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農家童養媳15
「你這孩子,怎麼還拿水潑人呢!」
「呸呸呸!」
跑在最前頭的陶臘梅和緊跟在她身後的倆人被潑個正著,當即就嚷嚷上了。
「小表姐,我們快跑。」
寶寶拉著林余,仗著自己人小靈活從幾人身邊繞過,朝地里跑去。
「這孩子,真是一點教養都沒有。」
被小輩潑了一桶洗衣水,陶臘梅有些惱羞成怒,「你們也別看著啊,快點追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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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臘梅想著,先拉住寶寶,跟她講明自己的身份,可她忘了,剛剛寶寶喊了一嘴人販子拐人了,這裡離東邊的田地很近,這個時候,田裡有不少人在幹活,早就已經聽到動靜趕過來了。
特別是葛石燕,她沖在最前頭,手裡的鋤頭舉地高高的。
他們過來的時候只見兩個孩子跑在最前頭,後面跟著一群面生的大人,一個個跟老鷹捉小雞似的想要把寶寶抓回去,可不就是人販子拐孩子的畫面嗎。
一夥兒人頓時群情激憤地衝過來,將寶寶和林余護在身後,不問青紅皂白,衝著陶臘梅等人就是一頓痛扁,還嚷嚷著要送拐子去見官。
「誤會了,誤會了,誒呦……」
「我是這孩子的親老姑啊,我不是拐子……別打了,誒呦……我的腰,我的腰……」
跟著陶臘梅過來的這群人被打的嗷嗷叫喚。
只不過解釋的聲音混雜在村里人的罵聲、他們自己的哀嚎聲中,知道大伙兒都打累了,才漸漸聽清楚。
寶寶的老姑?
陶家是外村人,在大岙村紮根沒多久,獨戶獨支,沒有其他親人,要不然也不會在夫妻前後腳過世後,留下寶寶這個孩子讓傅家人養著。
不過他們記得,當初逃難過來的不止陶臘肉那一支陶家人,只不過其他陶家人後來都返鄉了,難道是那邊的陶家人找過來了?
看他們停了手,陶臘梅忍著痛,艱難地從包袱里掏出了通城文書。
從衢州過來的,陶氏……確定是陶家祖籍那邊的親人無誤了。
「你們怎麼過來了?」
葛石燕皺著眉頭,總覺得陶家人的出現不是什麼好事。
「誒,說來話長了……」
陶臘梅的表情有些難堪。
原來陶家老家又出現澇災了,只不過這一次的澇災並不嚴重,只淹了一小部分田地,當地官員為了政績,根本就沒有上報朝廷這一次的澇災,自然也別提什麼救災措施了。
受災的災民里數陶臘梅夫家的情況最嚴重,他們家的幾畝地全都被水淹了,因為之前地里的莊稼長勢很好,全家人一點都沒有危機觀念,敞開肚子把去年的陳糧給吃完了,現在莊稼顆粒無收,全家人都傻眼了。
老家的那些親戚情況比他們好一些,可也沒有好太多,只是勉強夠撐到下一次收穫罷了,面對這一家子的白吃白喝,沒幾家能堅持超過三天。
到後面,陶臘梅一家就借不到糧食了,不知怎麼的,她想到了留在大岙村的二叔一家,她記得大岙是一個山清水秀,土地肥沃的好地方,水災歷來影響不到那個地方,今年的收穫肯定很不錯。
到時候親戚受災上門,她再將自己的境遇說的可憐一些,二叔還能不收留她這個遠道而來的侄女?
