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清晨第一縷陽光投進來時,懷兮迎著那一片光熱滿足地翻了個身。沒有如預想中撞入一個溫熱的懷抱。落了個空。

  她半夢半醒地睜了眼,瞧見一道頎長身影立在不遠,背對她,正穿著衣服。

  他展開自己的黑色T恤套上了頭,肩背結實,腰身窄,後脊骨一道溝壑綿延,隨動作深沉起伏,很有力量感。

  程宴北穿好衣服回頭,見她醒了。

  像只慵懶的貓兒似的躺在床上,纖長白皙的雙腿,輕輕夾著昨晚在他們幾近一晚的翻雲覆雨後,掩住他們的薄被。短髮拂在臉際,半眯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瞧他。

  他低頭彎唇一笑,拎起一邊的皮帶,系在腰。

  幾度移開視線,卻還是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她。

  

  懷兮亦瞧著他。

  不知是否是朝窗的緣故,或許被今早陽光明媚的好天色影響,似是有暖流在兩人眼神交匯之間靜靜地涌動。

  一室好春光。

  程宴北抬腳,剛走過來,懷兮就伸出了條腿,塗著紅色指甲油的腳尖兒,靈巧地勾住了他皮帶的前端。

  將他腰身帶著,朝她這邊拉了過來。

  他一腿屈著半跪在床邊,一手捏過她骨感纖細的腳踝,覆下身來,靠近了她。狹長的單眼皮旋開個柔和的弧度,眸色沉沉地凝視她,鼻尖兒對著她的,任彼此呼吸繚繞。

  「又想要了?」

  他鼻息微動,輕佻一笑,問她。

  懷兮真像是沒睡醒,聽到他這般挑逗卻是懶懶地笑了笑,伸出手勾住了他脖頸,將他拉低了一些。

  抱了他一下。

  「……」

  程宴北微微一怔,差點兒被她這個柔軟的力道帶著摔到她身上。

  他一條胳膊剛支撐住自己,她悶沉沉的呼吸就砸落在他肩窩,一呼一吸,節律深沉。就像昨晚做了噩夢後那般自然地,擁抱住了他。

  他動了動唇,想說句什麼,她細微的鼾聲就響起了。

  還沒醒。

  「……」

  他就停在這麼一個不尷不尬的位置,任她如此抱著他,又睡著了。

  懷兮顯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睡意昏沉,不多時有了細小的微鼾。

  程宴北半天脖子就有些僵痛了,於是他又緩緩地躺回床上,維持著昨晚他們相擁入眠的姿勢,也抱住她,讓她又睡了一會兒。

  他邊還看了眼時間。

  馬上七點半。

  早上十點半的比賽,他必須提前兩個多小時過去試車。

  昨晚折騰到差不多三點多才勉強睡著,快天亮那會兒她又做了噩夢,他也跟著醒來,滿打滿算沒睡幾個小時。

  懷兮抱著他根本不撒手,邊還用柔軟的發蹭他的下巴,一側陽光照著,暖融融的,很舒服。

  很依賴他。

  程宴北低頭凝視她睡容片刻,她面容安靜,兩頰還掛著清晰的淚痕,左眼下一顆淚痣,眼睫遮蓋不住。

  沒了素來的明艷囂張,反而令人柔憐。

  他又抬手,想撫去她淚痕,卻又怕打擾到她睡眠,於是只得作罷,收了收手,只擁住了她。

  不知不覺,他也睡著了。

  再醒來,她已鬆開了他,背對著他,睡到床的另一側去了。

  她一絲.不掛,肩背光潔裸.露,一片白皙流瀉,漂亮的蝴蝶骨隨呼吸的節律沉穩起伏,薄被滑下大半掩不住姣好身材。

  程宴北晃了她眼,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懷抱,從床上坐起,拿過手機。

  快八點半了。

  他得走了。

  他撫了下後頸,活動了下肩頸。

  看了她背影一會兒,他眸光動了動,又覆身過去,將被子拉起掩上到肩頭時,邊吻了吻她的耳垂,氣息熾熱低沉的。

  朝她耳朵吹了口氣。

  懷兮還在睡夢中,如此縮了縮肩,似是被他擾醒了,哼唧了兩聲,就轉過頭來,睜開了眼睛。

  她這下比剛才還清醒。

  他半支著自己,眼瞼半垂,眼底與唇邊泛起笑意來,「我走了。」

  懷兮又清醒了一些,她稍稍睜大了眼,思緒沒跟上他的話,眨了眨眼,半天反應過來,他今天是要去賽車場比賽的。

  昨晚還問她要不要去。

  她愣滯著,正要點頭,他突然靠近了她。

  趁她一個眼沒眨完的間隙,溫柔的吻,烙在她左眼皮上,烙在她淚痣附近,深深地,「再睡會兒吧。」

  他說。

