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農家童養媳20
「爹,你怎麼沒在地里啊?」
傅月夏衝著老爹尷尬地笑了笑,「對了,您也是聽到我姥過來的消息特地趕回來的吧。」
她只能在心裡期盼,她爹並沒有聽到什麼不該聽的話。
「是爹回來了嗎?」
屋裡頭的人這會兒也有了反應,馬梅芳笑盈盈地打開房門,劉王氏上了年紀,腿腳沒以前利索了,這會兒被她大兒媳婦攙扶著走到門口。
傅大岩抬起眼皮往屋裡瞅了一眼,大兒子傅時春坐在炕尾的位置,耷拉著腦袋,目光閃避,明知道親爹就站在門口,也不吭氣。
炕上隆起兩個小包,應該是龍鳳胎,小孩子睡眠重,一旦睡著了,那是雷都打不醒的,剛剛一群長輩那麼大聲的討伐都沒有把他倆弄醒,更別提現在幾乎寂靜無聲的情況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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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大岩只看了眼,就將目光從睡熟的孫子孫女身上收回,再次看向沉默不語的兒子。
他就是一個標準的古代男人,前丈母娘、兒媳婦對他的非議都及不上兒女的半分不認可。
剛剛他沒有聽到老大說話,傅大岩心裡還帶著那麼一絲期盼,會不會兒子心裡並不是這麼想的,會不會兒子並不認可他姥姥和媳婦的那番話呢。
可當傅大岩看到兒子心虛躲避的態度時,他的心瞬間就涼了下來。
「大岩啊,你是什麼時候過來的?」
劉王氏扯了扯嘴角,心虛之下,越發強勢起來,好像她的聲量越大,態度越強硬,就越發顯得自己沒錯一樣。
「今個兒我過來是替時春這孩子出頭來了,我怕老婆子我再不出現,你這偏心眼的爹就要把我閨女給你留下的這個香火盞盞欺負死嘍。」
劉王氏心裡咯噔一聲,她覺得傅大岩應該是聽見了,既然這樣,狡辯不承認就落了下乘,還不如光明正大表現出自己的態度,對傅大岩動之以情,曉之以禮,讓他意識到自己對這個大兒子的虧欠。
「我偏心?」
傅大岩還是直勾勾地盯著兒子傅時春,眼神並沒有挪到老太太身上。
「沒錯!」
劉王氏這會兒已經意識到眼前這個女婿有些不對勁了,可話說到這個份上,她還是得硬著頭皮說下去。
「當年蘭子活著的時候,你是怎麼跟她保證的?你說你一定會對時春和月夏倆孩子好,絕對不會任由後娶的女人欺負這倆孩子,你拍拍自己的胸口說說,這兩件事,你都做到了嗎?」
別的不說,對於自己的幾個孩子,劉王氏真的疼到了骨子裡,特別是年紀輕輕就命赴黃泉的小閨女,這些年只要一想起來,她都淚眼婆娑。
因為對小女兒的那份遺憾,傅時春和傅月夏這倆外孫外孫女成了劉王氏的心頭肉,傅大岩還沒再娶那些年,她隔三差五就要來傅家幫忙操持家務,傅大岩再婚後,她怕外孫外孫女被面甜心苦的後娘欺負,更是三五不時讓兒子將倆外甥接回來住。
在劉王氏看來,只要是後娘,就沒有一個好的,特別當後娘生了孩子後,連親爹都會變成後爹。
因此在傅時春和傅月夏很小的時候劉王氏就教導他們,千萬不可以和葛石燕太過親近,要提防葛石燕的示好,因為很多後娘都是用這種手段將繼子繼女給養廢的。
