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三)
段移的心就跟棉花糖一樣膨脹起來,甜的要死。
他有點兒不想要表現得太開心,但是嘴角就一直往上翹,板著臉不到一秒鐘,眼裡的笑意又泛了起來。
「你就沒點兒想說的嗎,我都說『好』了!」段移開口。
「哦。」盛雲澤跟他一樣,笑意也藏不住。
「哦!」段移比他『哦』的更大聲。
「挺好的。」盛雲澤摸了下鼻子。
他都跟段移在一起好幾年了,求婚的時候忽然又有點兒不好意思了,覺得看哪兒都不對。
蔣望舒在一邊兒裝模作樣的問:「求婚之後是什麼來著?」
郝珊珊:「好像是結婚吧……」她看著蔣望舒:「我忽然想起來還有一點兒事情沒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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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技十分拙劣。
蔣望舒立刻接話:「我想去上個廁所!」
「帶我帶我!委員長!」平頭勾住了蔣望舒的肩膀。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紛紛很有眼色的離開。
給求婚成功的小兩口一點兒單獨相處的機會。
段移雞賊兮兮地左看右看,開口:「你說教室裡面不會有攝像頭吧?」
盛雲澤:「聽論壇里說,二中兩年前把攝像頭從一百零八個加到了兩百二十一個。」
「我靠。」段移驚了:「不用活了吧,老何夠狠的。」
然後他回過神,詫異道:「你怎麼知道它兩年前把攝像頭加到了兩百多個啊,看不出來你還挺愛母校的。」
盛雲澤:「翻一下論壇就知道了。」
段移和他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你翻論壇幹什麼?」
盛雲澤:「找照片。」
段移像十萬個為什麼:「你找——」
他卡住。
臉有點紅,忽然回過神。
盛雲澤應該是去找二中四年前的照片吧,不然他就算是神仙腦子也記不住這麼多東西。
段移反應過來有點感動,雖然已經畢業四年了,但他卻總是跟盛雲澤有意無意的說起高中生活,他以為盛雲澤從來不聽,沒想到對方都記在心裡。
段移的大學生活也很有意思,但他不住在學校,而且重心都在盛雲澤身上,大一也就只認識自己班的同學。
再加上大學不比高中管得嚴,大家一有空都是各做各的,除了點名和文化課,一天到晚見不了幾次面。
段移人緣這麼好的一個人,畢業的時候都沒能把班裡每一個人的名字給叫全。
更別說,中間那幾年段移跑到國外去進修了。
「我看你每次都沒回我,還以為你聽得不耐煩呢。」段移說的是他每次跟盛雲澤提高中生活的事。
他是個很念舊的人,有時候晚上做夢夢見自己高考忘記寫作文啊,來不及去考場啊,就會坐起來跟盛雲澤逼逼叨半天。
或者唱歌的時候唱到幾首他們高中那個年代,就停下來拽著盛雲澤一件一件事情回憶。
盛雲澤也是在這個時候發現段移這隻兔子豬記性差的要死,但是跟他相關的事情記得都挺清楚,連他高二上半學期三月份月考考幾分兒都記得。
「誰說我不耐煩了,我不是點頭了嗎?」盛雲澤淡定的反駁。
他靠在桌子邊上,位置和他們高中時候一模一樣。
段移坐在凳子上,撐著下巴看著他,眼神很亮,小狗尾巴晃得也很快:「你這兩個月都在搞這個啊?」
「嗯。」
段移覺得自己男朋友——現在是老公了。
還挺牛逼的。
「你怎麼做到的啊,二中就隨便你改啊,你審批怎麼拿到的?」
半天,盛雲澤才吐出一句話:「捐圖書館。」
「噗!」段移噴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老何怎麼這樣啊,一點都沒變!」
