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回港(3)


  明明是等了一夜,但當婉妍真的來了,淨釋伽闌卻鬼使神差的,只會冷冷扔那一句不客氣的送客話。

  

  扔完後,帳外半天都沒聲音。

  那一片安靜,卻好似一根蘆葦,在淨釋伽闌的心裡來回掃啊掃,掃得他心中難靜,坐臥不安。

  她走了嗎……

  淨釋伽闌鬼使神差地,邊一步一步挪到帳簾邊,邊在心中暗恨自己的不爭氣。

  她都已經選擇了仲懷笙,你卻還巴巴地,想再看她的背影一眼,真是可憐。

  然而,不論淨釋伽闌如何痛恨自己、諷刺自己,他還是在猶豫片刻後,指尖微穿過簾縫,素手輕起帳簾。

  帳簾起,映入眼帘的,是婉妍直直看著他的雙眼。

  驟然的四目相對,四目都是微微一驚。

  隔著兩層面紗,卻分明看得清彼此。

  那一刻,婉妍心中是恍惚的,眼中卻不可控制的,揚起一抹笑意。

  難道,我不知為何想見大人一眼的心思,大人也是這般不知為何?

  「大人,我……」

  婉妍回過神來,正要開口,卻見淨釋伽闌已然果決地收手,帳簾再次落下,隱住淨釋伽闌的身型,之後傳來一陣越來越遠的腳步聲。

  婉妍的話被打斷,身體卻忍不住向前一步,手指輕輕拉住帳簾。

  「大人。」再次遭遇冷遇的婉妍猶豫片刻,還是鼓起勇氣,高聲向裡面問道:「我可以知道,您到底是誰嗎?」

  說罷,婉妍生怕惹得帳中人不悅,又立刻換了一種更溫和的問法。

  「或者您要是不方便說,能給我一點點關於您的信息嗎?

  一點點就行,無關緊要都行!」

  哪怕只是一點點信息,我都可以像抓住一根蘆葦一般,沿著蛛絲馬跡找到您。

  總好過我們就此一別,除了我的回憶,我的世界中再沒有您的絲毫痕跡。

  就好似您從未來過一般。

  面對婉妍懇切的詢問,帳內陷入了沉沉的安靜。

  就在每一分每一秒都對婉妍是煎熬,生生挨了半刻鐘後,帳內才傳出了聲音。

  「我從來處來,往去處去,踽踽獨行,孑然一身,不過浩瀚人海一葉萍,人間沙洲一粒塵,你想聽什麼?」

  聲音是冷的,卻分明是隱藏了驚濤駭浪。

  而帳簾外的婉妍,從剛開始的遺憾,聽到一半時,已是驟然睜圓,嘴巴微啟。

  怎麼會……

  婉妍一隻手捂住心口,壓制住快要跳出來的心。

  這段話怎麼會這麼熟悉!

  熟悉得婉妍聽完上半句,心中緊接著就跟出下半句。

  熟悉得婉妍看不到簾中人,心中卻分明可以勾勒出他說話時的神情。

  然而在婉妍的記憶中,卻無論如何都無法搜尋到這番話的痕跡。

  熟悉與陌生,在婉妍的腦海中瘋狂衝撞,而淨釋伽闌的聲音,卻再次響起。

  「既然沒有什麼想問的,宣大人又要趕路,不如還是早些離去得好,我便不送了。」

  毫不客氣。

  趕我走……

  婉妍抓著帳簾,卻終究沒有問下去,或者闖進去的勇氣。

  「好。」婉妍心中掙扎片刻,還是沉聲應道,聲音低沉道:

  「那屬下告退,與大人就此別過。」

  婉妍心亂了,亂得只能撂下這生硬的一句,再說不出旁的祝福的話。

  能換來萍水相逢的緣分一場,代價就是浮萍斷梗,水流花謝,一切回到以前。

  清晨的寧靜再次被還了回來,淨釋伽闌的心卻也是亂了,亂得坐都坐不住了。

  這次,她是真的走了吧。

  淨釋伽闌心裡這麼想著,卻分明還有幾分隱隱的期待與企盼,輕著腳步再次走到簾邊。

  「嘩-」

  淨釋伽闌輕輕抬起帳簾。

  這一次,帳外是一片空曠,再沒有了那張笑臉,那一雙眼。

  一瞬間,淨釋伽闌的心中,也不知道是如釋重負更多,還是失望更多。

  好在遠遠的,還能看到婉妍一個跑著離開,在晨霧中越來越模糊的背影。

  幾個月前,你也是這般,問我是誰。

  宣婉妍,到底是我隱瞞太過,還是你遺忘太多?

  。。。

  快馬加鞭的馬車上。

  容謹一直側頭看著窗外搖搖晃晃的風景,刻意給婉妍留下更多的空間。

  但婉妍的低沉,終於是到了容謹不能視而不見的地步。

  「嬰嬰,你是怎麼了?從胡窟出來就衣服魂不守舍的樣子。」

  容謹轉過頭看著婉妍,神色與聲音,俱是溫柔似水。

  「是想要告別的人沒有見到嗎?」

  婉妍回過神,強打起精神來,露出一抹笑容來,不想容謹為自己擔心。

  「見到了的。」婉妍脫口而出,又嘴角微微一抽,轉而更正道:「額……算是見到了的吧。」

  就一眼,也算是見到的吧。

  「見到就好。」容謹笑著道,眉頭間卻是一緊,心中想不明白淨釋伽闌又耍了什麼花招,讓婉妍跟著自己走,都走得不安心。

  但不論容謹多麼擔心,多麼不安,對婉妍還是隻字未提,不願妄自置喙婉妍的私事。

  好在婉妍忽而抬起頭,自己問道:「對了笙郎,你還記得我有一件東西,我一直在找它的主人,但是好無頭緒嗎?」

  關於婉妍的事情,容謹想都不用想,脫口而出道:「我記得,是一把骨刀。」

  「嗯嗯嗯,沒錯沒錯!」婉妍從懷中摸出一把小臂長的骨刀,放在掌間輕輕摩挲著。

  「我從鳳麟洲一醒來,懷裡就有這把骨刀。

  可是我無論如何也想不起,我到底是從何而來這把骨刀,就連撿起它的回憶都沒有。

  而且這跟骨頭乃是左三肋,護心骨,是人身體上最重要的骨頭之一。

  所以這骨刀對它的主人,肯定是尤為重要的,因此我才一直想找它的主人。」

  「嗯嗯,嬰嬰你做的沒錯。」容謹微微點頭應道。

  婉妍低頭看著已經很光滑的骨刀,用指腹撫摸著。

  「現在……我好像已經找到它的主人了。」

  婉妍用自己的拇指和食指做尺子,丈量著這骨刀,心中想起的,卻是昨日的場景。

  淨釋伽闌捏著她的脖子,把她禁錮在自己與地面之間。

  婉妍掙扎的時候,胳膊肘曾不小心戳到淨釋伽闌的胸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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