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章 望子成龍
今日的這頓晚飯吃得比平日稍晚。
不僅是把飯菜搞得豐盛需要花時間，更在於秦海洋同志和林梅女士不時騰出手來接電話。
相較於此，秦游君他爹有點溫吞的性子和老媽有些風風火火的性子，碰上了也是容易拌嘴。在秦游君的記憶里，倆人大的矛盾很少有，針對些小事看不過眼的倒是很多。
比如，這麼值得高興的天兒，林梅都要嫌棄一嘴秦海洋洗菜的功夫很耽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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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燒鵝擺盤……」
林梅指使完秦海洋，眉眼微笑，叫來兒子吃飯了。
秦海洋心態好，很少跟老婆計較什麼，從冰箱開了瓶啤酒，還表示要跟自己兒子喝兩杯。
一家三口圍著餐桌坐下，氣氛是格外的好。
類似的體驗，是秦游君在自己生日時都體會不到的，可能，對他的父母來說，有一份工作、靠勞動所得不成為社會上的懶蟲，蛀蟲，遠比勞什子長大一歲值得慶賀。
一口牛肉，一口燒鵝，等秦游君吃到九分飽，桌上開了的兩瓶啤酒也已經見了底。
這頓飯，吃了小一個小時，一切消停下來，日子卻是依舊正常前進。
夜深了。
躺在床上的秦游君有些暈乎，不是醉了，是對這些日子在自己身上發生了很多從前沒有設想過的翻天覆地的變化有些思緒難寧。
面試過了，要在新的環境裡打拼了，今後的路又會怎麼走呢？
帶著對前路的祈望，秦游君施施然召喚出了輔助界面。
早在面試通過的那一瞬間，他就發現系統有異動了，此時打開，無人干擾，只見上面寫道：
人生進程：面試成功（檢測到宿主對將要入職的喜悅）
節點激勵：地球特色社區文化平台UP主的一段記憶。
背包欄：一段記憶。
這是……記憶碎片？
秦游君這麼想著，思考方向瞬間發生了偏轉：不會又是什麼職場生存的經驗吧，或者是對某一工作崗位的教學？
B站UP主，一看就知道是泛指某一類人。
即便這麼想，秦游君也很快的用意念控制打開了獎勵禮盒。
熟悉的醍醐灌頂，宛若靈魂暢遊。
……
藍歷，7月4日，周日。
天公作美，艷陽天。
果芒影視文化產業基地，傳媒路東門。
按著前日那位的電話通知，秦游君在保安處錄了個人信息，很快就去了3樓的人事部報到。
辦公室里開著空調，給走進來的秦游君降了降溫。
內里，好些位年紀不明的女士正忙得不可開交，各類文件嘩啦啦的翻動、存檔，而在她們的面前，已經有一些新入職的新人正跟她們搭著話。
秦游君正打量著，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女士看向他。
「要入職的，過來。」
秦游君巴巴的過去，坐下，抬眼就看到這人的胸牌貼著她的名字，王曉麗。
「王姐，哈，我是來入職的。」秦游君滿臉堆笑。
「嗯，叫什麼？」
「秦游君。」
「嗯……」
大姐從電腦里翻出他的信息，又讓他拿出身份證、戶口本複印件等物，好一會兒才從旁邊的辦公桌抽屜里拿出一份合同試用表。
就跟很多正規公司，或者說需要競爭上崗的工作一樣，這份勞務合同洋洋灑灑寫了一大堆，秦游君特別注意的是為時3個月的試用期內，沒有基本工資，沒有五險一金的保障，更沒有很具體的級別規劃。