他摸了摸手裡的戒指,開口:「其實我今天是打算跟你求婚的,我都選好地方買好花了,好可惜。」
盛雲澤:「怎麼求?說來聽聽。」
段移故意掐著嗓子:「求求你啦!求求你嫁給我吧!就這樣求。」
盛雲澤帶著笑意:「我要是不答應你呢?」
段移趴桌上:「我就去跳江。我已經想好了,如果你答應我了,咱倆就回家吃飯。你不答應我,我就去跳江。」
想到自己準備的後路,段移突發奇想,問道:「你就這麼確定我一定會答應你啊,萬一我沒答應,你沒準備後路嗎?」
盛雲澤笑道:「你猜猜。」
段移忽然覺得毛骨悚然:「你這是什麼表情?你每次露出這個表情的時候,我都覺得你圖謀不軌!」
盛雲澤繼續笑,並且強調了一遍:「段移,你答應嫁給我了。」
段移臉一紅,前所未有的矯揉造作起來:「嗯嗯啊啊啊……是這樣的沒錯,但是你能不能低調一點……」
他看了眼時間,用一種非常明顯弱智的方式轉移話題:「要不我們還是先回家吃飯吧,這個點兒你兒子肯定哭著要找我了。」
段移又看了眼盛雲澤,發現盛雲澤還穿著二中的校服。
也不知道這一套校服他是從哪裡搞來的,他不信盛雲澤能把校服保存四年。
不過,段移又後退了幾步,大大方方欣賞盛雲澤的臉蛋和身材。
「你好像一點變化也沒有。」
就跟他第一次遇到盛雲澤一樣,那個少年從教室前門走進來,背著雙肩包,帶著白色耳機,拽的要死,段移當場就在心裡判斷:媽的,最討厭裝逼的人了。
——就算長得帥也不行。
盛雲澤回他一句:「你變化挺大的。」
段移立刻接話:「你要是敢說我變胖你就死定了!」
盛雲澤忽然沒聲兒了。
段移:「靠!你丫真的這麼想?!我哪有變胖啊!」
盛雲澤的目光不懷好意地從段移的領口打量到腿。
段移的西裝裁剪的很合身,腰細腿長,盤靚條順,帥哥一枚,實在看不出哪裡胖。
但盛雲澤就知道他老婆身上肉多,摸起來軟的要死那種。
段移伸了個懶腰,把西裝扣子解開了兩顆:「大熱天的穿這個熱死我了,走吧。」
他還挺奇怪,盛雲澤今天話到多,站在教室里跟他閒聊了這麼久。
段移走之前忍不住跑到黑板前面,看了看公告欄,又看了看角落裡的值日生安排,還看了成績單:盛雲澤如實報告了當年的成績,段移就考了班裡倒數第一。
盛雲澤指了指講台:「這是你的校服。」
段移「嗯?」了一聲,停下腳步,看到講台前面放的一套黑白運動服。
還真是段移的校服,上面花里胡哨的簽了好多班裡同學的名字,都是畢業那年寫的,上面還有蔣望舒的GG位招租,郝珊珊的尋人啟事。
不過洗過幾次之後,筆跡都淡的看不出誰是誰了。
段移「我擦」一聲,驚訝地看著盛雲澤:「這你都能找到?在哪兒翻到的啊?」
盛雲澤心想就我家的衣櫃,當年段移上他家逗留夜不歸宿的時候留下的。
段移拿著欣賞一番,還挺懷念。
盛雲澤看他躍躍欲試地樣子,提議道:「換上試試?」
段移:「不太好吧,這都是我高中的校服了,誰知道現在還穿不穿的下?」
盛雲澤毫不客氣的毒舌:「放心,你高中到現在一公分都沒長。」
段移:「=口=!住口!」
盛雲澤:「就在這兒換吧,我想看。」
既然盛雲澤說了想看,段移也不堅持了。
窗簾一拉,換上了外套,順便也把褲子換了,教室後面又個空出來的地方,窗簾一拉像個臨時更衣室。
段移背著盛雲澤換了半天:「我怎麼覺得這個褲子有點兒長的,哎我鞋呢……」
他剛想說自己穿的鞋不合適,低頭就看見一雙乾乾淨淨,嶄新的板鞋出現在他的視線里。
段移喊了一聲:「盛雲澤?」
沒人回他,段移一頭問號,把鞋換上,拉開窗簾,教室里空無一人。
「我靠?人呢?」段移想要摸手機,也沒摸到手機。
自己換下來的西裝也不見了,他滿頭霧水的走出教室,到走廊上又喊了一聲:「盛雲澤?你人呢?」
順便嘀咕一句:「不會趁我換衣服的時候回家了吧,這也太沒意氣了……」
雖然嘴上說這麼說的,但是段移心裡卻不這麼想。
他有十足的把握,盛雲澤是不會把他一個人丟下的。
只是不知道對方又在搞什麼鬼……
段移漫無目的的想:難道是去上廁所了?