  懷兮心跳了一下,那溫熱深沉的氣息,就從身前緩緩抽離了。

  再睜眼,他已撤身離開了床這邊,收拾好東西,拎起車鑰匙,準備出門了。

  臨走,他還回頭看了她一眼,「要不要叫早餐上來給你?」

  她搖搖頭。

  他也沒再問,要不要來看我比賽。

  只是點了點頭,抿了下唇,就離開了。

  門廊那邊傳來輕微的門響,很快,他腳步聲遠去了。

  懷兮直盯著天花板,聽那聲響消失掉,忽然有一種悵然若失的感覺。

  說不出。

  她也沒了困意。

  他知道她耳朵敏感剛才還吹氣,故意擾醒她。就像那晚她三番電話過去他一次也不接一樣,故意讓她心裡亂糟糟的。

  睡不安穩。

  她要翻身坐起,腰幾乎酸得動不了,雙腿也軟得使不上力氣,於是就作罷,又躺回去,面朝著窗那一側。

  依稀能聽到樓下汽車鳴笛的聲音。

  她邊猜想著,他是否已經下了樓,駕車駛離了這裡。

  陽光和煦,比之昨日的陰雨連綿,天氣明媚不少。

  迎著這樣的暖陽,她依稀記起,那會兒半夢半醒地醒來過一次,好像夏目又抱住了他,埋在他懷中睡了個回籠覺。

  依賴真是個很可怕的東西。

  包括昨晚噩夢過後,像從前一樣,抱著他才能睡過去;他也像從前一樣,耐心地安撫著她,聽她那些語無倫次的抱怨。

  好像什麼都沒有變。

  懷兮想著,便不去多想了。她伸手夠過來自己充好電的手機。

  昨夜發給蔣燃的簡訊他還沒有回覆。

  她說。

  【對不起,我們分手吧。】

  他還沒回復。

  這個點,應該已經醒了吧。

  他今天還要比賽的。

  蔣燃還沒有看到簡訊。

  清早八點半,他還跟立夏在酒店的床上賴著。早晨男人慾.望濃烈,一頭凌亂長發的女人在他身上幾番起伏,將彼此都送到了頂峰。

  立夏累得筋疲力盡,躺回到他身邊,兩人又纏繞在一起接了會兒吻,他右手還纏著繃帶,隔著一層紗布去撫她的後腰,帶來一陣激情尚未消退的酥.麻。

  如萬蟻噬心。

  立夏靠在他懷中喘了會兒氣,順手拿過他扔在枕邊的手機,想替他看一眼時間。他馬上就要去賽車場比賽了。

  手機屏幕一片漆黑。

  關機的。

  昨晚他們去看電影之前,他就關了機。

  一晚上都沒開過。

  蔣燃見她盯著自己手機出神,笑了笑,沒說什麼,將保險套摘了打了個結扔到一邊垃圾桶,準備起來去洗澡了。

  立夏趁他還沒離開床邊,起身,迅速地從後面環了他。兩人赤.裸著,她柔軟地挨在他背後,蹭著他後背,將關機的手機示意給他,問:「一晚上不開機,不怕她找你?」

  蔣燃下意識看了眼右手的紗布,自然想起了昨天下午在機場衛生間的情形。

  他深深喘了口氣,沒說話。

  「還是怕她跟你提分手?」立夏趴在他肩頭,又問他,有點兒好笑的,「還是,你不想跟她提分手,還是想這麼吊著?」

  蔣燃聞言也是一笑,回頭覷她一眼,溫柔的桃花眼眸光熠熠的,頭一次戳破了她,「怎麼,你是怕我不跟她分手,跟你只是玩玩嗎?」

  「有嗎?」立夏笑容僵了僵。

  她不確定他是否只是跟她玩玩兒才如此。但至少一開始,她是想跟他玩玩兒的。

  但現在好像,有什麼東西,不知不覺地變了質。

  「我先去洗澡。」

  蔣燃沒再說別的,鬆開了她,起身。

  她便坐在床,一手撐自己,長發拂在胸前,一灣飽滿欲蓋彌彰的。她仰起臉瞧他,眼神幾分清冷。

  他最後只看了她一眼,拿起手機,往浴室的方向去。

  她移開視線,目光隨著他手裡的手機,注意到,開機畫面一閃而過。

  直到浴室水聲響起,她還盯著那個方向。

  懷兮自己叫了一份早餐上來,特意囑咐不要油煎的什麼熱量太高的。好在這家酒店提供脫脂牛奶,於是連帶著一份蔬菜三明治一起給她送了上來。

  她最近對身材的控制更嚴格,或許是隱隱地,已經做好回ESSE的打算了。

  ESSE對她開出的新條件很不錯,加上她今年也27了,對於模特圈子來說,這個年紀還不紅,已經處於隨時被業界淘汰的尷尬境地了。

  她這些年也深有體會,沒有公司運作,自己要是還想吃這碗飯,真是難上加難。

  說她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去了浴室洗澡也不為過。

  他的溫度與荷爾蒙的味道,隨水流一點點衝散了,一夜瘋狂歡.愛後的痕跡卻還在,錯落地分布在她的肩頭脖頸,鎖骨前胸,處處都是吻痕斑布。甚至她大腿內側還留下了一圈兒鮮紅的牙印。