等到熬過這一季,她再帶著家人返鄉,重新播種就好。
陶臘梅的算盤打得很好,可她沒有算到自己二叔一家早就過世了,只留下一個不當事的五歲丫頭。
而且她打聽了,陶家也沒什麼家底留下,一處老宅子荒廢了很多年,只剩一下殘桓破瓦,她二叔留下的幾畝田地也因為她堂弟生的一場大病全都被變賣光了。
倒是小侄女陶寶寶給了她驚喜,如果馬梅芳沒有騙她,她完全可以靠著這個侄女討到好處。
「沒想到我堂弟就留下這麼一根獨苗苗,我這個老姑沒本事,可也不會放任我陶家的骨血外流,既然我堂弟他們都不在了,罷了罷了,等我拜祭完二叔二嬸和堂弟他們兩口子,就帶著這個孩子回老家去吧。」
陶臘梅面露悲苦,「就算我手裡沒糧又怎麼樣,我就是挖樹根,扒草皮,也不會讓這個孩子餓死。」
她表現出一副疼愛小輩的模樣,眼神餘光卻一直瞅著葛石燕,見她因為她的這番話變了臉色,陶臘梅心中大定。
其實這哪裡是表達對寶寶的疼愛呢,分明就是在威脅葛石燕。
她是陶家人,理所當然要帶著她二叔那支骨血回陶家祖籍,不過她受了災,身上一丁點糧食都沒有,寶寶跟著她,就只能吃樹根和草皮,等到樹根和草皮都吃光後嘛,能不能活下去,就是未知之數了……
她就是賭眼前這個女人稀罕她堂弟家的丫頭,不捨得她把這個丫頭帶走。
葛石燕是什麼人,她是一個被繼子繼女刺激後智商開掛的女人,陶臘梅那點小心思,她能夠看不透。
只不過這會兒葛石燕在尋思,陶臘梅怎麼就吃定了她捨不得寶寶,她明明是個外鄉人,可對他們家的事情,好像十分了解。
「你是陶家人?寶她爹臨終前將這個孩子交給我了,就不勞你們費心了。」
葛石燕不露聲色,她稍微挪了一步,徹底將寶寶擋在了自己的身後。
眼前這個瘦瘦黃黃的女人,真的是她姑姑?
寶寶知道自己剛剛鬧了一個大烏龍了,可即便這樣,她對眼前這個親人還是親近不起來,總覺得對方看著她的眼神里沒有疼愛,反而是諸多算計。
「你憑什麼不讓我把寶寶帶走?我堂弟妹為了救你家孩子填進去一條性命還不夠,你還要讓我們陶家的孩子做你家兒子的童養媳,你這是忘恩負義啊,還是空手套白狼啊?」
一看葛石燕拒絕,陶臘梅反而更加有信心了,她指著葛石燕,滿臉悲憤地說道。
「寶寶,你跟姑姑走吧,姑姑不會害你的,你年紀小,被這些人唬住了,你不知道吧,你娘就是為救這個人的兒子才死的,你爹也因為你的娘死活生生被氣死了,現在這個人說是報恩養了你,其實就是想要白得一個兒媳婦,她什麼都不出,又得了好名聲,又得了免費的媳婦,她是什麼好處都要沾啊!」
聽了陶臘梅這番話,葛石燕才徹底變了臉色,她下意識地看向寶寶。
寶寶親生爹娘的死因她一直瞞著,不是不想告訴寶寶,而是擔心寶寶年紀太小,聽到一些閒言碎語後,會誤會她的初衷。
三年前,傅時年意外落水,當時寶寶的娘路過深潭,聽到了孩子的呼救,想也不想就跳下去救人。
她的水性不錯,奈何深潭那裡荷葉根莖叢生,底下也遍布水草,孩子沒有救上來,她就被那些水草根莖給纏住了。
等到陸陸續續又有人聞聲趕來的時候,她已經嗆了很多水,沒什麼意識了,只記得高高托舉著傅時年,讓那些人先將孩子給救了上去。
等到那些人下水將纏住她的水草割斷,把她救上去的時候,她已經沒氣了。
那個時候,陶臘肉正生著重病,為了給他治病,陶家二老留下來的幾畝田地全都變賣了,家底被掏地一乾二淨,在聽聞媳婦為了救村里一個落水的孩子溺死後,陶臘肉吐了一口血,徹底油盡燈枯。
瀕死之際,他只掛念自己兩歲的閨女,將他託付給了媳婦救上來的那個男孩的娘,也就是葛石燕。