換言之，3個月試用期內，甲方，也就是星星快樂文化，如果不滿意某個入職新人的表現有權終止勞務協議，美名其曰崗位實踐。
雖不知為何想要入職的甲方從果芒傳媒，變成了星星快樂文化，但據王女士的說法，她們公司本就是果芒傳媒下轄的瀟湘文化控股的子公司，嗯，套娃套娃再套娃的做法是很常見的勞務規避。
當然了，這裡也確實包含了節目製作、節目編導等大量圍繞電視集團的工作崗位，星星快樂文化也「由衷」的希望吸入新鮮血液，只不過為了避免「用人不當」有些稍微苛刻的條件罷了。
畢竟，如果能留下，或者試用期提前轉正，該有的保障一分不少，且薪資待遇按照具體表現而定，他那個崗位的話，只拿保底工資都有3500，且獎金多多，更別提很多法定節日公司都會派發額外福利。
好一通問詢後，單以秦游君的看法，這就是一份很「正常」的入職合同，規矩多，待遇示個人表現，浮動空間大。
了解清楚，簽字，蓋章。
一式兩份的合同具有了同等法律效力，等到秦游君跟著另一位同事辦理剩下的手續、熟悉工作環境，王曉麗的精力已經投入到下一個需要她接待的新人上了。
作為在影視產業園工作了5年的老人，改組後來到星星文化雖只一個月，但王曉麗很清楚上面針對這一輪調整，只不過是對人事分工更明確，調節體制內的僵化問題。
至於每年都要經歷一次的新人入職潮最終能留下幾個，她並不關心。
……
一個小時後，某領導辦公室。
那位帶著秦游君在大樓跑了一圈的大哥最終把他丟到這，就友好的離開了，說是他要進入的工作小組，老大就在裡面。
秦游君深呼吸幾下，輕輕敲門，聽到裡頭傳來一聲「進來」，才輕輕的推門而進。
坐在辦公桌後面的這位，秦游君旁敲側擊的了解了一些訊息，這是一位在節目製作領域打滾了7、8年的前輩，參與製作過《國球大典》、《青春作伴》、《舞動奇蹟》等多個電視節目。
時至今日，各地省級電視台包括央視官網，這些國家事業單位，內設有諸多機構和台屬單位，比如湘省就有5個上星頻道，7個電視頻道，10餘個廣播欄目。
這樣龐大的機構，需要打交道的人員足以萬記。
再加上，全國各地為滿足頻道需求，在改革中逐步擁抱市場化的背景下，引進競爭機制，把領導一拍腦袋說了算變成了市場用戶說了算。
於是，各地電視台對事業編制的准入條件越加苛刻，因為很多節目工種已經從體制內走出來，不需要再按體制劃分。
像秦游君即將加入的這個節目策劃工作室，就是一位台聘的前輩，他也沒有事業編制，但地位肯定在「企聘」之上。
嚴格來說，沒有事業編制是不能叫電視人的，但果芒傳媒超九成的工作者都是台聘、企聘，秦游君這個臨時工如能轉正，那就是果芒下下轄企業的合同工，完全可以說自己是一名電視從業人員。
像他入職後出入門需要收錄的信息「身份」為例，區號前面的A、B、C、D就是用來方便區分的——A是體制人員，B是台聘，C是企聘，D是外協人員（包括試用工）。
A的話多是行政單位的管理者，具體負責策劃、製作的業務人員多是B、C開頭，外協人員則是製作外包的獨立或合資公司——GG、攝像、燈光等細分領域早就接受市場競爭了，大量民營公司參與到了電視台的節目製作環節。
至於這種相對獨立的策劃工作室也廣泛存在於電視台內，你可以理解為某一類的產品經理，根據電視台的需求拿出節目填補市場，承擔一定的製作責任，表現突出者就能擁有相對獨立的工作環境。
按秦游君自己的理解，就是湘省電視集團體量太大了，為了方便管理、提撥人才、加強競爭，在市場化的浪潮里活下去，站到高處，激發職員的工作積極性，選擇讓一些優秀的節目製作人自己帶領團隊。
何為市場化？
強者生存，弱者淘汰。