  真是個混蛋。

  懷兮心裡恨恨的。這圈兒牙印挺深,昨晚她差點兒疼哭了,現在一看,估摸著三五天都下不去。

  她邊想著,邊用花灑沖洗,鏡子已升起一片薄霧。混模特圈子的大多都整過容或是做了醫美。她卻連個瘦臉針都沒打過。

  仔仔細細地欣賞起自己這張臉,和鏡中的自己對視著。

  突然就覺得很陌生了。

  五年時間一晃而過。

  覺得沒變化的,好像都慢慢地有了變化。

  她忽然也有些看不懂自己了。

  於是匆匆地別開了視線,不再觀察自己。

  很快,剛順手拿進來放在盥洗台上的手機就響了。

  來自黎佳音。

  她接起電話的同時,整個人舒舒服服地躺進了放滿熱水的浴缸里,兩腿交疊著踩在浴缸邊沿,懶聲地「餵」了一聲。

  「喂,祖宗,你昨晚幹嘛去了?我給你打一晚上電話都關機?」黎佳音急匆匆地問,周圍能聽到汽車呼嘯而過的鳴笛聲。

  應該在上班路上。

  今天周一。

  「沒電了。」懷兮琢磨了一下,心底感嘆這一周過得真快,幾乎一晃而過。

  她揉了揉太陽穴,又聽黎佳音嚷嚷:「沒電了你就不回家了?我家那小破床你睡得不舒服是吧?睡酒店去了?」

  「嗯。」懷兮應了聲。

  「就你一個?」

  「不是。」

  「跟你男朋友?」

  黎佳音想起她昨天早上和程宴北的事兒,但就懷兮的意思來說,就是補了個當年的分手炮罷了,想來是沒了下文。

  如此仿佛在考量懷兮的內心。

  她一手支太陽穴,應,「不是。」

  「也不是?你找了個炮友嗎?我就說你現在不可能這麼乖呢。」黎佳音聽她一副遮遮掩掩的樣子,估計這個分手炮又打了二輪。

  黎佳音也不戳破,轉而問:「對了,你什麼時候回港城?」

  「明天吧。」懷兮才想起這個事兒。她還沒看機票。

  ESSE那邊的HR可能從哪兒打探到了她近年活動大多在港城,說她回港城了跟ESSE在那邊的分部簽約也可以。

  正好半個月後ESSE在港城有個商業秀展,她可以直接過去。

  她正在考慮這個事兒。雖表面還沒回復,但心底已暗暗有了打算。

  「著急走嗎?」

  「有點吧。」

  懷興煒生日也近在眼前,她都答應了,昨天懷禮還來電話問她什麼時候回港城。

  黎佳音有些失望:「這麼快就走,我還沒跟你待夠呢。」

  「你男朋友回家了嗎?」

  「沒有。」

  「寂寞了?」

  「有點兒吧。關鍵是捨不得你。」

  「得了吧,」懷兮哼笑一聲,「前天Daniel,明天可能是什麼Henry,David的,你怎麼會寂寞?」

  黎佳音笑笑,「你不留下陪我就算了,幹嘛戳穿我。」

  兩人又聊了會兒,懷兮心情明朗得不得了。黎佳音讓她快點看機票,決定好什麼時候回港城,她抽空請假送她去機場。

  她們公司新來的部門經理非常難纏,那天陪醒醒去迪士尼請了一次假,估計要送懷兮去機場的假也很難批下來。

  懷兮擺擺手說那算了,她自己去機場就行。她又沒帶多少行李,自己可以。

  黎佳音聽她說「自己去」,沉默了一下。

  心裡估摸著,她跟她那個男朋友分手了,和程宴北估計也沒了下文,也就沒再多說什麼,進了公司大樓,匆匆說自己早會快遲到了,就掛了電話。

  臨近清明節,最近不知什麼情況,好像要搞軍.演,明後天領空封閉,回港城最合適的時間點只有今天下午六點多那一趟。

  不然就要等三四天之後了。

  早就過了懷興煒的生日。

  懷兮翻了圈兒機票,下了單。

  出浴了,她正吹著頭髮,尹治又來了電話,開門見山地問她:「你今天有空嗎?」

  「什麼事兒。」懷兮關了吹風機,坐到窗邊的沙發椅上。

  「也沒什麼事兒,」尹治笑笑,怕她因為上次尹伽要請程宴北吃飯,還給她叫來陪襯的那事兒不高興,端著脾氣,說,「就我姐那邊,想約你出來。」

  「你姐?」

  「嗨,你不是跟我們《JL》合作過了嗎?最近我也聽說,ESSE邀你回去了。大家以後也都能合作。今天來的也有ESSE的幾個高管,」尹治頓了頓,他聽說過懷兮以前在ESSE的事兒,還補充了一句,「你都不怎麼認識,今天過來見見?」

  懷兮沉吟一下,思索著。

  尹治聽她沉默,又換了個說法:「就MC賽車俱樂部,哦,就是你合作拍攝的那個Hunter車隊,今天跟你男朋友的車隊Neptune在上海打比賽嘛,給了我們幾張門票,你要不要來?」

  作者有話要說:開了好幾天車我好萎……

  這本書大概還有10來天就完結了

  可以攢著一口氣看哈

  臨近完結我就萎了真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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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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