陶家在村里沒有近親,他只能賭葛石燕的良心了。賭輸了,他和媳婦就在地下等著閨女團圓,賭贏了,就說明那是有良心的人,女兒的下半輩子或許也不用發愁了。
在安排完女兒的事情後,陶臘肉就斷了氣息。
兩口子的喪事也是葛石燕幫忙操辦的,從那以後,寶寶就養在她身邊,一養就是三年。
葛石燕深吸一口氣,她真怕寶寶也覺得她爹娘是被老么害死的。
她將這個孩子從連話都說不清楚的年紀養大,看著她從原本怯怯不敢接近她的害羞模樣,到現在恨不得全天都黏在她身上的親呢態度,哪捨得這個孩子怨她恨她呢,如果那一幕真的發生了,葛石燕覺得自己的心會碎掉。
可她心裡也清楚,隨著寶寶再大一些,這件事瞞不了她,她早晚都是會知道的。
她就是一個縮頭烏龜,總是自欺欺人的希望這件事晚一點發生,或是永遠不會發生。
其實這些陶家人出現未必是壞事,至少她能夠更坦然地面對寶寶了。
「這個孩子你們帶不走的,別說當初寶寶他爹將孩子託付給我的時候那麼多鄉親們都見證了,就說現在寶寶的戶籍吧,就在這個家裡頭,你只是寶寶隔房的堂姑,陶家嫁出去的姑娘,憑什麼把孩子帶走?」
當初陶臘肉死了以後,陶家的戶籍就被銷了,葛石燕去了趟里正家,將寶寶的戶籍移到了她的名下。
現在她就是寶寶名義上的娘,就是鬧到衙門裡,她也占理。
「你們過來,不就是來要好處嘛,可我憑什麼把好處給你們呢?」
葛石燕冷著一張臉,「寶寶她娘與我有恩,我要報恩,那也是報在寶寶身上,我葛石燕能發誓,就算拼了我這條命,我也會讓寶寶過上好日子,你們的關係都離得那麼遠了,還想要沾寶的光?憑什麼,憑你們臉皮厚嗎?」
恩肯定是要報的,也報寶寶一個人也就夠了,什麼陶家的阿貓阿狗都找上來要好處,她還不得累死。
「我警告你們,這裡可不是你們陶家的地界,以後不准你們靠近我家的孩子,要是再被我看見你們走進大岙村一步,我這個鋤頭可不留情面。」
說著,葛石燕將鋤頭往地上一鏟,鋒利地鐵器把石頭都砸出一條裂縫來,陶臘梅和她身後的人被葛石燕這架勢唬住了,嚇得往後退了幾步。
這個女人忒凶了,怎麼一點都不按他們的計劃來呢。
陶臘梅有心再爭辯幾句,可寶寶躲在葛石燕身後不看她,村子裡其他人自然幫著自己人,看到他們上前,也跟著往葛石燕身邊靠攏一步。
這下子陶臘梅是徹底不敢鬧騰了。
剛剛被打了一通,她這身上還又酸又痛呢,可真要回去嗎,這一路過來,他們已經把所剩無幾的存糧都吃乾淨了,這個時候回鄉,恐怕真的要餓死了。
在村里人的驅趕下,他們也只能離開大岙村,在村口不遠處徘徊著,因為已經離開了村子,村里人也不能霸道到村外的地方都不讓人呆著,陶臘梅似乎還沒有死心,有在村口出紮營的趨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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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寶。」
趕走那些礙眼的陶家人後,葛石燕深吸幾口氣,和藹地衝著寶寶微笑。
「娘,我剛剛拿水潑他們,衣服又弄髒了,是他們太壞了,嚇寶寶。」
寶寶指著剛剛潑水的時候一塊掉在泥地上的衣服,縮著脖子問道,一副幹了壞事想盡辦法推卸責任的賴皮模樣。
「恩,寶沒錯,是他們太壞了,這些衣服留著,等會兒娘會洗的。」
濕答答掉在泥地上的衣服可不好洗,葛石燕也順著寶寶的話轉移了話題,蹲下身,將那些髒衣服撿到桶里。
是不是寶寶太小了,還不能理解剛剛陶家人說的那些話呢?
