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歲(二)


  吃過晚飯,盛雲澤肚子飽了,隨即而來的是一陣尷尬的感覺。

  段移看起來已經完全消氣了,把碗往洗碗機裡面一扔,拿著衣服就去浴室洗澡,洗完澡還看見盛雲澤在客廳里坐著,奇怪道:「你幹嘛不去睡覺啊?」

  盛雲澤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眉頭皺在一起,心想:你又沒有告訴我要去哪裡睡覺?

  早上的時候,盛雲澤面臨著人生巨大的變化,情緒波動大,於是跟段移吵了一架。

  人吵架的時候就容易上頭,脾氣一上來就很隨意,所以他那時候沒覺得自己在這裡有什麼彆扭。

  但是晚上冷靜下來了,並且覺得段移好像也不是那麼難以忍受,盛雲澤的理智回籠,十四歲的少年感到有一點點拘束。

  雖然是自己家……

  

  可這是十幾年後的自己家……

  現在對自己來說是陌生的……

  就像是在朋友家做客一樣……

  盛雲澤很快感到懊悔,他覺得他剛才應該不發那通脾氣,這樣他就能跟自己爸媽一塊兒回家,那樣的話,至少就不用面對段移。

  可是想到晚上不能見段移,他不知道為什麼又很捨不得,這比物理大題還要難解,盛雲澤覺得自己的智商快不夠用了。

  段移一邊擦頭一邊走過來,身上有著好聞的沐浴露味道,似乎跟早上聞到的味道還有一點不一樣,晚上的時候,帶著一些奶味兒。

  像自己平時喝的椰奶。

  盛雲澤意識到這可能是段移的信息素。

  他的愈發緊張,段移靠近他一點,他就如臨大敵。

  盛雲澤是十三歲分化成Alpha的,不過之前的基因測試一直都說他是Alpha,出不了太大問題。

  不過他也是等到十三歲才知道自己信息素是什麼。

  只聞到過自己的,沒聞到過別人的,更別說是Omega。

  這對他而言是個不小的衝擊。

  特別是他能感受到,段移被他標記了。

  他的身體裡有他的味道。

  盛雲澤意識到這一點,腦子裡呼嘯似的跑過了無數少兒不宜的東西,簡直要把他的臉也燒起來了。

  他這個年紀,看著帶顏色的漫畫都能紅半天臉。

  一下子搞這麼限制級的……

  段移看到盛雲澤僵硬的背影,以為他沒聽到自己問話,又問了一遍:「去洗澡吧。」

  他思考了一下,「如果你覺得和我睡不習慣的話,我已經把客廳收拾出來了,就在主臥邊上。你想睡主臥也可以,我可以睡客廳。」

  盛雲澤張了張嘴,沒說話,他其實想說:我們不是夫妻嗎,為什麼不能睡在一起?

  這個念頭出來就把自己給雷到了,盛雲澤立刻在心裡義正言辭的反駁自己:你有病嗎?你跟一個男人睡在一起幹什麼?