與此同時,劉王氏還教導倆孩子盯著點家裡的財物,特別是傅時春,他是傅家的長子,家裡的東西大多數都該是他的,可不能被別人搶了去。
因為劉王氏日以繼夜的教導,傅時春和傅月夏對葛石燕的敵意越發濃厚,在葛石燕生下了傅大岩的老來子後,看著傅大岩一度心裡眼裡都是這個小兒子,甚至不顧父親的威嚴只要從地里幹活回來都要抱著這個小兒子滿村子遛彎,傅時春和傅月夏更將他們娘倆視作眼中釘。
可以說,劉王氏這種自以為是的好意,害苦了這一家人。
可直到現在,劉王氏依舊不認為自己做錯了,你看,後娘不就露出狐狸尾巴了嗎,她跟她生的小崽子搶走了傅家大半家底,可見後娘就是沒一個好東西,就連親爹,有了新媳婦後也是靠不住的。
「我真是後悔,當年因為您老人家的幾句哭訴,就隔三差五讓大舅子把倆孩子接過去。」
傅大岩總算明白問題的根在哪兒了。
他後悔了,在兩個孩子小的時候,不該因為覺得自己一個大男人照顧孩子不夠仔細,就讓岳母幫忙;更不應該在娶了葛石燕後因為孩子的幾句哭鬧,就覺得葛石燕沒懷過生過不知道怎麼當娘,就在他們娘仨還不夠熟悉的時候,一次次讓岳母將兩個孩子接過去。
現在回想起來,兩個孩子對葛石燕的敵視並不是因為葛石燕哪裡做的不夠好,而是因為有一個更親近,更得孩子信任的人日以繼夜在他們耳邊說後娘的壞話,在這樣的情況下,倆孩子又怎麼會喜歡一個突然插入這個家庭的陌生女人呢。
「大岩,你這話什麼意思?難道你覺得我對時春和月夏還不夠好?」
劉王氏眼睛一瞪,什麼指控她都能接受,唯獨這個,她堅決不肯承認。
「蘭子去的時候你還年輕,你要再找,我也沒臉攔著你,可你不能有了新人就忘了舊人,難道蘭子嫁給你那些年吃的苦頭你都忘了嗎,要不是為了給你老傅家綿延子嗣,她也不會傷了身子,那樣年紀輕輕就去了。」
劉王氏抹了抹眼淚,想到自己早去的閨女,想到她留下的唯二的孩子還要被人欺負,她就悲從中來。
「我從來就沒有忘記過。」
傅大岩知道,老太太一把年紀了,無論他怎麼說,她的觀念都轉不過來,可他還是想要發泄一下心中的委屈。
「丫頭,你長這麼大,受過委屈沒有?」
他轉身看向了傅月夏。
「你當然會有委屈了,你和你哥一樣,都覺得我虧待了你們,那我要問問你,村里哪個姑娘跟你一樣七八歲了都不幫家裡幹活?哪個跟你一樣十二歲第一次來葵水才自己洗衣裳?又有哪個姑娘跟你一樣,出嫁了娘家不僅沒有扣彩禮,還給陪了嫁妝的?」
他的問題,讓傅月夏啞口無言。
對比村里那些女孩,傅月夏無遺是幸福的,可傅月夏還是委屈,她那么小就沒了親娘,對她好一點難道不應該嗎?
「之前我要給你添壓箱底銀子的時候,你娘可從頭到尾都沒有勸過我,讓我別給。」
傅大岩口中的娘,自然不會是傅月夏的親娘了。
「她就是一個後娘,她有什麼臉讓你別給呢。」
傅月夏羞憤交加,也被激出了火氣。
聽了她的話,傅大岩直接氣樂了,心中越發失望。
「還有你老大,你別裝作聽不見,爹知道你心裡頭是怎麼想的。」
傅大岩扭頭看向默不作聲的的兒子。
「你是我親兒子,你和老么兩個我一樣疼,要說偏心,我心裡頭更偏你,要不然也不會在你生的那倆孩子差點害死寶寶後,我還為了維護那倆孩子,和你們娘鬧出嫌隙來。」
傅大岩是真的傻嗎,不是的,只不過私心戰勝了良心罷了。
對他來說,一邊是親孫子親孫女,一邊是別人家的孩子,真要將事情掰扯清楚,難道要讓親孫子親孫女被人唾棄,親兒子也恨上自己嗎?