他索性往洗手間走,就在四樓走廊的最裡面,段移記得很清楚。
就在他走了兩步的時候,二中的廣播忽然「喀拉喀拉」的響了兩聲,裡面傳來了老何的咳嗽聲。
段移整個人都怔在原地了,下意識想道:「又搞什麼鬼?」
老何的聲音這麼多年也沒變。
乾咳過後,清晰的聲音傳來:「高三一班,段移同學。」
段移被喊懵了,聽到這個廣播,一時間不知道自己是真的做了一場夢,還是真的回到了高中。
老何嚴肅地開口:「高三一班,段移同學,聽到廣播後請立刻來校前廣場一趟。」
「重複一遍,高三一班,段移同學,聽到廣播後請立刻來校前廣場一趟。」
段移腦袋裡想不出別的東西,懵懵懂懂地往樓下跑。
四樓到一樓的距離挺短的,他心想肯定是盛雲澤又搞了什麼東西,所以跑步的速度都加快了。
從求婚到現在,過了一個小時。
傍晚成了夜晚,樓梯里漆黑一片,最下面的門不知道被誰關掉了,段移猶豫了一下,把門打開。
一陣強烈的白光照射到了他的臉上,他下意識伸手去擋,眼睛適應了好久才適應了光。
校前廣場已經翻天覆地的變了一個樣子。
變得段移直接給愣在原地了。
二中的校前廣場是出了名的空曠,兩旁栽種了很多花樹,像一條寬敞的大道。
此刻,一圈一圈巨大的花拱門由遠及近,出現在自己面前。
中間是綠茵草坪,兩旁是坐得整整齊齊的賓客,掃一眼過去,就看見坐在最前面的小段媽、段記淮,還有盛父、盛母、盛雲溪……
甚至還有何主任、老班,高中的時候跟段移關係比較好的一些任課老師,北哥、阿咪、宇文書……
都笑盈盈地看著他。
他倆兒子乖乖地被保姆抱著,段移看懵了。
什麼情況。
他愣在原地,卻不想被蔣望舒拍了一下肩膀:「哎,幹嘛呢,新娘入場。」
段移整個人呆掉:「入入入入入場??!!??!」
他震驚地看著蔣望舒:「我、誰?這什麼意思?」
蔣望舒笑道:「結婚啊,不然你以為你老公忙活兩個月就準備了求婚啊?」
段移不知道怎麼,忽然想起蔣望舒這段時間一直在自己身邊問東問西,問自己喜歡什麼婚禮。
他已經忘記自己當時說了什麼了,段移:「你們就都瞞著我?」
蔣望舒委婉的開口:「其實也沒怎麼用心瞞,只是你沒發現。」
他:「你懂得,你都知道給自己找退路,團座也會嘛。」
段移沒回過味兒來。
他給自己找退路,那是想了求婚要是不成功就跳江威脅。
盛雲澤的退路倒好,求婚不成功直接結婚是吧??