  段移勾勾手:「知道浴室在哪兒嗎,我帶你去。」

  浴室在二樓,段移事無巨細地調好了熱水,看的盛雲澤心裡一跳,又默默地思考:他還挺賢惠。

  段移把浴巾和新的睡衣準備好,順便把盛雲澤之前換下來的衣服拿到了樓下去,扔到衣簍里等明天保姆來洗。

  他一邊出去一邊打哈欠,伸了個懶腰。

  段移的睡衣短,伸懶腰的時候就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腰,晃的人眼睛疼。

  盛雲澤飛快地看了一眼,仿佛看了什麼驚天大秘密一樣,秒速轉過頭,耳根紅紅的,背對著段移,把門給關上。

  「砰」的一聲。

  惱羞成怒了,恨自己不爭氣,砸的還挺響。

  把段移給砸的莫名其妙,嘀咕了一句:「又發什么小姐脾氣?」

  隨即哈哈地笑出聲:「盛雲澤怎麼這樣啊?十四歲的時候這麼可愛的嗎?」

  他拉開主臥門,卻沒立刻上床睡覺,而是抱著被子來到客房。

  雖然保姆已經布置過一遍客房了,但是盛雲澤要睡的話,段移還是不放心,打算親自來看看,按照盛雲澤喜歡的樣子重新布置一遍,順便放了一點兒安神的薰香。

  剛把抽屜里少兒不宜的東西全部都收走,一轉頭就看見盛雲澤穿著睡衣,光著腳,頭髮濕噠噠地站在門口。

  像一隻落湯的流浪貓,還是品種名貴的貓。

  段移嚇了一跳,坐到了床上:「洗完了?」

  盛雲澤悶悶不樂:「我沒找到吹風機。」

  段移連忙扯了一條毛巾,踮著腳把盛雲澤的頭髮給擦乾。

  盛雲澤聞到撲面而來的一股香氣,讓他心裡一動,同時也不忘鄙視段移:「你好矮,矮子。」

  段移:「你不要以為我不打未成年,坐好!」

  他摁住盛雲澤的肩膀,把他摁在客房的沙發里,然後找到吹風機,插上電之後站在盛雲澤背後,給他吹頭髮。

  盛雲澤頭髮軟軟的,段移看起來不是第一次做這件事情,手法很熟練。

  盛雲澤吹了一口氣,把自己劉海吹起來,語氣賤賤的:「你的職業是tony理髮師嗎?」

  段移:「你覺得我像嗎?」

  他懶得理十四歲盛雲澤的腦迴路,輕聲問道:「這樣吹行嗎,會不會難受?」

  盛雲澤心裡好像被一根小針戳了一下,酸酸澀澀的:「不難受。」

  他給段移加了一分,同時肯定自己的眼光:看來我還是挺有選老婆的眼光的,不愧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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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睡吧。」段移關掉吹風機。

  盛雲澤被吹得特別舒服,段移的手輕柔的要命,摸著他的頭髮,有時候還會輕輕擦過他的耳朵,就像摸一隻貓咪的腦袋一樣。

  暖暖的風吹得盛雲澤昏昏欲睡,他幾乎要在段移的溫柔撫摸下睡著了。

  直到吹風機關掉,盛雲澤才茫然地看著他。

  段移根本沒注意到盛雲澤的臉色,看了眼窗外,「怎麼下雨了?」

  還挺大的,外面烏雲密布,段移看上去很憂愁。

  盛雲澤開口:「你不喜歡下雨?」

  段移:「不是,我是看外面是要打雷的感覺。」

  盛雲澤改口:「你還怕打雷?」

  「盛夕害怕。」段移:「早知道把他接回來了……」

  盛夕?

  盛雲澤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聽起來像是他兒子。

  他忽然回過神來,跟見了鬼似的盯著段移的小腹。

  然後思維打結了。

  他有兒子?

  段移生的……

  段移……生……

  那不是要那個、那個終生……

  他不敢往下想了。

  小孩子不能往下想,這也太刺激了。

  段移拉上窗簾,又伸了個懶腰:「我回去睡了。」

  他走的很瀟灑,路過盛雲澤的時候也沒看盛雲澤。

  盛雲澤忽然不爽了:我不是他老公嗎?他居然連看都不看我一眼,就要自己去睡了?天下哪有這樣道理的夫妻?

  段移還真的做得出這種事情。

  盛雲澤拉住他:「喂!」

  段移:「啊?」

  盛雲澤看起來像是憋了一句話,段移盯了一會兒,恍然大悟:「你想和我一起睡?」

  這句話不知道怎麼戳到了十四歲臭屁小孩兒的自尊心和羞恥心,盛雲澤就像被人踩到了貓尾巴一樣,頓時凶了起來:「誰想跟你睡?」

  他覺得說完這句話還不夠,不夠顯得自己想法堅定,讓段移對自己產生什麼不必要的誤會,於是又重重地強調一遍:「我告訴過你了,我對男人沒興趣,你最好別對我抱有任何期待,更別想要我跟你一起睡。」

  段移敷衍他:「嗯嗯嗯嗯嗯,老公說得對!」

  盛雲澤炸了:「不准喊我老公!」

  段移繼續敷衍:「嗯嗯嗯……困死我了……」

  看見段移這個鬼樣子。

  盛雲澤忽然就憋屈了。

  他心裡咬牙切齒的想:大人真的太討厭了!

