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全家當神棍的日子13
回公安局的路上,林中也打聽了這對師徒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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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僧人法號寂空,是一座小廟宇的和尚,二十三年前,他師傅圓寂,師兄繼承了主持的位置,寂空則踏上了苦修尋道之路。
年輕些的少年其實不算真正的和尚,老和尚和他師徒相稱,可還未給他點戒疤,他總說,淳明和佛是無緣的。
淳明是寂空給這個小徒弟取的法號。
這個法號是他求著老和尚取的,因為世俗的那個名字,他不想再提起了。
師徒二人相依為命六七年,生活儉樸至極。
每到一個新地方,寂空都會帶著徒弟去當地的寺廟借住,順帶和廟裡的和尚交流佛法,不過早些年很多寺廟都被推倒,這些年雖然陸陸續續開始重建,但也不是每個地方都有廟宇存在。
因此很多時候,寂空和小徒弟都得在野外露宿,化不到齋飯,就用雨水野草充飢。
兩人出行的工具也十分簡單,那就是自己的雙腳,這幾年的時間,他們磨破了無數雙草鞋,腳底也生出了厚厚的繭子。
對於這樣清貧的生活,寂空心中波瀾不興,從他準備踏上苦修這條道路的時候,早已經將物質上的享受拋之腦後,**上的苦難,也只是磨礪的一個環節。
只不過寂空老和尚沒有想到,這些年小徒弟居然陪著他過來了。
當初在救下這個孩子的時候,他想過將他送到福利院或者其他香火鼎盛的寺廟裡,可惜這孩子脾氣執拗,只願意跟著他學佛法。
寂空想讓他知難而退,到最後被少年磨光了脾氣的人反倒是他自己。
不過老和尚依舊沒有打消將小徒弟送走的打算,他還是那句老話,淳明的緣分不在佛祖身上。
林中得知師徒二人還沒有找到落腳的地方,十分熱情地將他們帶到公安局附近的招待所,給他們安排了乾淨整潔的雙人間,還給安排了一頓夜宵。
就是簡單的青菜面,可從中午開始就沒有進食的師徒二人依舊吃的非常香甜。
「出門左轉盡頭是水房,房間裡有兩個熱水壺,可以接點水回來擦身洗臉,可惜現在有些晚了,要不然還能帶你們去澡房洗個澡。」
林中是個細心的男人,將一些要注意的事情講給師傅二人聽。
「一樓前台有人值班,要是有事可以直接讓那個值班的人給我打電話,這個招待所就是我們公安局附屬產業,你們報我名字,這裡上班的人都知道。」
「對了,明天一早你們不是要去花娘娘家嗎,這一路過去不方便,明早我開車帶你們過去。」
案子已經破了,可這個筆錄不好寫,尤其是王有友等兇手的死因,總不能大咧咧的在檔案里寫對方死於女鬼復仇吧,林中就想趁著明天送大師去花娘娘家,躲開這個棘手的差事。
「大師,時間不早了,我就不打擾你們休息了。」
現在已經快接近凌晨一點鐘了,明天還要早起下鄉,林中很識趣地告退,走的時候還把門帶上。
在林中離開後,小和尚淳明開始忙活起來。
他將師徒兩人的行囊放到柜子里,然後拿著熱水壺去了水房,接來兩壺熱水。
衛生間裡有兩個水盆,大一點的上面寫著泡腳盆,淳明將腳盆清洗了一遍,然後倒了一些涼水,又倒了一些滾水,用手指試了試溫度覺得合適後端到老和尚面前,給他泡腳。
老和尚早年受過傷,彎不了腰,淳明在發現這一件事後就開始幫老和尚洗腳。
「淳明,你還是跨不過自己心裡那一關,你真的想好了,要和師傅一樣跨上苦修這條路嗎?」
少年的動作頓了頓。
「今天運氣好,遇到了兩位道門的高人,如果下一次再碰上幾個失去控制的厲鬼,你敢拿著念珠衝上去嗎?」
寂空看著乖巧的徒弟,長長嘆了口氣。
當初他途徑這個孩子的家鄉,感受到了波動的鬼氣,當他趕到鬼氣的中心時,淳明的家人已經被厲鬼所害。
並不是所有厲鬼都像於彩鳳這樣,是因為生前有不解的怨氣無法消解,從而變成厲鬼。
有一些厲鬼,生前就不是善類,死後怕受到懲罰,於是躲開鬼差的追捕,他們生前犯下的累累罪惡成了死後的養料,這種鬼怪,遠比於彩鳳更惡。
