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枯骨遊魂 重新為人
「懷笙,你是妍兒的救命恩人,那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如今你雖然暫無生命之憂,但身體情況仍是不容樂觀。如果你不嫌棄我這裡的話,就留下來調養一段時間吧,我一定竭盡我畢生醫術,為你治病。」
這一字一句都是裴老發自肺腑的真心。
雖然他與容謹才是初次相遇,但是裴老已經非常喜歡這個少年,不論是因為他是婉妍的救命恩人,還是因為他實在溫潤如玉,又如此脆弱易折,讓人忍不住心生貴重。
容謹聞言,連忙就要起身道謝,卻被婉妍眼疾手快地按了回去,但仍是努力掙扎著抬起雙手行禮,輕聲道:
「多謝裴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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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謹就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氣若遊絲的聲音幾不可聞。
然而容謹的目光,卻是真摯而誠懇的。
這目光裴老一看,便是心中一痛,毫不猶豫道:
「懷笙,既然你是妍兒的朋友,又捨命救了她,身體裡還有一半妍兒的血,若是不嫌棄我老頭子迂腐年邁,就也跟著妍兒叫我一聲『阿公』吧!」
此話一出,別說容謹,就是婉妍都是當即震驚得轉頭來看裴老。
認完外孫女認外孫子,生生是靠一張嘴整出個兒孫滿堂來,這哪裡還是外界傳聞中,最孤僻高冷的鵷鶵族長裴磬啊……
容謹更是驟然瞳孔一顫,最是玲瓏心思的他居然是愣神著看向裴老,半天沒說出話來。
裴老卻是忍俊不禁笑出聲來,故意道:「怎麼?不願意?」
還沒等容謹說話,婉妍怕裴老反悔,已經連忙搶答道:「願意願意!」
說罷又轉頭徵求容謹意見道:「對吧笙郎!」
容謹這才回過神來,倏爾露出一抹笑顏,聲音有如溫潤玉聲,並不置可否,只是情真意切地、
又小心翼翼地喚道:
「阿公。」
真誠,感激,還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顫動。
「哎!」裴老笑著應了一聲,滿面的慈祥與欣慰,又突然想起什麼似得,倏爾收斂了笑意,鄭重道:
「哦對了懷笙,我為你號脈時,發現你這麼多年維持生命的,不是如正常人一般的飲食與睡眠,而是一種特殊的生命力寄養。
如果我猜的沒錯的話,應當是容氏長生柱吧。」
「阿公猜的沒錯,正是長生柱。」容謹答。
裴老點了點頭,接著道:「長生柱可以續命不假,但是其所提供的營養僅供人維持最基本的生存所需。
若是從前倒也罷了,可如今你身體大虧大損,僅憑長生柱之力,根本無法維持生命所需,所以我才希望你可以留在鳳麟洲。
雖然這裡偏僻避世,但是種有我幾十年來栽養的奇珍藥材,更加適合你恢復身體。
只有一點是我幫不了你,你定要自己多注意的。」
婉妍一聽,已是心提到了嗓子眼,連忙問道:「是什麼呀阿公,我可以幫到笙郎嗎?」
「你也不行。」裴老搖了搖頭,對容謹嚴肅道:「這只能靠你自己。」
容謹也收斂了笑意,亦是鄭重道:「請阿公賜教。」
「你需得好好用膳,好好睡眠,用這些人賴以生存的汲取營養的方式生活。
當初你可以不飲不食、不眠不休,僅憑長生柱就能活下來,是因為你的身體根本沒有消耗。
可是如今你若是還是那般,便絕無存活可能。」
裴老說得沉重,但婉妍卻是鬆了一口氣,道:「你嚇死我了阿公,我還以為你要說什麼,原來只是吃飯睡覺啊!」
裴老嘆著氣搖了搖頭,看著容謹的眼中就只有不忍。
「你這小丫頭知道什麼!懷笙他自出生至今,幾乎粒米未進過,腸胃早已退化,用膳於他而言絕非享受而是折磨,現在就是想吃,也很難吃下了……
還有就寢,平時人若是連著熬幾個深夜,便很難入眠,更何況懷笙從未入眠過,豈是一朝一夕就能安睡的?」
「啊……?」婉妍聞言,輕快之色一掃而空。
生來便沒有吃過東西,婉妍想像不到這是一種怎樣的經歷,但是卻能感覺到這種生存方式的極端畸形。
然而容謹只是淡淡笑了笑,道:「多謝阿公提醒,從今日我會開始認真用膳、認真就寢的。」
容謹說得輕巧,不過是不忍看裴老和婉妍擔心,實則心中一沉。
用膳、睡覺,像正常人一樣的生活。
十幾年了,長生柱上的枯骨遊魂,真的還可以變成正常人嗎。
就在容謹心中嘆了口氣時,婉妍一屁股側坐在腳踏上,雙手覆住容謹的手,笑靨如花。
「笙郎別擔心,以後我不會把好吃的都吃掉不給你留的,我們要一起用許多許多的餐飯。」
婉妍抬起頭來,對裴老道:「阿公你也放心吧,以後我來監督笙郎好好用膳就寢!」
婉妍看著裴老,根本沒有注意到容謹看著她的側臉,眼神似是醉了,蒙著一層瀲灩的柔霧。
「我們要一起用許多許多的餐飯。」
用生死換來這句話,容謹只覺得滿心都是惶恐,幸運得不真實。
但不論容謹了何種困難,婉妍心中有多樂觀,事實的慘痛都給了他們當頭一棒。
「咳……咳……」
容謹捧著玉皿,用雪白的衣袖掩面,在痛苦之中仍是竭力控制住所有的聲響,最後實在無法控制而傳出的,不過是輕咳一般。
之後以清水漱口、以帕擦拭、右手間現出微微一抹白光,緊接著曼珠神花清幽而綿長的香氣釋放,將空氣中的每一縷都浸染成最宜人的味道。
哪怕是嘔吐這樣異常不雅的事情,被容謹一做卻讓人毫無不適,只有心疼。
哪怕是在胃中撕心裂肺地絞痛,根本無法自持地嘔吐之時,容謹最在乎的還是婉妍和裴老的感受。
「笙郎,快喝點熱水。」婉妍連忙捧過杯子給容謹,看著容謹滿眼都是擔心。
「怎麼辦啊阿公,笙郎他每吃進一口,一會就全都吐出來了,現在吐無可吐,都開始吐膽汁了……」
裴老看著容謹面前那碗清澈見底、沒有一粒米的米湯,神色也是凝重,顯然容謹的情況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