  討厭的大人去睡覺的時候,忽然轉過頭,趁盛雲澤不注意,猛地踮起腳捧著他的臉「吧唧」了一口。

  聲音巨響,把盛雲澤給親懵了。

  段移像個沒事人一樣,揮揮手不帶走一片雲彩:「拜拜,晚安,明天見~」

  然後溜之大吉。

  直到五分鐘之後,盛雲澤的臉才慢慢變紅。

  從脖子到耳根,他整個人都羞的不行,長長的睫毛也跟著顫抖。

  段移總算直到為什麼男人都愛欺負小美人了。

  靠,這也太有成就感太滿足視覺效果太完美了吧……

  他睡覺前還在幻想盛雲澤十四歲的樣子,比現在一定是更嫩的,雖然現在的盛教授也十分美麗,可要是能看到真正的十四歲的盛小花就好了……

  哦,段移在心裡默默的想,盛小花現在還挺討厭自己的呢,跟著貞潔烈女似的還不跟自己睡……

  想著想著,他就睡著了。

  段移十一點睡的。

  十二點的時候,房間門忽然打開了一條縫。

  走廊里昏黃的燈光照射進來,門縫又打開的大了一些,發出「吱呀」一聲。

  因為沒跟盛雲澤睡的緣故,段移自己睡得也挺不習慣的,因此是淺眠。

  所以門口一有動靜,他就醒了。

  一米八的大床上,段移原本是背對著盛雲澤,現在微微起身,順便轉過頭,虛著眼睛看了好一會兒,才辨認出門口站著的是盛雲澤。

  段移沉默了會兒,開口:「怎麼了?」

  盛雲澤面癱著臉,默默接話:「渴了,想喝水。」

  段移剛醒,大腦運轉的不是很順暢,以至於忘記了客房是有水的,直接被盛雲澤的思路給帶跑了,他指了指對面的桌子:「桌上有水,你喝吧。別喝涼的,兌點兒熱水喝……」

  說完這句話,段移感覺自己困得要死,瞬間倒頭就睡。

  盛雲澤:「哦。」

  他沒聽到段移的回覆,又說:「那我進來了。」

  好像是說給段移的,又好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盛雲澤倒了水,慢吞吞的捧著杯子喝。

  他喝的心不在焉,這個行為就很像小時候,他媽讓他喝湯,他死也不喝,拿著筷子企圖把湯上面大大小小的油泡泡連在一起,變成一個大的油泡泡。

  盛雲澤喝一杯水,起碼喝了五分鐘,終於喝完了,找不到理由留在段移臥室了。

  而且他覺得很奇怪,為什麼段移一點也不挽留自己,他們不是夫妻嗎,難道他不想跟自己睡嗎?

