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懷兮側躺在床,聽身後腳步聲由遠及近地跟進。
一側廊燈亮得昏昧,她面朝落地窗那側,依著玻璃反射,瞧見男人向她的方向走來。
程宴北腰間只圍一條浴巾,寬肩窄腰的好身材,雙腿修長,腰身線條緊緻。一周前與她初見時,前胸那片看不清的,紋樣張揚的地裂紋身顯山露水。
兩人於玻璃,這麼一前一後地和他對視了一眼。
暗地無聲的。
誰好像都懷揣著滿腹心事。
剪不清,理還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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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她身後的床墊深深起伏。
接著,就落入一個溫熱的懷抱,他將她朝他懷中攬過去,緊緊地抱住她,下頜埋在她後頸,呼吸沉沉熾熱的,廝磨著她耳廓,問她:「真不來?」
「不來。」
「真的?」
「嗯。」
「嗯,好吧,」他沉吟著,去吻她的耳後與脖頸,灼意如羽毛飄拂,又似撩撥,惹得她在他懷中一陣的瑟縮。
他說:「你不來,我好失望。」
懷兮沒說話,一出聲,喉中就溢出破碎的低吟。她循著他搗亂的手跟隨向下,周身又一次燥了起來。身上唯一一件浴巾也被扒了個乾淨,和他的不休不饒地痴纏在一起。
顧不上彼此多麼狼藉,他抱著她肆意親吻。她在他的挑弄下已然有了反應,忍不住輕輕顫了起來,終於破了功,不自覺地咬了下唇,「嗯……」
察覺到她的變化,他更是肆無忌憚,邊咬著她耳朵,用膝蓋頂開她的腿,支於中心有意廝磨,嗓音強壓一絲強迫,啞聲又問:「要不要來?」
懷兮深淺不一地呼吸,緊緊抓住身側的床單,意識開始迷亂,嘴還是硬,「不要。」
「不要?」
「……嗯。」她囫圇地回應。
程宴北還在一遍遍地吻她,一遍遍地問她,嗓音嘶啞著,「來不來?」
「不。」
「你不聽我話了。」
他和她都知道,答案已不在這個欲拒還迎的問題中。很快兩人又纏.綿成一團,過程中,她還稍稍側開頭,迷濛的眼直瞧著身後的他,唇邊隨著身軀律動一下一下地盪開笑意。
嬌俏又勾人。
那個答案,也並非漫不經心,仿佛是悉心思考過的結果。
已快凌晨三點,入夜,巨大的落地窗如一面通明透亮的鏡子。
如何相擁,如何在天地間沉浮,如何失控,如何地不由自主又欲拒還迎,如何地淪陷,全都展現得一清二楚。
期間,床頭充好電的手機亮了好幾下。程宴北從後覆下來,啄吻她肩頭細嫩的皮膚。深深喘著氣,拿過手機。
手機屏幕一亮,還停留在那會兒給她看的照片上。
「是不是跟你很像?」提起了這個話題又是滿腔怒意,他不禁又用了些力道,撞得她戰慄頻頻。
照片上的女人脊背光潔,腰身纖細臀型挺翹,一株長刺玫瑰紋於身後,野蠻又熱烈。而不偏不倚的,懷兮現在也維持這樣的姿勢跪趴在床,腰後也被身後男人掐出了五指痕。
她後腰那片只紋了三分之二的長刺玫瑰,與他下腹的荊棘紋身緊密相貼。合二為一。
多年後,他們誰也沒洗。
懷兮以為他是要玩什麼情.趣,悶沉沉地笑了笑,接過他手機伸出兩指,放大了屏幕上的照片。
仔細端詳起來,還是能看出PS過的痕跡。
她嘗試左右滑了一下,剛想問他到底是誰發給他的,然後,就滑到了一條視頻。
開始自動播放。
視頻中,男人與女人親密地糾纏在一起。明顯拼接過,前半部分是男人在拍,並看不清臉,後半部分是女人對著鏡子拍,在男人的懷中盡情綻放嫵媚。
她以為這是什麼他手機里保存的小視頻,緊接著,就對上了視頻中女人的眼睛。
通過屏幕對視。
女人是尖俏的瓜子臉,長發遮面,五官很精緻。
模樣熟悉,她認得。
是立夏。
懷兮一愣,接著又順著女人的鏡頭,看到了男人的臉。
「……」