他不是聖人,只能艱難地選擇了包庇自己的親人。
他在心裡跟自己說,那只是孩子,他們或許什麼都不懂,他們的未來還很長,他可以好好教他們。
再說了,寶寶還活著,這也讓傅大岩更輕易地作出了選擇。
「你是長子,家業的大頭應該要給你,可你捫心自問,要不是你們做的那些事,你娘憑什麼理直氣壯要走原本屬於你的那份家業?真的是我這個當爹的偏心,是她這個後娘陰毒嗎,都不是,分明就是你們這一個個貪心不足,自己把家業拱手送到了他們娘倆的手裡。」
如果沒有這一樁樁事,傅大岩根本就不會分家。
他早就想過了,等小兒子成親後就分家,到時候家業的六成給老大,剩下的那些給老么,家家戶戶的規矩都是這樣,他能做的,就是在媳婦藏私房錢的時候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因為他心裡頭也清楚,從倆孩子的年齡差距來說,等小兒子成家後,他們倆也老了,不能再幫襯什麼,反倒是老大,因為早生了二十來年,占了不少便宜。
但媳婦再怎麼摟錢,小兒子還是吃虧的,因為等到那個時候,他和媳婦大概率會讓老小幫著養老。
真要有一個人站出來指責他偏心眼,那也不該是大兒子和閨女,而是老么才對。
「我現在就問你們一句,當年你弟弟落水,和你們倆有沒有關係?」
空氣中太過沉默,傅時春和傅月夏都不說話,不知道是心虛,還是覺得不服氣。
傅大岩的脊背越發彎曲了,在沉寂了半響又得不到回應的時候,他突然間再次出聲了。
「爹您什麼意思,您覺得我和大春會喪心病狂到害親弟弟不成?」
馬梅芳跟被踩了尾巴的狗似的,頓時尖叫起來。
傅時春和傅月夏眼神有一瞬間凝滯,但是很快的,也和馬梅芳一樣,紛紛用委屈震驚地目光看著他。
「好,真是好!」
傅大岩深吸一口氣,只覺得氣管里的空氣都是冰涼刺骨的。
從頭到尾,老大對他的話都沒有什麼反應,唯獨說到老么落水的事情,他的臉色變化的那麼快。
這個時候,傅大岩真的希望自己的猜測是錯的。
「爹,您就知道指責我和大春,難道您就沒有想過,您的枕邊人到底又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嗎?你知不知道,之前她口中從地里挖出來的祖宗埋下的盒子其實是我和大春這些年攢下的私房銀子,裡面藏了五十兩,可她之和您說裡頭有七兩,剩下的銀子都被她給昧下了。」
馬梅芳誇大了一下事實,其實盒子裡也就一根鍍金的簪子外加二十來兩銀子罷了。
「到這個時候了,你們還給她身上潑髒水,這個家已經分好了,你們以為這樣,我就會把分給他們娘倆的東西要回來嗎?」
這還真是馬梅芳聰明反被聰明誤了,她要是老老實實說出正確的數字,雖然傅大岩也會覺得那筆銀子有些多,可這種差距,尚且還在他的接受範圍內。
可她上來就說五十兩,村里那麼多人在農閒時做散工,從來也沒聽說哪個男人十來年下來,除了上交公中的錢,私底下還能昧下那麼多銀子的。
傅時春要是真有這個本事,他就不用只盯著家裡那點家底,也不用在家裡種地,乾脆從散工變成長工好了。
這一次,傅大岩是真的對眼前這些人失望了。
可誰讓這是他的兒女,是他選擇的人,這會兒他也沒臉再找媳婦和老么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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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好些天,葛石燕才從交好的婆娘口中得知劉王氏來傅家探望的消息。
聽她們說,當天劉王氏離開的時候臉色很是不好,她兒媳婦坐在邊上,老太太半個身體躺在驢車上,整個人怏怏的,見到人都不打招呼。
她的繼女從娘家見完姥姥回去後大發脾氣,婆母喊她吃飯,還被她甩了臉子,鬧的她婆婆現在到處傳播這個兒媳婦的壞話。
至於傅時春和馬梅芳倆口子倒看不出啥不對頭的地方,只是更加不愛和人搭話了。
這叫大伙兒更加好奇那一天劉王氏過來後,傅家到底發生了什麼。
聽他們說起這件事,葛石燕才忽然間意識到,這倆天傅大岩好像也跟變了個人似的,之前那段時間他幫忙幹活的時候,恨不得找著機會就和她說話,生怕感情生疏了。
這倆天,那男人一到地里就埋頭幹活,就好像……就好像在躲避她似的。
好像還有些心虛……
葛石燕自個兒偷偷摸摸琢磨了好長一段時間,忽然靈光一現。
莫不是那老頭子意識到自己疼的兒女都是什麼狼心狗肺的東西了?
