兩點左右,去陵城的公交車已經人滿為患。

  眾人都換上了自己最新買的衣服,穿得相當體面,拖家帶口的去陵城參加廟會。

  這件事對陵城裡面幾個村和縣來說,是自古以來的大事。

  也是小孩兒一年到頭都盼望的大節日,因此,走在路上不免就碰到了熟人。

  溫甜自從回雲溪之後,謠言就不斷。

  各種奇葩的消息源源不絕的飛入她的耳朵里。

  她和裴燁到公交站的時候,公交站等車的有十來個人,這會兒都不約而同的看著二人,其中還有幾個認識溫甜——初中的時候在一塊兒讀過書。

  兩人長得本來就惹眼,加上裴燁又穿回了自己的衣服,他行李到了之後,這人每日又花枝招展起來,活像個從巴黎時裝秀走下來的模特,等車的不少同齡小姑娘都忍不住偷偷的打量他。

  裴燁打小就眾星捧月,被幾個小姑娘看,那都是常態。

  他直接無視了這群人的目光,專心致志的溫甜說話。

  在場的除了小姑娘,還有愛嚼舌根的農婦,年紀大的老女人心思更警惕,看了一眼裴燁之後,不動聲色的轉過頭,表面上什麼都沒說,心裡活動可大發了。

  心道溫甜這個小姑娘真是不知廉恥,前段時間才聽說她嫁到了城裡去,這會兒又跟別的男人勾搭上了。

  果然上樑不正下樑歪,她就跟她那個狐狸精老娘一樣,生了一股狐媚子像,天生會勾引男人。

  溫甜在雲溪讀書這麼多年,從來都沒和這群老八婆看對眼過,此刻就算沒人說話,她也知道這群人心裡是怎麼編排她的。

  好在溫甜的心眼兒大,不至於每一件事情都掛念在心上斤斤計較,否則她不得煩死。

  車站之間的暗潮湧動,裴燁愣是一點兒都沒察覺出來。

  十六路公交車一來,這群衣著打扮光鮮亮麗的當地人,好似脫去了披著的人皮,露出了野獸的外表,一個兩個削尖了腦袋,像野豬回籠,場面鬧作一團,登時,罵人的,尖叫的,還有小孩兒哭聲,一併響起。

  擠公交這個當地傳統,是溫甜百看不膩的現成笑話。

  她站在人群外面,裴燁擔心她這么小,容易被擠到,因此在公交車來的時候,他便將溫甜攬進了懷裡。

  溫甜似乎是沉迷在這個傳統節目裡面,白撿的笑話看的入神,沒注意裴燁的動作。

  等他們罵完了,擠完了,好心情也沒了,卻還要強撐著自己去看廟會,這是何等的一種精神啊!