殺死淳明家人的,就是這樣的鬼怪。
寂空在一場惡戰後將惡鬼打到魂飛魄散,或許是親眼見到家人被惡鬼生吞活剝的場景,淳明開始憎惡鬼怪,同時又懼怕鬼怪。
明明老和尚教他的東西他都學的很快,可在直面厲鬼的時候,他的腦袋裡就變得一片空白。
「淳明,為師曾經和你說過,我之所以踏上苦修的道路,除了想要在磨礪中尋求真佛之外,還為了找一個人。」
寂空低頭看去,只能看到小徒弟的後腦勺,他知道,淳明又開始逃避了,不過這一次,他是真的不能再帶他走了。
「那個人是我的大師兄,當年你的師祖圓寂後留下了三個佛門至寶,一個是你主持師叔手中的高僧舍利,一個是為師手裡的金蓮佛,不過這兩件加起來,都比不上最後那件六字大明咒佛珠,這些都是歷代主持傳承的寶貝,可是當初我那個大師兄不忿師傅將主持的位置傳給二師兄,在你師祖坐化的時候,偷走了六字大明咒佛珠,在我離開寺廟的時候,你主持師叔將這個金蓮佛教給我,希望我能找到叛逃的大師兄,要回六字大明咒佛珠。」
說到那段往事,寂空面露惆悵。
「前些日子,我總算打聽到了對方的消息,這一次我去找他討回佛寶,生死不知,所以為師沒辦法把你帶上。」
論天資和刻苦,寂空遠在他那個師兄之上,可分別二十多年,他料不准對方是否有其他奇遇,再加上他手中還有至寶六字大明咒佛珠,寂空不能保證自己能夠勝過對方。
因此他不能帶著淳明,因為他沒辦法分心照顧這個孩子。
「明日我會厚著臉皮求花道友代我照顧你,如果為師還活著,會回來找你,再問你一次,願不願意跟我回寺廟,如果我死了,你的師叔會派僧人來花家找你,到時候你要做什麼選擇,他都會安排好。」
寂空覺得,這或許就是緣分,讓他在今天遇到了花盈婆夫婦。
淳明的執念是學習降妖除魔的本事,不拘道法還是佛法,寂空在收他為記名弟子的時候就曾替他占卜過,這個孩子塵緣未了,與佛無緣。
道家和佛門不同,並不要求弟子斬斷情緣,恰好和當初他為弟子占卜地卦象符合,或許他們今天遇到花盈婆夫婦,就是冥冥之中已經註定好的。
等到他找到叛逃的師兄,做一個了斷,他就會回到寺廟,從此開始參生死輪迴,如果那個時候淳明這個孩子還願意跟他走,那麼他也願意正式收他做弟子,為他剃度,點上戒疤。
沒有什麼是一成不變的,如果淳明佛心真的如此堅固,佛祖必然願意多一個信徒。
小和尚明白自己幫不上什麼忙,相反還會成為師傅鬥法時多拖累,因此沒有嚷嚷一定要跟師傅一塊離開,只不過他覺得只有一面之緣的花施主未必會願意收留他,不想讓師傅為難的淳明已經開始思考在師傅離開的這段時間裡該去哪個廟裡借住。
之後一夜無話,奔波了一天的師徒二人很快進入了夢鄉。
******
「花道友,盛道友。」
寂空帶著徒弟從警車上下來,踱步進入花家的院子,對著正在院子裡給蔬菜澆水的夫婦二人比劃了一個佛禮。
公安局的車子開到村里引來了不少注目,許多村人都朝花家的方向打量,在看到車裡下來兩個和尚打扮的人時,心裡更納悶了。
不過大家的想法都還比較簡單,那個老和尚看上去挺厲害的,他對花娘娘的態度這般友好,可見花娘娘的本事已經傳到了和尚圈裡,顯然是個十分牛批的人物。
自個兒村子裡出了這樣一位奇人,大伙兒心中十分驕傲。
「寂空師傅。」
花盈婆和盛無坤昨晚上也知道了這兩個和尚的法號。
「兩位道友,可否借一步說話。」
老和尚笑的十分和善,因為昨晚上共同經歷的那些事,花盈婆和盛無坤對他很有好感,點頭答應了。
寂空簡單說明了自己的來意。
「頂多三個月,這段時間拜託兩位道友照顧小徒,這些是小徒的生活費,如果三個月後我沒有回來,我的師兄也會派弟子過來接走淳明。」
寂空從口袋裡掏出一堆零零碎碎的錢幣,可憐他一個貧窮的老道,把家底都掏空了也就只有一百多塊,就連這些錢,也是他一路上編草鞋賣掉後攢下的。
老和尚想著,或許那個時候他已經預感到這一天了。
這筆錢,勉強足夠一個發育期的孩子三個月的食宿費了。
花盈婆和盛無坤有些為難,他們並不想養一個陌生的孩子,可老和尚昨晚給他們留下了很不錯的印象,一時間也不好拒絕。
而且好和尚說的那麼好,萬一到時候他不來接這個孩子怎麼辦,難道讓他們一直養著?