這可真是太讓人高興了。
這一高興,葛石燕就想著給家裡人加餐,她哼著小曲兒磨著刀,當天小院裡就多了一條雞魂,而家裡的灶頭上多了一鍋咕咚咕咚冒著泡的老母雞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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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裡難得殺雞燉湯,葛石燕特地從自己里三層外三層鎖起來的嫁妝箱子裡拿出了那根寶貝人參,小心翼翼地剪了三小段人參鬚鬚,其中一段稍微粗長一些,剩下的兩端基本上就是讓人參多兩道皮外傷。
葛石燕琢磨著,老參藥力大,他們跟著喝湯就好,稍微大一點的那段參就給寶寶一人滋補了。
還別說,這麼丁點大的參須香味真是霸道,丟進雞湯里一小會兒,濃濃的雞肉和菌菇的香味里就多了幾絲若有似無的參香。
寶寶正有一下沒一下地擼鼠,也沒有發現三花的過分激動,陷入在自己的沉思之中。
她覺得傅時年好像在和她鬧彆扭。
雖然不知道是因為什麼原因鬧起的彆扭,可寶寶還是覺得自己得哄哄。
「哎,真怕把人給寵壞。」
寶寶擼著鼠,嘴巴小聲念叨著,要是少年被哄上癮了,後面受累的還不是她嗎。
「再有下次,把參須都給三花吃。」
寶寶知道娘今天燉雞的時候加了參須,她已經想好了,要把娘給自己準備的那一根參須給傅時年吃。
她小聲叨叨叨,指尖輕輕撓著三花的小巴。
一聽參須,三花的耳朵瞬間支棱起來,它腦袋小,耳朵也小,只容得下半句話,可惜寶寶沒有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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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傅時年回來,看到坐在院子裡,雙手撐著下巴,兩條小肉腿有一下沒一下晃蕩的寶寶,下意識地衝著她跑去。
在意識到自己還在生氣後,他半路剎車,板著小臉,腳步聲十分沉重地從寶寶身邊走過。
QAQ她的身邊還躺著那隻肥老鼠,她果然不跟他最要好了。
「小哥,吃飯啦,今天娘煮了雞湯哦,剛剛娘還給我盛了一小碗,可我沒喝,因為那樣好喝的東西我想等到你回來喝你一塊喝呢。」
傅時年的臉頰還有未褪去的嬰兒肥,可他的手指卻已經很有讀書人的風采,十指比同齡人更加纖長,骨肉勻稱,就連指甲都是極其漂亮的形狀。
寶寶就不一樣了,她的小手還肉肉的,手指有些短,指甲圓乎乎的像是小珍珠一樣,當她把手塞到傅時年的手掌心時,不像是要去牽他,更像是強迫傅時年牽自己。
「你可以先吃啊!」
傅時年的臉色繃不住了,上揚的嘴角用手壓都壓不下去,單側的小酒窩不受控制浮現在臉上。
「雞湯那麼香,嘴饞的時候會餓地更快。」
傅時年想著,其實他也不是那麼生氣,他只是不想妹妹喜歡別的東西多過他而已。
現在他反倒更著急妹妹聞了小半天的雞湯香卻沒有嘗一嘗,他有過類似的經驗,這種光聞著味卻吃不到嘴裡的滋味,別提多磨人了。
「你太笨了,你可以喝啊,雞湯那麼多,等我回來了,我們可以一起喝剩下的。」
他握住寶寶肉肉的小手,想到妹妹為了等他回來,連那麼香的雞湯都不捨得喝,可見妹妹心裡他還是很重要的。
什么小表姐,什麼胖老鼠,根本就不及他在寶寶心中的地位啊。
這麼一想,傅時年通身舒爽。
「嗯,可我還是想要和小哥一起喝。」
寶寶萌萌噠點著小腦袋,走路的時候還蹦蹦跳跳的。
「你可以先喝。」
「就要喝你一起喝!」
「你先喝一碗也沒事啊。」
「一起一起,要一起喝!」
倆孩子手牽著手往屋裡走,你一嘴,我一句,葛石燕和林余端著雞湯出來,看到又好的跟一個人似的寶寶和傅時年,不約而同地露出了「慈母」的微笑。
唯獨三花,它亦步亦趨地跟在寶寶身後,黑豆大的眼睛裡滿是期待。
人參呢,不是說好了要給它吃人參嗎?
作者有話要說:三花:所以愛會消失對不對(又名,但凡有一個主人能說話算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