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全家當神棍的日子14


  盛寶寶在回家的路上得知家裡這段時間會多一個住客,對方比她大五歲,是個小和尚。

  一路上,盛寶寶構想了很多種小和尚的樣子,可等看到真人,還是覺得自己的想像力有些匱乏。

  按照坤爸的描述,這個小和尚常年苦修在路上,一路跋山涉水,風餐露宿,因此盛寶寶先入為主地覺得對方應該皮膚黝黑,身板結實,有點少年武僧的模樣。

  可實際上淳明的皮膚很白,身量纖細,看上去俊秀極了。

  盛寶寶很喜歡淳明的眼睛,像是狐狸眼,瞳仁又黑又亮,眼尾有些上挑,換做別人,恐怕壓不住這眉眼間的明媚,可偏偏是淳明,這個從很小的時候就開始跟著老和尚誦讀經文,熟知奧義的小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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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樣漂亮的狐狸眼沒有半點狐媚味道,他的眼睛就像是一汪清泉,讓人生不出任何褻瀆的心思。

  「寶施主。」

  淳明很少和陌生人接觸,有些羞澀。

  「你好,淳明小師傅。」

  盛寶寶學著淳明的動作,向他做了一個佛禮。

  她裝著一副鄭重的模樣,鬧的淳明更加手足無措了。

  以往別人都只看到他師傅,喊他寂空法師或是寂空大師,還是頭一次有很這麼認真地喊他淳明師傅。

  淳明直接忽略了那個小字,心裡很是高興,他有些喜歡這個小妹妹了。

  花家的晚飯時間一般在晚上六點半到七點,盛寶寶的放學時間是下午四點半,因此到家後她會在院子裡做作業。

  花盈婆找木匠按照她的身高做了一張小桌子和一把小凳子,就放在屋檐下,盛寶寶就坐在那裡做作業,偶爾觀察在院子裡幫忙的小和尚。

  淳明看上去纖弱,實際上力氣不小,這都是苦修路上練出來的。

  雖然師傅說已經給了生活費,可淳明總覺得藉助在陌生人家裡有些尷尬,總想著找點活干,他看到了前院雜物房裡面堆著的一些木塊,在詢問了花盈婆後,拿來斧子,將那些木塊劈成小塊,用於生火。

  「寶施主,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看小僧。」

  淳明五感靈敏,能夠注意到盛寶寶時不時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這讓他在劈柴的時候好幾次落空。

  在糾結了好一會兒後,他終於鼓起勇氣開口,這下輪到盛寶寶不好意思了。

  其實她就是好奇家裡突然多出來的一個陌生人,這才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對方的話讓她覺得自己就是一個紈絝子弟,正偷爬上圍牆瞧隔壁的俏小姐似的。