蔣望舒伸出手:「快點兒唄,班長。」
段移到現在為止心情都是懵逼的,他怎麼也沒想到,盛雲澤能把求婚和結婚一塊兒給辦了。
很多年之後,他想起今天這一幕,依然覺得這是他人生過得最不可思議的一天,簡直像是開了加速版的婚禮現場。
段移被蔣望舒拽著,兩人都穿著校服,行走在二中的廣場上,一瞬間似乎真的回到了學生時代。
他啞然,走過第一個花拱門的時候,看到了站在司儀身邊的盛雲澤。
對方已經換好了西裝,段移現在已經沒辦法仔細看了,但還是能辨認的出,是自己曾經提過的西裝款式,他甚至還被盛雲澤用「出差要穿」的拙劣理由騙去量身定製過。
這一套他也有,只是現在——他穿著校服,盛雲澤穿著西裝,段移就這麼停下腳步,和他遙遙相望。
這一幕,有一種奇異般的時光荏苒的感覺,兩人中間仿佛隔了四年的時光。
他走的這個台看起來是臨時搭建的,往上跨了三個台階,才跟盛雲澤遠遠地平視。
郝珊珊就坐在邊上,看熱鬧不嫌事大,小聲地開口:「段班!走啊!」
她一開口,平頭就忍不住也跟著開口:「走吧!我們都看著呢!」
小胖起鬨道:「段班,走吧,到他身邊去!」
段移說不清是什麼感覺,他去看小段媽,小段媽眼裡亮晶晶,似乎在哭。
去看蔣望舒,蔣望舒就送他到花拱門前面,靠在門上,笑著看著他。
段移又轉過頭看著盛雲澤,對方只是靜靜地注視著自己,目光專注無比。
他心臟都快跳出來,愛也快跟著溢出來,然後抬腳,不顧一切地走向他。
從高中到工作。
從校服到西裝。
沿著短短的一段路,段移恍惚間看到了高一的自己剪著個狗啃劉海從牆上翻下去、第一次住校、第一次換寢室、第一次約會、第一次接吻、第一次考了五百二十分,片段式的記憶湧入他的腦海中,段移手心緊張的出了汗,他沒想到,這些年和盛雲澤的記憶這樣多,這樣深刻。
以至於走到盛雲澤身邊的時候,他都沒從記憶中回神。
盛雲澤看著他,不由也有些緊張。
他很多年沒看到段移穿校服的樣子了,一如段移懷念他們初遇的那幾年,盛雲澤也從未忘記高中雞飛狗跳的三年。
回憶似乎給了他一些勇氣,盛雲澤開口道:「段移,我們認識七年了,在一起六年。」
段移嘴巴很乾,臉很紅:「啊……哦,是的。」
盛雲澤儘量淡定地開口:「你願意繼續和我在一起嗎,直到我們死去的那一天。」
段移沒有任何猶豫,就差舉著手一邊蹦躂一邊積極回答了:「我願意的!我很願意!」
拜託了。
段移聽見自己在心裡無比虔誠的禱告。
讓他和盛雲澤永遠在一起吧。
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拜託讓他永遠都跟盛雲澤在一起吧。
他好像從來沒有這麼喜歡過一個人。
一面覺得自己真的完蛋了,一面又放縱自己完蛋。
段移努力的睜大眼睛看著盛雲澤,想要把他現在的每一個表情都記住。
「盛雲澤,我真的很喜歡你。」段移趁著司儀還沒證婚的時候,偷偷告訴他。
他覺得「喜歡」還不夠,段移想了一下,真誠地開口:「我真的很愛你。」
盛雲澤也只好模仿他,偷偷偏過頭告訴他:「我也是。」
他覺得「我也是」也不夠,所以爭強好勝地補充一句:「反正永遠比你愛我多一點。」
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
我愛你永遠比昨天多一點,比明天少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