她還沒反應,拿手機的手就被程宴北按了下來。猝不及防的,她的思緒都跟著滯在半空中。
接著,手腕兒被他緊緊抓住了,按回了床上。避免她重新拿起手機似的。
「別看了。」他說著,一巴掌打在她臀上,她便是一顫。
「專心點。」
他又命令道,覆下來親吻她。
懷兮思緒被那力道拉回,手機屏幕倒扣在深藍色的床單上瑩瑩亮著光,長達三分多鐘的視頻沒有暫停。反而男人和女人交繞在一起粗重的喘息與呻.吟聲越來越大。
越來越大。
懷兮後背剛還發著僵,慢慢在身後男人越來越粗狂的親吻與沖頂中軟得不成樣子,跟隨著手機視頻里的聲音,他們交繞在一起的聲音也越來越大。
終於息事,她靠在他懷中,兩人累癱了,相擁著開始嘗試入眠。
但好像誰都沒有睡意了。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他撫著她頭髮良久,她才問了一句。
他沉沉一呼吸,「前幾天。」
「為什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了,你就會跟他分手和我在一起嗎?」
懷兮咬了下唇,突然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她以為他又會用「我怕傷害到你」這樣低劣的理由藉口來搪塞。
如此回答,反而坦蕩。
「難過嗎?」
過了會兒,他問她。
她想了一會兒,只搖了搖頭,「不。」
「那就睡覺吧。」
他最後說了一句,就將她緊緊地擁在懷中。
大家都這麼自私又熱情,虛偽又浪漫。
都半斤八兩,有什麼可難過的。
懷兮做了噩夢。
夢見高三那年,學校提前開學正好撞上那年的七夕,隔壁班那個很受歡迎,據說是他們班班草的男孩子,在眾目睽睽之下跟她表了白。
問她願不願意做他的女朋友。
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存心不給她台階下,她平時在學校還算低調,媽媽是數學老師,舅舅是年級主任,還是難免招致了關注。
那一刻,所有人就像平時在課堂上下暗自觀察她一樣,全都在等她的反應。
懷兮從小到大就不喜歡表面文縐縐的男孩子,當然,她也不敢在鞏眉這個班主任眼皮底下談戀愛。
鞏眉還教著隔壁班的數學,知道了回家有她好受的。
於是她拒絕了。
她也不是什麼品學兼優的好學生,沒拿什麼「我們這個時候學習重要」文縐縐地搪塞對方,而是直言直語地說:「我不喜歡你這種類型的。」
接下來迎接她的,就是長達三四月之久的校園暴力。
隔壁班有個很喜歡那個男生卻一直沒機會在一起的女孩子,帶領三四個同僚,每天從校門口見到她開始,就是一路的謾罵與霸凌。
水房故意向她身上潑熱水。
溜進老師辦公室撕她的作業和卷子。
上學放學的路上騎車呼嘯而過,高聲喊她名字,罵她婊/子。
社交空間P她的照片,在學校貼吧發人身攻擊的帖子,對她明碼標價,說她一晚多少錢,配合各種污言穢語。
帶領三三兩兩校外的社會哥恐嚇她,在校門口或者放學路上堵她不讓她回家。
最樂此不疲的就是將她反鎖在學校衛生間,聽她瘋狂地拍門喊人,她們在外面高聲大笑著一鬨而散。
她的媽媽是數學老師,舅舅是年級主任,在南城七中是出了名的嚴厲和不近人情,學生們對媽媽和舅舅也頗有意見,於是對老師的憤恨,一股腦地全都發泄到她的身上。
她被霸凌的那段時間,看熱鬧的,沉默的,順帶著隨波逐流搭一手的人不在少數。
第一次被反鎖到衛生間那天,學校人都走光了,她通過拼命砸門的聲音引來了巡樓的保安才出來。
天都黑了。黑得陰森。
她一個人邊走,邊抹眼淚,路上還要注意那群人有沒有跟上來。
回家後,鞏眉還罵她怎麼那麼晚才回家,是不是跟哪個男孩子出去鬼混了——顯然也聽說了她被當眾表白的事。
鞏眉從小到大就嚴令禁止她上學談戀愛。
她關上房間門在臥室里偷偷地哭,鞏眉還將她房門拍的震天響,一聲比一聲高地警告她高三不許談戀愛。