  好吧,她承認自己就是覺得淳明小和尚長的好看,這才多看了幾眼。

  盛寶寶用小手搓了搓臉,然後專心致志開始應付今天的家庭作業。

  淳明注意到那道時不時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消失,心中又有些忐忑。

  剛剛他那樣說……是不是招人討厭了……他真的不知道怎麼和比自己小的小女孩相處。

  ******

  花家三口都是無肉不歡的人,花盈婆做菜更是酷愛濃油赤醬,因為家裡多了一個小和尚的緣故,今天餐桌上破天慌的出現了兩道純素菜。

  用菜籽油炒的,沒有加任何辛香料,盛寶寶也是今天才知道,原來在佛教中,蔥蒜韭菜蕎頭之類的東西都歸為葷菜。

  一道清炒的白菜,一道青菜炒香菇,只有少量鹽做調味,這就是淳明的晚飯了。

  其實老和尚說了,淳明還不是真正的和尚,沒有必要守這些清規戒律,可淳明這個人性子執拗,他已經認定了自己將來要做和尚,現在就已經開始用高標準要求自己了。

  盛寶寶看淳明的晚餐沒滋沒味,淳明本人一口菜,一口飯,吃的很是香甜。

  吃完晚飯,淳明主動提出要幫忙洗碗。

  「別了,下午你已經幫忙劈好了半屋子的柴火,吃完飯你就歇歇吧。」

  花盈婆沒有讓他洗碗,別說老和尚已經付了這幾個月的伙食費,就算老和尚沒有給,既然已經答應讓他留下來了,花盈婆就不會真把一個半大孩子當長工使喚。

  「陪妹妹去院子裡坐著說說話,倒一碗酸梅湯消消食。」

  花盈婆就寶寶一個閨女,因為計劃生育的緣故,她也不打算再生了,其實家裡多淳明這麼個孩子也挺好,讓寶寶感受一下家裡有個哥哥的感覺。

  她和丈夫觀察大半天了,淳明是個聽話規矩的好孩子,讓寶寶和他呆一塊他們倆很放心。

  「好。」

  想要幫忙被拒絕,繼而被要求陪寶施主說說話,淳明有些為難。

  他搬了把小椅子,坐到盛寶寶的身邊,不知道該和寶施主聊什麼。

  「淳明小師傅,你就給我講講你和大師傅這些年經歷的有趣的或是奇異的故事吧。」

  盛寶寶主動緩解尷尬,實際上她也挺好奇父母口中很厲害的老和尚,對方應該就是有真本事的法師了。

  這確實不是什麼不能提及的話題,聊到這些年苦修時的經歷,淳明一下子放鬆了許多。

  他講了水庫水鬼找替身的故事,又講了一個老人為了驗證孩子們的孝心,故意裝死,他們師徒路過當地被其中一個孩子找去在老人的喪禮上為他超度,結果老人當場「詐屍」嚇跑賓客的趣事……

  淳明的聲音很平緩清和,不論故事有趣還是驚悚,從他嘴巴里講出來,都像是在念佛經一樣。

  不過盛寶寶依舊聽的津津有味,這樣的怪事雜談以前只能在故事會裡看到,而淳明講出來的,卻是他們師徒親身經歷過的真人真事。

  「淳明小師傅,你的夢想是什麼?」

  淳明講的口感了,端起酸梅湯喝了一小口,盛寶寶趁機插話道。

  眼前這個少年只比她大五歲,與他同齡的孩子,很多都還在學校念書呢。

  「降妖除魔。」

  淳明的回答很堅定,這個時候,他的眼裡有光,即便在昏暗的月光下,依舊熠熠生輝。

  不過很快,淳明眼中的神采就暗淡下來,因為他不知道自己哪一天才能克服對鬼怪的恐懼。

  盛寶寶不知道他忽然間失落的原因是什麼,趕緊轉移了話題。

  「淳明小師傅,你上過學嗎?」

  寶寶又問。

  「上學?沒有。」

  淳明搖了搖頭,當初父母被鬼物殺死的時候他還不到上學的年紀,後來又跟著師傅苦修,上學是什麼,他聽過卻不知道。

  「師傅教我識字,上學學的應該也是這些吧。」

  淳明好奇地問道,這個時候,他總算有點符合這個年齡的活潑了。

  也不怪老和尚不細心,這些年他好幾次想要把淳明送去福利院或者其他寺廟裡,這樣一來淳明就可以像普通孩子那樣按部就班地念書上學,可淳明一次又一次地拒絕了老和尚。

  再者老和尚這個年紀,也不知道上學的重要性,他本人就是從小在寺廟裡長大,只學經文奧義的和尚,在教導淳明這件事上,他完全照搬了自己的經歷。

  「學校里學的東西可多了呢,要不這樣吧,我和我媽說一聲,送你去學校借讀一段時間,你不是要在我家待三個月嗎,現在上學,正好能念到這學期結束呢。」

  盛寶寶高興地說道,他們學校管理沒有那麼嚴,只要能出學費,還是允許大孩子借讀的,淳明比她大五歲,不過他只認識了一些字,基礎還很薄弱,正好可以和她一起念三年級呢。

  他現在一心想著當和尚,將來好降妖除魔,可盛寶寶覺得,他的生活中也沒出現過其他選項供他選擇,現在就有一個好機會,讓他在老和尚不在的這段時間裡感受和差不多年齡的孩子們一塊上學念書的感覺,萬一他有別的想法了呢。

