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立夏稍稍站直了身,好像在平復自己的情緒。她曾熾熱地注視他的目光,漸漸地,恢復了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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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燃和懷兮進了《JL》大樓,沒跟他們中的任何一人打一聲招呼。
懷兮腳受傷,換了雙白色帆布鞋,靠在蔣燃懷中,他托穩著她腰身,兩人走到很緩慢,時不時地低語交談,形容親密。
小几秒後,立夏收回視線,撥了撥肩頭髮,故作瀟灑地對程宴北笑了笑:「所以,你是為了懷兮跟我分手嗎?」
程宴北抬起眼,眸光一片冷然。他眉心皺起。不知是因為她的這句話,還是因為剛走遠的兩個人。
立夏知道,自己或許不該多問。
昨晚在車上觸碰到他,他在那樣的挑逗之下都對她興致乏乏——以至於剛只看了懷兮一眼,眼中就多了一些不同於往日一副倦漠冷淡的情緒,明顯迅速,讓人心底生出利刺。
不甘就此沉默。
哪怕是明知故問,不問卻如鯁在喉。
她也是突然發現,他每次看她的目光,總是如此,平靜的,冷淡的,毫無衝動與波瀾的。
哪怕偶爾相談甚歡,笑容滿面,卻不曾真正炙熱過。
哪怕現在對她提分手,也如同說一句「今天天氣不錯」這樣平淡自如。
他們相識於半年多以前的英國倫敦。
她被朋友拖去看人生看的第一場賽車賽。只是一次陪伴友人的無心之往,她在看台上,卻一眼就被他吸引。
比賽結束後,他一身紅白相間的賽車服,抱著頭盔,英姿颯爽地從看台附近經過。在場他的車迷不少,吶喊歡呼。她本來興致寥寥,也也被他吸引了目光。
女人總是對強大的男人心懷神往。
得知了他就是賽車場裡始終遙遙領先,將對手甩在身後一騎絕塵的車手,大大小小的世界級冠軍拿了不少,她更對他感興趣。
何況他長相氣質都很不錯,是那種看一眼,就讓人想跟他產生交集的男人。
看一眼,就想被他在床上折磨得死去又活來。
若說兩個人要在一起,最初一定是見色起意,好感使然。後面他們經由朋友介紹相識,相知,最初的最初他對她也是有好感的。
可感情從不公平。
很多時候不分先來後到,很多時候卻又將此分得涇渭分明,近乎殘忍。
後到的以為自己先來,總是有恃無恐,卻比不過一個後來突然闖入的怦然心動——但其實對方比她早先在男人心底扎了根。
女人喜歡被男人征服,男人卻更喜歡征服女人,尤其得不到的女人——得不到的才最心癢,才永遠是他們心口一顆褪不去的紅硃砂。
容易得到的,總不記掛在心。
立夏的手機嗡嗡作響,Leader催她上去開早會了。程宴北也沒回答她,準備發動車子去停車場那邊。
立夏攔了一下他車,將手機掛斷。
然後抬頭,笑盈盈的:「你為了她跟誰分手都沒用,你也看到了,她現在不是別人的女朋友嗎?」
她說著,又微微俯身過來:「程宴北,你昨晚跟她睡了吧?她要是還喜歡你,早跟你甩我一樣今天就甩了蔣燃跟你在一起了,大家不過都是玩玩兒而已——」
「——你還知道蔣燃有女朋友。」程宴北及時地打斷了她。
立夏頓了頓,臉色稍變。
程宴北眸色又冷幾分,薄唇揚起,笑容戲謔的,「記性不錯。」
說罷,他輕踩一腳油門。擦著她身前,揚長而去。
外灘飄了雨。
今天只有上午拍攝,黎佳音說她回上海了,問她下午要不要出來逛逛街。懷兮表示自己腳崴了不方便,找個地方坐一坐聊聊天還是可以的。
兩人就約了個水療SPA。
黎佳音說等她拍完了來接她。
懷兮和程宴北的那一組拍攝還是放在最後,現在是她跟ESSE的幾個模特兒與Hunter的隊員們合作拍內頁。
下雨了,大家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想早點拍完早點結束今天上午,下午回去好好休息。
Hunter和Neptune兩支車隊的練習賽在四天後,大家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蔣燃也說他這幾天都待在賽車場那邊了,這次比賽對他們Neptune至關重要。
天空飄著細細密密的小雨。
懷兮昨天拍攝被潑了一身水就有點兒感冒,今天拍攝難免又穿得單薄。
快中場休息,ESSE幾個Model扛不住凍了,沒等拍攝任務結束,趕緊回保姆車去休息去了。
只有懷兮還在雨中堅持。