如果她要談戀愛不要前途的話那就別上學了,高考也別參加了。
還問她為什麼今早的物理作業沒交,作業本和卷子都沒見到,物理老師都去她那裡告狀了。
半天好像是察覺到她心情不好,才放低了語氣。說。
懷兮,媽媽都是為你好。你得聽點話。
從鞏眉和懷興煒離婚瞞著她那件事她就知道,人與人之間永遠無法理解對方的傷痛。何況家長與孩子。
家長一句「我是為你好」就能堵住你所有想為自己辯駁的話。
人與人之間也從來沒有感同身受。
很快,懷兮在她所在的班級也被同學孤立了。
別人害怕和她走得近了受到牽連,上下學,體育課,大課間,她經常是一個人,以前的朋友總以各種理由推脫不能和她一起回家,漸行漸遠。
偶爾能碰見個同行的同學,但他們一看到門前堵她的滿身紋身的社會混混就嚇得屁滾尿流,匆匆告別了。
那段時間的她徹底知道了什麼叫做生不如死。
上學的日子每天都是煎熬,她多希望一個周末下去接著的還是周末,就不用去學校面對不想見到的人。
她反抗過,但她孤立無援。
她也跟鞏眉暗示過,但一開口就是,「人家為什麼針對你?肯定是你得罪了人家。」
「大家都在抓學習,你高三了,心思得放到學習上,別去在意他們。」
「你不搭理不就行了?」
不說也罷。
一夜下來,程宴北睡得並不好。
天蒙蒙亮時,於睡意朦朧中,聽到了低低的啜泣。
他以為是夢中幻覺,直到緊貼在他身前的她開始發抖,一聲一聲恐懼的抽泣,縈繞在他的心跳上。
慢慢地,攪擾了他睡意。
他稍稍睜開眼,才發現,的確是她在哭。
懷兮將自己蜷縮成一團,不知是夢還是醒,勾住他肩頸的力道緊了又緊,貼在他身前,滾熱的眼淚幾乎要燙掉他一層皮。
做噩夢了麼。
程宴北這樣想著,心好像也被她的淚水浸得潮濕。他不由地攬了下她腰,她便依賴地貼了過來,抱他更緊。
一種由心而發的依賴。
像是天性。
她呼吸灼熱又沉沉的,帶來一股潮意。人好像沒醒。
他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脊背,控制好力道,並不想擾醒她。只這麼擁著她,安撫著,撫摸她的頭髮。
像是哄孩子。
半天,她抽泣聲弱下,明顯受到了安慰,也不發抖了。
抱著他的力道卻沒松。
他也緊緊地回擁住他。
卻沒了睡眠。
彼此相擁無言。
他察覺到,她也醒了。
他的下巴擱在她額頂,還是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肩背安撫著。
然後,就聽她略帶哽咽地說。
「她們把我鎖在廁所……好可怕。」
她離開高中上大學的那些年,偶爾也會做這樣的夢。
童年與少年時代的有些傷痛會伴隨人的一生,想起來,夢見了,就是長長久久的心悸與驚魂未定的後怕。
他拍著她肩背,溫聲安撫道。
「只是做夢。沒事的,別怕。」
她心頭惴惴的,抱住他,不自禁地靠在他肩窩,閉上眼睛,眼淚還是往下流。
好像不僅僅是因為噩夢流眼淚。
她哭不出聲,只時而抽泣著,似夢呢喃,「你知不知道,其實我這些年過得很不開心。很不好。跟高中的事情很像,我以前在ESSE那會兒,有個有老婆孩子的男人追我,我沒答應他。後面這事兒傳開了,別人卻罵我是插足別人家庭的第三者。沒有人相信我。他們都選擇站在輿論那一方,說我明知道他結婚了,還跟他不清不楚地糾纏。沒人相信我。」
他撫著她的發,繼續拍了拍她,在她髮際線附近烙下一個深深的,柔軟的吻。
「我因為這個,和ESSE解約了。我賠了很多錢,那些年賺的錢幾乎都賠光了。我沒敢告訴我媽,沒敢告訴我哥和我爸。我誰都沒告訴,我怕他們為我擔心,」
她靠在他懷中,低聲地開始啜泣,幾近哽咽,「但是……我特別想告訴你,特別想。想告訴你,我真的受了委屈,其實我很不開心,我過得很糟糕,我的前途我的事業幾乎全被毀了,我真的很不開心。」