對電視台來說，它們只要永遠能跟業務能力優秀的人或團隊合作，產出優質節目，運營優質的節目理念，選擇更加靈活的情況下，很容易促成多贏——
只要全年的收視率份額別減少，領導高興，部門人員更有進取心，金主爸爸高興，底層的從業人員到手的工資更多，都舒服了。
在金字塔化的製作等級下，一檔節目的成功已經與相關人員的前途所綁定。
……
「總監。」
秦游君站定，任由自己的老大——一個30來歲，微胖的男人。
「小秦是吧，以後叫我王哥就行了。」
果芒影視基地的牛人太多，總監更多，王寬並不想高調。
哥一類的稱呼，親切卻不失威嚴，容易拉近下屬。
半晌後，兩人聊了一會，這位畢業於湘省大學哲學系的前輩就笑呵呵的領著他去了外間的集中辦公區。
這是單屬於他的小組區域，在這棟大樓，5樓西面的樓層里劃分出了3個辦公室給他帶的團隊使用，面積頗為寬敞，在容納了十幾張桌子後，整個空間都有些充裕，其中，好些名為《好奇大調查》的海報、牆繪設計讓秦游君多看了幾眼。
「大家都停一下。」
等眾人放下工作，王寬才拍了拍秦游君的肩膀道：「秦游君，瀟湘大眾傳媒影視編導專業的應屆畢業生，大家歡迎一下。」
掌聲響起，秦游君趕緊鞠躬問好，跟著自我介紹了一番。
過後，王寬叫來一個青年，看著也就跟秦游君差不多大，「林昌啊，這段日子你帶一帶小秦，讓他熟悉熟悉業務。」
人叫郭林昌，秦游君連忙雙手握過去，「郭哥，麻煩你了。」
把人一丟，王寬施施然的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等該走的程序都走完，郭林昌同志已經幫他把桌子收拾出來了，就挨在他旁邊，接著又帶著他去認識其他幾位同事。
「這位是孔麗靜，靜姐；那邊是老劉，金躍輝，仲躍平……」
一連串的人臉下來，等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秦游君眼瞅著大家都很忙的模樣，不由得輕聲問道：「郭哥，你看我能幹點什麼？」
「想做事啊，不用急。」郭林昌探身過來，忽然問道：「你有什麼愛好沒有？酒量行嗎？玩不玩牌？」
秦游君怔了一下，但翻了那麼多遍的《職場一百條》告訴他，對待同事間的人際關係可不能馬虎，他一直態度到位，這會兒也是謹慎措詞的回道：「郭哥，嗯，你說的那些我是該有還是沒有好？」
郭林昌意味深長的笑了一笑，但對於秦游君本人，他接觸下來的第一感官還是不錯的，小伙子很有禮貌，「我也是實習過來的，作為你的前輩，我應該能提點你兩句。
嗯，作為新人，比起不那麼容易上手的工作，跟大家處好關係更容易加分，王哥人不錯，你以後就知道了，我只能說非工作時間多跟他處處，對你留下來幫助很大。」
「謝謝，謝謝，但……」秦游君半是感激半是搭話，「王哥好像很忙？」
「忙是肯定忙嗎，咱這要跟其他部門合作推出一檔節目，檔期都定好了，大約會在7月中旬到9月上旬工作日期間的晚間檔找個空白段接替，王哥作為主製作人之一，要把關的事多。」
「《調查大發現》？」
「嗯，一檔紀實人文類節目。」郭林昌大致介紹了一下近期工作室的重點項目，很快又回到了原話題，「不過忙歸忙，王哥有時候下班了，喜歡喝點酒打打牌，這方面你行嗎？你行我就帶你一個。」
「郭哥放心，我堅決完成D的任務。」
「哈。」郭林昌被舔得舒服，壓不住笑。
嗯，怎麼越看小秦越順眼呢？
剛畢業的人，不驕不躁，不膽怯，還有些風趣，這樣的傢伙還真不多見，比辦公區里某幾個吊人都要順眼，郭林昌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