  溫甜在他懷裡笑的渾身發抖。

  裴燁不大懂她的笑點,只等人上完了,他才慢吞吞的拉著溫甜上車。

  車上已經沒有位置,站著的人也密不通風,空氣味道不好聞,苦了第一次坐公交的小少爺。

  溫甜上車之後,哪兒都不去,就站在裴燁邊上。

  她身高不高,抓著上面的吊環吃力,索性放下手,抓著裴燁的衣服。

  雲溪的公交車司機很有做四驅賽車手的潛質,那車開的一個山路十八彎,前前後後能把人甩出窗外。

  很快,溫甜就從抓著裴燁的衣服,變成了抱著裴燁。

  她被這司機折騰了兩回,胃裡翻江倒海,臉色不大好,加之車內空氣流通不暢,肉包子味、小孩兒身上的奶臭味兒、劣質的香水味兒混合在一起,一股腦的往她鼻子裡鑽。

  溫甜少見的流露出一副深惡痛絕的臉色,她把自己整個人都往裴燁懷裡塞,對方身上清冷的暗香縈繞在她的鼻尖,給溫甜受的酷刑減了幾分。

  裴燁對她的示弱感到十分滿足。

  他自覺自己和溫甜的關係已經算不錯了,卻從來沒想過去問問溫甜,她對自己是個什麼感受。

  畢竟,兩人的見面和關係從一開始就異於常人。

  他們在還是陌生人的時候就被綁定成了夫妻,完全沒有正常小情侶搞曖昧耍朋友的階段,在裴燁的思考範圍內,溫甜對他,或者他對溫甜,任何親近都是理所當然的。

  他直接跳過了曖昧,告白,談戀愛,自顧自的進入了婚後生活。

  溫甜是他的妻子,不管他願不願意,以後肯定是要在一起過一輩子的。

  這一點,無論是他以前反抗,還是現在詭異的默認,都沒有變過。

  裴燁一路上胡思亂想,車開了四十分鐘,終於開進了陵城。

  陵城比雲溪大了五六倍,總算是看得到一點兒繁華的影子。

  下車時,溫甜是被抱下來的。

  她渾身虛弱無力,低血糖的毛病犯了,連路都走不動。

  裴燁抱著她找了個地方休息,順帶給她扇風:「我讓楊喬驛開車送,你不高興,現在搞成這樣,你折騰誰呢。」

  溫甜擺擺手,沒說話。

  哪兒能讓楊喬驛送啊。

  這女的心思都能成精了,叫楊喬驛送,裴燁的存在感豈不是就為零。

  雲溪的人造謠她勾搭小白臉,她如果不坐實這個名聲,可不就白叫人造謠了。

  溫甜這樣子,看來是坐不了車了。

  好在廟會的廣場距離下車地點不遠,裴燁認命的蹲下身,背對著她:「上來吧。」

  溫甜身體確實難受,此刻也沒反駁裴燁,老老實實的往他背上爬。

  她很輕,背在背上感覺似有似無,輕的叫裴燁無端伸出一絲恐懼感來。

  走了約莫二十分鐘,到了仙姑廟,溫甜拍拍他的肩膀,小聲說道:「放我下來,我自己走。」

  裴燁:「你行嗎?」

  溫甜點點頭。

  去仙姑廟的這條路叫仙姑路,路上人滿為患,道路兩邊全是賣香火和紀念品的小攤,也有賣吃食和平安福的。

  溫甜自己買了瓶水,現力氣全無,虛弱的連個瓶蓋都擰不開。

  她抬起頭,看著裴燁。

  那雙眼睛沒有感情的時候,陰狠的好似地獄爬上來的惡鬼,此刻那股狠厲煙消雲散,叫裴燁看了,只覺得霧蒙蒙,蘊滿了水汽,無辜可憐的不行。

  他耳根子一紅,「你看我幹什麼。」

  裴燁直接拿過來擰開瓶蓋,再遞迴去給她喝。

  二人往前走,拐進了一條相對人少的路。

  上仙姑山的山路有十七八條,大路是所有人一起走的,小路則是情侶和年輕人偏愛的。

  剛走上小路,溫甜就與方馨狹路相逢。

  這是一塊公共休息區,青石板鋪的地面,兩旁還有石凳子。

  方馨正和一幫二流子高談論闊,她笑的花枝亂顫,溫甜正是通過這笑聲認出來的。

  至於為什麼是通過笑聲認出來的,其一:方馨讀初中的時候,她的笑聲就很詭異,溫甜覺得,那像一百隻鴨子聚集在一起狂叫,氣勢奔突狂放,令人聽之汗毛倒豎。