「兩位道友要是不放心,我可以把寺廟的位置,以及我師兄的聯繫方式留下來。」
老和尚慈眉善目,看上去並不像是在說謊。
花盈婆和盛無坤就是騙子的祖宗,老和尚有沒有在騙人,他們還是能夠分辨出來的。
「那好吧,我們就幫你照顧三個月。」
對方是有真本事的人,花盈婆和盛無坤也想結個善緣,到時候女兒如果遇到了什麼麻煩,還能讓老和尚還他們一個人情。
再說了,人家還給生活費呢,夫妻倆覺得他們並不吃虧。
「貧僧在這裡謝過兩位道友了,不過老和尚還想再求兩位道友一件事。」
最大的心病解決以後,老和尚又厚著臉皮說道,「昨夜那些符籙,不知兩位道友可否再賣予貧僧幾張。」
老和尚沒有絕對信心勝過那個幾十年未見的師兄,不過作業花盈婆夫婦使用的那些符籙給了他一點底氣。
製成後的符籙不同其他道門法器,即便他不通道法,也是能夠使用的,他要是能夠求得幾張符籙,寂空覺得自己的勝率又能增加不少。
「我那徒弟手中有一串大悲咒檀木佛珠,是一個護身法器,價值不菲,即便落在不識貨的人手裡,刻有大悲咒的百年香檀也能賣一個不錯的價錢,要是貧僧不能回來還錢,這串佛珠就是兩位道友的了。」
老和尚想著,那些符籙一定價值不菲,也不知道檀木佛珠能抵幾張符咒。
「雷符、停身符五十一張,驅邪符三十一張。」
花盈婆和盛無坤手裡的符籙種類並不多,老和尚要去鬥法,平安符和鎮靈符應該用不上。
因為知道了符籙的真實功效,夫婦里黑心的直接將符籙的價格翻了近十倍。
不過他們還不能確定繪製這些符咒會不會對女兒的身體造成影響,要不是老和尚為人不錯,再加上他這一去有生命危險,兩人還不見得願意賣呢。
「道友大善!」
寂空感動了,朝兩人深深鞠了一躬,這樣的符籙,即便後面再加一個零,恐怕也會讓玄門人士趨之若鶩。
在寂空看來,夫妻倆等於把這些寶貝白送給自己了。
看到他這番作態,花盈婆和盛無坤意識到價格開低了,再回想之前幾塊錢就賣出去的一堆符紙,心痛到無法呼吸。
可惜話已經說出口了,也沒辦法收回,就這樣,老和尚從他們手裡拿走了十張雷符和五張停身符,然後將小徒弟留在了花家。
送老和尚過來的林中厚著臉皮,花五十塊錢從花盈婆手裡請走了兩道平安符,準備一個給老娘,一個給閨女。
他倒是還想多請幾道,可惜當時盛寶寶只畫了五道平安符,花盈婆和盛無坤短期內不敢再讓女兒接觸這些東西了,能夠以這麼低的價格賣給林中兩張平安符,花盈婆已經很肉痛了。
回到公安局後,手握兩張平安符的林中瞬間成為了焦點人物,就連局長都沒有他這樣高的討論度。
大伙兒都後悔,為什麼沒有在花娘娘退隱之前認識她這樣一個人物,他們已經徹底相信了花娘娘的本事,林中手裡哪裡只是符紙啊,分別就是第二條性命。
******
放學後,江潤珠拒絕了同鄉同學們一塊回家的邀請,偷偷摸摸來到了一個公共電話亭。
她用自己為數不多的私房錢撥通了公安局的電話。
「喂,我要舉報小陽崗的花盈婆,這個女人假借封建迷信騙人錢財,我花十幾塊錢買的幾道符籙根本就是假的,一點用都沒有。」
江潤珠用手帕蒙住話筒,這樣可以改變她的聲音,不僅如此,說話的時候江潤珠還故意捏細了嗓子,讓它聽上去不太像是孩子的聲音。
「你是說小陽崗的花娘娘?你手裡有花娘娘畫的符紙?」
電話那頭的接線員聲音有些亢奮,現在公安局裡誰人不知道花娘娘的大名,毫不客氣地說,現在花娘娘的符紙就是愛馬仕里的KELLY,讓人趨之若鶩,可有錢也不一定買得到。
「你手裡有幾張,我出雙倍!」
似乎意識到了在這句話不該出自她的口中,她又緊接著描補了一句:「我這是回收證據,你放心,我會幫你好好檢驗這幾道符咒的功效。」
「嘭——」的一聲,江潤珠氣急敗壞地掛斷了電話。
她哪有什麼符咒,不過是隨便找了一個可以絆倒花盈婆的藉口罷了。
人民公僕里怎麼可以混進那樣一個迷信份子!想到自己用來打電話的全部私房錢,江潤珠都快被氣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