他拍她肩背的力道漸漸鬆緩,將她抱的又緊了一些,心裡隱隱作痛。
「我總能夢見以前的事,總能夢見你。總能。尤其是那段時間,總能夢見你。」她說,「我在夢裡都想告訴你,我有多糟糕。我有多委屈。但是我告訴你,又有什麼用呢?」
他輕輕地嘆了口氣,將她抱得越來越近,幾乎揉一般要揉碎到自己懷中。
沉默須臾,然後說。
「如果我能聽到就好了。」
「嗯?」
「我也總能夢見以前的事,夢見你。我也總是這樣。」他撫著她的發,沉聲說,「那時我就總覺得,你應該是有什麼話要對我說,所以我才會夢見你——不是說,當你夢見誰,那個人肯定也在想你麼。」
懷兮聽他這般毫無根由的說法,不覺有些好笑,被噩夢包繞的糟糕心情慢慢地明朗了一些,她還沒說話,卻又聽他說。
「要是我那時在你身邊就好了。」
伴隨一聲,似有若無的嘆息。
很無力。
「要是我在就好了。」他說著,鼻息微弱下去,一直重複著,「要是我在,就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今日萬更的第一更,下一更6k左右,12點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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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子和兮糾纏這麼久了,分手原因我寫得也比較細碎,大家稍微在腦海里組織一下,兩個人的角度都換一換,會發現他倆其實都有錯。
比起所謂的誤會,更多的其實是不夠成熟,還有當年幾乎與異地戀差不多,生活圈子失去交集,雖然還愛,卻不知不覺地消耗了彼此。
因為愛得太深,所以分手時兩個人把彼此傷得都非常深。
但他們又都知道,人生遺憾太多,我們不能帶著遺憾過一輩子。
大好青春年華重要,所以在抱憾的同時,並沒有停下生活的腳步。
講個鬼故事,從開頭到今天的劇情,故事只發生了7-8天。
這是我故意這麼設定的。
當時開文沒多久,突然冒出一個特別奇特的想法,要不要在短短一段時間內讓四個人的感情迅速錯位,迅速地體會那種一觸即燃的心動,與蠢蠢欲動又戛然而止的曖昧,最後覆水難收,徹底洗牌。
一開始沒告訴大家我是故意這麼設定,所以你們會發現中間有一部分,尤其是懷兮經歷感情過渡,壓抑對狗子的心動的那部分寫得很慢熱。你們追得很疲軟。
這也是我在敲定這個想法時所考慮到的,但是一口氣連下來看,其實還算連貫。
包括之前你們覺得懷兮粘粘乎乎,猶猶豫豫的不跟蔣燃分手。其實仔細想想,她也就猶豫了一兩天而已啦。
我想表達的就是,我們對一個人的動心其實會很快,重新心動也許更快,重新愛上一個人,也非常快。
對於本質玩咖,平時換男女朋友速度都快的四個人來說,這個節奏其實是最正常的。
一周足以他們四個人的情感洗牌。
只不過四個人之間互有羈絆,互相栽給對方了罷了。
這的確是我想寫的故事。
之前圍脖也有說,我不希望大家陷入這樣一種誤區:
「分手後多年,一方對另一方必定念念不忘還心存濃烈愛意。分手後幾年裡做的一切都是所謂的我們『重新在一起』。」
我覺得既然能在五年裡過好彼此的人生了,過往的愛意,不甘,意難平,或多或少都會被沖淡一些。尤其對於一段年少時無疾而終的感情來說。遺憾就是遺憾啊,大好青春年華重要,沒必要賴在一個人身上帶著遺憾過一輩子。
誰也不是要等誰的。
順便希望所有女孩子都明白這個道理,我們的生活不是少了誰就不行,大家都要向前看。
至於緣分,真的只能交給緣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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