倒是有點像在跟她幾個同行較勁似的,ESSE那幾個Model這兩天窸窸窣窣地議論她不少,嘲她在模特圈兒糊了的話沒少說。
懷兮向來反骨,別人越見不得她好,她越要做點什麼打對方的臉,跟對方對著幹。
當然很多情況下是兩敗俱傷。
她這會兒也凍得發抖。
一上午都沒怎麼見到程宴北。
遮雨棚下,三三零兩的人聊了一會兒,才見他人過來。應該是臨時去了一趟賽車場,這會兒看時間差不多,馬上輪到他拍攝了才回來。
程宴北沒打傘,綿密的小雨在他皮夾克外套上飄拂,發出細密而有些尖銳的聲響。
他身披雨芒過來,找了處地方坐下。
一抬眸,看到不遠處抱著肩膀在雨中瑟瑟發抖的懷兮。她還跟攝影師討論著一會兒拍攝時的事宜。
渾身濕了大半,穿得也單薄,今天倒還算乖巧,沒穿高跟鞋了,換了雙平底帆布鞋。
她腳受傷,人站不穩,向一邊倚著那輛與他賽車比例1:1的模型,一邊照攝影師的要求,艱難地做著動作。
也沒人給她打傘。
她好像也對此習以為常。
昨天被潑了一身水,明顯是毫無準備,也沒什麼怨言,凍得瑟瑟發抖都咬牙在堅持。
程宴北視線凝在她方向,眉心淡攏著。
許廷亦跟Hunter的幾個隊員坐在遮雨棚下,瞧著拍攝場地那邊只剩懷兮和攝影師,也心生憐愛了,半開玩笑地說:「燃哥女朋友淋了這麼久雨,晚上回去他得心疼死吧。」
「你沒女朋友的替人家有女朋友的操什麼心。」
「就是——燃哥回去肯定是要安慰的,用得著你多說。」
笑聲窸窸窣窣的,如雨聲。
這邊正說著,懷兮那邊也結束了,輪到她中場休息,準備下一場和程宴北一起的拍攝。
她抱著雙臂,跛著腳,朝保姆車方向走。
抬眼,就注意到程宴北坐在不遠。
他視線好像隨著她,眉心皺著,一直目送她。
她頭髮打濕大半,貼在臉側,小臉泛著白。走得緩而踉蹌。
如此眸光卻是冷冷的,只掠過了他一眼,就收回了視線,不再看他。不若閃躲,倒像是一種刻意的漠然。
「哎,哥你注意到了嗎——」許廷亦坐程宴北旁邊,胳膊肘戳了戳他,拉扯著調侃。
程宴北看他一眼,站起身。
許廷亦大咧咧地朝懷兮的方向挑了挑眉,視線在她白皙脖頸一片隱隱的紅痕上游移。
懷兮用遮瑕膏遮了脖頸那道紅痕,這會兒淋了雨,難免顯了色。
很多人今早就注意到了。
程宴北也不例外。
許廷亦曖昧地開玩笑:「我燃哥,昨晚應該挺猛的吧——他昨晚喝那麼多酒,居然還可以那麼生猛。」
程宴北還沒開口,眾人鬨堂一笑。
「廢話,你燃哥必須猛啊——」
「你們別說,燃哥女朋友不愧是當模特兒的,是真漂亮。這會兒淋了雨,也好看的不行。」
「是啊,我上次就想說了,燃哥有福了——嘖,腰細胸大,那個腿也是真漂亮,又直又長地……哎——喲。」
許廷亦還沒說完,後腦勺就挨了一巴掌,跟著一口氣噎在嗓子眼兒,朝力道的方向怒喝:「哥——」
「看哪兒呢?」
男人漫不經心的語調輕緩落下。
程宴北也一副要往保姆車的方向去的樣子,脫下了自己外套。他內里穿一件黑色半袖,肩寬腰窄,胸肌緊緻。
他容色倦漠,睨著許廷亦,目光帶警告。
許廷亦淚汪汪的:「看燃哥女朋友啊……」
剛一巴掌勁兒沒消,又一巴掌拍在了他腦後勺。
程宴北邊還拍了好幾下,一下力道比一下重,半開玩笑的語調也加重了,一字一頓,咬牙切齒的,帶著警告。
「不許看。」
「憑、憑什麼啊——」
程宴北笑笑,沒說話。走之前還冷覷了許廷亦他們一眼,單眼皮弧度狹長,眼神冷冷的。
眼底警告的意味很濃。
許廷亦縮了縮脖子,不敢再看。
程宴北這才散漫地收回目光,抬腳,徑直朝懷兮方向去。
懷兮沒直接從遮雨棚底下走,而是繞開了他,繞著遠路,往那輛載滿了服裝,像一個換衣間的保姆車走去。
腳下是人工草坪,她穿平底帆布鞋,走得緩。她鞋帶兒剛才就開了,急著躲寒避雨,沒來得及系,踉蹌一下,差點兒給自己絆一跤。
她搖搖晃晃的,就落入一個溫熱的懷抱。有人用外套從後裹住了她,及時地將她扶穩了。
她沒有回頭,但很快意識到了是誰。溫存他體溫的外套,烘開絲絲縷縷的男士體香。經由昨日,很熟悉。
她渾身一震,下意識推搡他一下,想向後躲。不留神踩著自己鞋帶,又向後踉蹌一步,差點兒又要摔倒。
程宴北一條手臂半擁住她,又扶了她一下。藉由她朝後摔的趨勢,直接像昨晚一樣抱起了她。
大闊步地朝保姆車上走去。
不遠處旁觀的許廷亦他們驚得差點兒咬到了舌頭。
「……我靠,我哥這是怎麼了。」
作者有話要說:你哥戀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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