  「可以嗎?」

  淳明有些猶豫。

  以前他不想上學,是因為上學意味著要長時間停留在某個地方,意味著要和師傅分開,但現在不一樣,師傅不在身邊,他會長期生活在這個家庭里。

  他有些好奇,學校是什麼樣的。

  「當然可以!」

  盛寶寶說風就是雨,飛快地竄到花媽的身邊,拜託她明天送她去學校的時候順便去安排一下讓淳明小和尚旁聽一學期的事兒。

  花盈婆基本不拒絕女兒的請求,她往小和尚坐著的方向看了一眼,點頭應了下來。

  就這樣,小和尚上學的事基本敲定下來了。

  ******

  早上,盛無坤送女兒去上學,順便把淳明小和尚也帶上了,他打算直接幫小和尚辦理旁聽的手續。

  既然是去學校念書,小和尚身上的僧袍自然不能再穿了,盛無坤翻出幾件自己年輕時穿過的衣服,雖然舊了些,可穿在小和尚身上大小剛剛好。

  花盈婆又翻出一個盛寶寶用舊的書包,暫時先應付一段時間。

  林亞萍在盛無坤送孩子上學後帶著禮物出現在了花家小院門口。

  「你好,我是您女兒好朋友游小米的媽媽,今天冒昧前來,是想拜託您一件事。」

  隔著柵欄,林亞萍禮貌地說道。

  花盈婆記得游小米,這是閨女口中出現頻率最高的同學名字了,在女兒口中,游小米是她最好的朋友,兩人經常分享零食,什麼巧克力、俄蘇大肉腸、日洋奶糖……這些當地人聽都沒有聽說過的好東西,對方都願意分給她吃。

  因此花盈婆對游小米的印象很好,在她看來,每一個喜歡她閨女的,都是有眼光的好孩子。

  「你就是游小米的媽媽呀,我家寶時常提起小米這姑娘,兩個孩子可要好了。」

  花盈婆打開柵欄門,請人進來。

  「你來就來了,還帶什麼禮呀。」

  其實這會兒花盈婆挺為難的,對方帶著禮物上門肯定有事相求,而求一個聲名在外的神婆辦的事情,左右不過那麼幾件。

  抓鬼、問米、驅邪……

  這些事花盈婆騙了幾十年了,可現在她已經決定收手不幹了,女兒最要好的朋友的媽媽卻突然上門來求,她該怎麼委婉的拒絕呢?

  「花娘娘,今天這禮求你一定要收下啊,我也是遇到了難事,第一時間就想到你了。」

  林亞萍將女主管婆婆的怪病簡單說了一下。

  「我這麼些年一直都是小職員,這個機會錯過實在可惜,如果是我能力不如那個人我也認了,可我自認比她更努力,更負責,就因為她表姑是前組長,她就默認組長的位置是她的,我就不服氣了。」

  說到這裡,林亞萍有些氣憤,管理層的公告都還沒下來呢,那個同事就已經以組長身份自居了,因為她露出過想要競爭這個位置的苗頭,對方現在處處針對自己,鬧的她不爭都不行了。