  其二:這女的今天不知道拿了什麼化妝品在臉上畫了個鬼畫符似的妝容,保證叫她親媽來了都認不出她,溫甜能認出來,少不了這笑聲的幫忙。

  她左右一看,判斷了一下地勢走向。

  上來的路人不多,方馨身邊的人也不多。

  溫甜眯著眼睛觀察一會兒,發現不是冤家不聚頭,前幾天污衊過溫父的黃毛也在。

  看這黃毛和方馨的親昵態度——溫甜的眼鏡反了一下白光,心道:狗男女,一網打盡。

  她在原地站了會兒,方馨終於注意到她了。

  「溫甜?」

  她眉頭一皺,翻了個白眼。

  黃毛聽她一說,轉過頭也看到了溫甜。

  這黃毛是陵城鎮上的人,因為在鎮上品行不好,找不到工作,這才到了雲溪工作。

  結果因為裴燁的緣故,他在雲溪的工作也丟了。

  黃毛這種人,沒見過世面,說好聽點叫初生牛犢不怕虎,說難聽點就是不知死活。

  他想起自己丟了工作的緣故,此刻見到裴燁和溫甜,恨得牙癢。

  「媽的,在這裡都能碰到。」

  方馨:「你認識他們?」

  「何止認識啊,喂,那女的!老子還沒跟你們算帳呢。」

  裴燁道:「他是誰?」

  溫甜:「你的記性可以再差一些。」

  裴燁看起來是真的不記得他。

  他向來不記傻逼的樣子,這個黃毛就是其中之一。

  方馨原本是不敢招惹溫甜的,自從初中被她揍了一頓之後,方馨後來見著她就繞道走。

  但此恨綿綿無絕期啊!

  方馨實在是恨她,溫甜叫她這個年級大姐大丟光了面子,直到現在她都不能忘記這份恥辱。

  她這邊除了黃毛,還有黃毛的幾個朋友。

  溫甜只有兩人,而且其中一人……長得還挺好看的。

  方馨多看了裴燁幾眼,心裡鬱悶,認為這樣好的帥哥跟溫甜混在一起,暴殄天物。

  她對黃毛開口:「在這裡打他們一頓,我們人多,不用怕。」

  黃毛囂張的說道:「怕個吊,我一個人對付他們倆就夠了。」

  方馨還沒來得及跟黃毛分析溫甜這個小神經病的恐怖之處,黃毛就已經直接上去開打了。

  裴燁連忙想把溫甜往後拉,她剛才那虛弱可憐的模樣,別說打架了,連走都走不穩。

  「你——」

  他話說了一個字,溫甜就已經一巴掌扇到了黃毛臉上,這一巴掌扇的他頭暈目眩,還未反應過來,溫甜又是正對心口的一腳,將人直接踹出去一米遠。

  她摘下眼鏡,放進口袋裡。

  裴燁:……

  「……你剛才還擰不開瓶蓋。」

  溫甜古怪的看了他一眼。

  裴燁看起來三觀有點碎裂,震驚的說道:「你剛才還擰不開瓶蓋!」

  黃毛被一腳揣在心口,疼的半天沒有起來。

  方馨罵了句,「看著看什麼!給我上去打啊!把小輝拉回來!」

  黃毛就是小輝。

  他的兄弟三觀也完整不到哪裡去,顯然被溫甜那一腳直接個踹成了渣渣。

  這事兒不怪這幾個二流子,任憑誰看到溫甜那乖巧柔弱無助的長相,都不會認為這女人可以一腳踹飛一個一米七幾的大男人。

  剩下的幾個人果斷決定一起上,裴燁不肯讓溫甜動手。

  他拉了一把溫甜,將她拽到身後,摁在凳子上:「你別動手,我保護你。」

  溫甜摘了眼鏡,看不清遠的地方,把離她近的裴燁看了個一清二楚。

  他笑的時候眼睛裡的星辰碎落了一地。

  溫甜在自己僅有的十六年人生中,從來都是保護自己,保護小春生,保護溫父,還沒聽到過有人要保護她。

  乍一聽,很新奇。

  她沒反抗,乖巧的坐在石凳上。

  裴燁轉身的時候,她模糊的視線範圍內,平白無故的看到他身上細細碎碎的星光。

  溫甜伸手一抓,好似抓住了一把。

  她捏成拳頭,再不肯鬆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