  如果段移現在坐起來痛哭流涕地挽留自己,他或許會看在他們是夫妻的份上,忍辱負重地跟段移睡一晚上。

  可是段移什麼都沒做。

  他睡得像頭豬。

  把盛雲澤氣得肝疼。

  盛雲澤走出房門的時候,故意把拖鞋拖在地上,發出「刺啦刺啦」難聽的聲音,比平時更難聽,沒吵醒段移。

  他還說:「我要走了!」

  提醒了一下段移,也沒吵醒段移。

  最後盛雲澤用力的關上門,段移還是睡著。

  他這下氣得胃也開始疼,兇巴巴地罵他:「豬!」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直到……

  十二點三十五,段移臥室的房門又被推開了一條縫。

  「吱呀」一聲,萬籟寂靜的環境下,特別明顯。

  段移容易被外面開門的聲音驚醒,起來是發現歷史居然驚人的相似,他頭昏昏的,費力的睜開一隻眼,看著盛雲澤:「又怎麼了?」

  盛雲澤的表情有些怨念:「上廁所。」

  把段移給搞懵了:「你房間沒衛生間嗎?」

  他記得有啊。

  盛雲澤:「……壞了。」

  撒謊是不臉紅的,臉紅是因為段移的聲音。

  被吵醒,軟綿綿的,還很奶,跟撒嬌一樣。

  好在段移現在也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思考為什麼客房的衛生間會壞了。

  重新躺下去:「那你自己去吧,記得出去的時候關門。」

  依舊沒有挽留盛雲澤的意思。

  盛雲澤一晚上在他房間裡來來回回了兩次,把段移吵得爬起來兩次,一驚一乍的,神經衰弱了快。

  段移這會兒睡下去沒有別的願望,就只有一個:希望能一覺睡到天亮。

  盛雲澤根本就不要上廁所。

  他在衛生間裡面站了三十秒,思考了一下自己短暫的十四年人生——哦不對,其實是二十四年的人生。

  然後鑽出來,發現段移已經睡熟了。

  盛雲澤沉默地在房間裡站了一會兒,仿佛是跟自己賭氣似的,氣勢洶洶地又走了。

  他想:我有毛病嗎?

  盛雲澤回到自己房間的時候,簡直是一肚子火。

  「他為什麼要跟我分房睡?雖然我真的不想和男人一起睡覺,但是他都不知道挽留我一下嗎?」盛雲澤雙手抱臂,把自己直挺挺砸床上。

  「我又不是沒有他就睡不著。」盛雲澤閉上眼,覺得房間裡到處都漏風,外面的雨又下的大,還打雷,他把段移的壞處全都翻出來想了一下,然後想著想著就想歪了,慢慢的變成了這些:「要不然再去喝一次水試試?」

  真·十四歲天才少年的腦袋瓜子不用再正途上,滴溜溜的轉:「可是剛才都喝了那麼多次了,會不會很奇怪?」

  接著立刻否認自己:「為什麼奇怪?我是因為渴了才喝水,又不是為了其他什麼原因。笑死人了,難道我會是為了想給他一個機會才去喝水的嗎?」

  盛雲澤瞪大眼睛望著天花板。

  「難道我是嗎?」

  「難道我不是嗎?」

  他猛地坐起來:「我不就是嗎!」

  我——

  我就是想和他睡又怎麼樣?!

  我是他的合法丈夫,按照我國基本國情相關法律法規我睡他就是天經地義理所當然的!

  十二點五十,段移臥室的門再一次被打開一條門縫。

  「吱呀」一聲,段移都不用盛雲澤開口了,對方一打開,就跟自己的殺人視線撞到了一起。

  盛雲澤看到段移整個仇恨幽怨的眼神,忍不住渾身一抖。

  「我……」盛雲澤準備說:我覺得臥室有點冷。

  段移比他先開口:「我冷。」

  盛雲澤愣了一下。

  段移受不了他了,直接開口:「我覺得冷!你要不要上來睡覺?」

  盛雲澤頭上冒出了一朵小花,搖搖晃晃,嘴上卻不以為然,臭屁道:「我是不跟男人睡覺的……」

  「我想我想我想我想我想我想行了吧!我想跟你睡,我沒有你就睡不著!」段移一連說了一串的「我想」,心力憔悴的在內心吐槽:為什麼十四歲的盛雲澤這麼難伺候啊!

  盛雲澤心中竊喜,光速來到床邊,熟練無比的爬上了床:「這可是你說的,你求我我才留下來的。」

  段移在他上來的一瞬間就鑽進了他懷中,搞的盛雲澤的身體僵硬了一下,卻不排斥,就像學著走路的孩子一般,他小心且謹慎的抱住了段移。

  仿佛抱著一件珍貴的博物館藏品。

  段移埋在他懷裡,含糊不清道:「對對對我求你的……我求求你了你就不能讓我睡個好覺嗎……」

  盛雲澤:「現在不能睡嗎?」

  段移「嗯」了一聲,看樣子是又準備入睡了。

  盛雲澤這下不渴了,也不餓了,衛生間也不想上了,還不冷,終於老實了。

  他心滿意足地抱著段移,聞到了熟悉的椰奶味兒的信息素,爽的整個人像貓咪一樣蹭了蹭段移的臉蛋。

  盛雲澤沒忍住咬了一口,在段移臉上留下了一個牙印,對方在夢裡皺了皺眉,熟稔的往他懷裡鑽的更深。

  他也把他摟得更緊。

  「晚安。」盛雲澤彆扭的對他說:「我覺得你挺好的。」

  他感到自己的臉有點紅,猶豫了一下,還是偷偷說出來了:「我有點兒理解未來的我為什麼喜歡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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