  「要是你不方便,就當我今天只是來你家認門,咱們閨女感情那麼好,我們或許也能做個朋友呢。」

  林亞萍也知道自己挺貿然的,那樣奇怪的病症,花盈婆未必能找到病因,即便對方拒絕她也在情理之中。

  「你可能不知道,我已經收手不幹了,這個忙,我是想幫也幫不上。」

  光聽林亞萍的描述花盈婆就覺得這個活兒她接不了,那麼多名醫都治不好的怪病,極有可能是真撞邪了。

  不過不管是真病還是撞邪,她都治不好,除非她把閨女一塊帶過去。

  可寶是她的心頭肉啊,她哪敢拿孩子的健康冒風險。

  聽了花盈婆的話,林亞萍有些失落。

  「不過——」

  不過花盈婆的後半句話,又讓林亞萍打起精神來。

  「我這裡還有一道驅邪符,你將這道符送給你那女主管吧,如果她的婆婆真撞邪了,這道符可以保證她自己的平安。」

  花盈婆匆匆回到房裡,又拿出一道驅邪符,當然,這道符出自盛寶寶之手。

  原來只是一道符啊,林亞萍再次失落,那麼多名醫都沒有治好的病,一道符能派多大用場呢?

  不過林亞萍畢竟是百貨商店裡的櫃檯小姐,禮儀上還是很到位的,她再三謝過花盈婆,兩個媽媽又聊了些孩子的事,這才轉身離開。

  走的時候,她和花盈婆推搡了好一陣,最後還是把她帶來的那些禮物留下了。

  ******

  從花家離開後,林亞萍直接去了女主管的家裡,這幾天女主管都請假在家照顧婆婆,她準備直接上門把符紙送過去。

  其實她已經不對符紙的作用報太大希望了,她只是想要藉機向女主管賣個好,讓她知道自己這麼個人。

  女主管的家在機關幹部樓里,林亞萍根據打聽到的地址,敲響了某一間屋子的房門。

  「嘭——嘭——嘭——」

  她敲了三聲,很快裡面就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沒一會兒,門被打開了,入目的是一個面色憔悴的中年女人。

  「玲姐。」

  女主管名叫蔣惠玲,大家都喊她玲姐。

  林亞萍是個很會來事的人,在來的路上,她又買了一箱牛奶和一籃水果,在這個年代,這已經是探望病人的高級裝備了。

  「是你啊,亞萍。」

  蔣惠玲思考了一會兒就認出了林亞萍,她知道現在他們組在爭組長的位置,林亞萍就是競爭主力之一。

  這個時候蔣惠玲已經有些不耐煩了,她知道林亞萍上門是來求她辦事的,可這個時候她實在沒有心情處理這些。

  「進來坐吧。」

  蔣惠玲揉了揉酸痛的太陽穴,將人請了進去。

  「玲姐,聽說您婆婆病了,我剛好路過這兒,就來探望一下。」

  看到蔣惠玲的動作,林亞萍心中咯噔一聲,她意識到自己可能適得其反了。

  「謝謝你啊。」

  說到婆婆的怪病,蔣惠玲滿心煩愁,她和丈夫的工作都被這個病給耽擱了。

  「痛啊!玲兒,我痛啊!」

  屋內傳來一個蒼老的女聲,有氣無力的,應該是叫累了,已經沒什麼力氣抱怨,可身上的疼痛卻還是逼著她不得不開口哀嚎。

  「吱呀」一聲,臥室門被打開,一隻手背青筋縱橫,枯瘦如柴的手臂出現在林亞萍眼前。

  她注意到,這隻手上密密麻麻滿是紅點。

  「媽,你怎麼出來了。」

  蔣惠玲急忙過去攙扶,林亞萍不好干看著,也跟了過去。

  「啊——」

  就在她接觸到老太太的一瞬間,對方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

  蔣惠玲和林亞萍下意識地收回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這是什麼樣的聲音啊!好像要把人的耳膜都給震破掉。

  更讓兩人詫異的是老人身上與林亞萍接觸過的那一塊皮膚,瞬間蔓延出一片燎泡,不是類似燙傷的紅色,而是發黑髮紫的水泡,看上去古怪又詭異。

  林亞萍瞬間就想到了花盈婆給她的那道符紙,下意識向口袋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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