葛石燕的逃避心理又出現了,她想著,如果寶寶沒聽懂,要不等她再大一些再和她談論這件事吧。
「娘,如果我落水了,你會救我嗎?」
在葛石燕蹲下身的時候,寶寶抱住她,摟著她的脖子在她耳邊小聲問道。
其實在聽到陶家人的話後,寶寶並沒有太過驚訝,因為她已經隱隱猜到了答案。
沒有無緣無故的好,葛石燕現在這樣疼愛她,或許是因為這些年的養育,可最初呢,收養一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孩子,肯定是有理由的。
她在兩三年前來到傅家,正好兩三年前傅時年出事,差點沒了性命,再加上分家那天大家聊起那件事時對著她的閃躲表情,寶寶猜到,或許這兩件事裡有必然聯繫。
其實這件事怪不到葛石燕母子的身上,原身的娘親是個善良的女人,不論當時落水的人是誰,她都會救的,原身的父親因為妻子的死亡病情加重撒手人寰,也是大家都不願意看到的。
夫妻倆心中最掛念的就是原身這個女兒,葛石燕對於這個孩子,付出了百分之百的真心,對待原身甚至比自己的親生兒子還要好,如果亡者有靈,他們也不會怨恨葛石燕母子。
「救,肯定救,舍了娘的命娘也要救!」
葛石燕帶著哭腔說道,她欠這個孩子的,不止兒子那一條命。
如果那個時候沒有寶寶她娘救了老么,她肯定也活不下去了,那個女人救下的是她和兒子兩條性命,他們倆都欠她的。
聽著寶寶的提問,葛石燕心中的大石放下了,她不知道寶寶是不是真的了解了當年那件事,但至少現在這個孩子不怨她,那就足夠了。
林余就在邊上看著,不打擾抱成一團的娘倆,跟著長舒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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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臘梅帶著家人在村門口守了倆天,期間六口人就分吃了最後剩下的兩個番薯,喝路邊撿來的野草煮的湯水。
本就皮膚蠟黃的一群人,這會兒臉上還多了幾分菜色。
再熬下去,恐怕真的要餓死了,陶家人也想過實在不行應該找一些活兒干,可是他們是逃難來的外鄉人,當地人根本就不信他們,即便他們工錢要的比當地人更低也沒有用。
「要吃飯嗎?要吃飯就得幹活!」
第二天晚上,葛石燕出現在了飢腸轆轆低陶臘梅等人的面前。
她還是不喜歡眼前這群人,不過誰讓她還有八畝地等著收穫呢,現在農忙,僱人可難了。
撇開別的不說,這群人倒是送上門來的幫手。不給錢,只管幾頓飯就好。
這個時候了,陶臘梅等人哪還顧得上討價還價,連忙答應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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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梅芳在家裡等了好幾天,可一直都沒有聽到有關那邊的笑話。
她沒有意識到,原本跟她無話不談的小姐妹們都有意識地疏遠她了,自然不會和她講起葛石燕那邊的事情,馬梅芳有些坐不住了,她悄悄摸到了村口,想親自查看後娘這邊的動靜。
沒有看到貪婪的陶家人從葛石燕身上扒下一層皮,也沒有看到愁眉苦臉的惡毒後娘,反倒看見葛石燕搬著躺椅坐在田壟上,之前出現在她面前的陶臘梅等人拿著鋤頭鐮刀在地里揮汗如雨。
葛石燕時不時喝口涼茶,訓斥陶臘梅等人不要偷懶。
!!!
馬梅芳揉了揉眼睛。
就這!
他們不是應該借著陶寶寶這個孩子,把這個家弄的雞飛狗跳們,怎麼現在反過來被葛石燕當牛做馬了呢!
馬梅芳木然地轉身,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去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