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戲台鬼影


  班主這一翻白眼兒,可急壞了戲班裡的人。

  還是常萬水急中生智,跑出去把睿王府的管事給叫來了。

  那名管事一看這哪行啊!

  「把這沒出息的貨給我抬後面去,那誰……,誒!你叫啥名兒來著?」管事指著常萬水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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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萬水。」常萬水小心翼翼地答道。

  「對!常萬水,你就是這戲班的班主了。」管事連哄帶嚇唬地說道,「唱得好,賞錢肯定少不了你們的。」

  「如果有半點兒差池,別說我沒提醒你們。」

  「今兒府里來的都是大人物,隨便惹哪位爺不開心了都能要了你們的小命兒。」

  「好好唱!聽到了沒?」

  得!

  一聽這個,戲班兒里的人更害怕了。

  常萬水畢竟練武的出身,面對生死最先恢復了鎮靜,對著眾人大聲說道:「怕啥?咱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就跟平常一樣,正常發揮就行了。」

  「活兒是我攬的,真有什麼事兒,我一定死你們前面,行了吧?」

  說不上有用還是沒用,戲班裡這十幾號人反正最終都被常萬水勸回到了位置上,該幹嘛幹嘛去了。

  人死卵朝天。

  聽天由命吧!

  .

  戊時三刻,華燈初上。

  酒足飯飽之後,睿王爺等一眾人等,紛紛來到了戲台前落座。

  睿王府的這座戲台,修建得甚是巧妙。

  觀眾席從高到低分了一層一層的,但最低的那層也比戲台高,而且觀眾席的形狀是個扇形,無論坐哪裡都能看得清戲台上的表演。

  看起來有點兒像凌寒前世大學裡階梯教室的感覺。

  睿王爺和四皇子坐在中間最尊貴的位置上,周邊根據職位高低,權力大小分別都給安排了對應的座位。

  井井有條,層次分明。

  當然,不是睿王爺給安排的。

  這活兒他幹不了,但人手下有管家,有謀士。

  廢物王爺只需說我要幹嘛,然後自然有人都給安排好了。

  所以說,廢物不可怕,會投胎就行。

  人比人,真能氣死人。

  凌寒從地宮裡悄悄調出來一個分身,換了一張臨時的臉,扮做睿王爺的近侍站在了他的身側。

  攢了這麼大一個局,被廢物王爺搞砸掉那就得不償失了。

  所以還是得多一道保險。

  看台上的人群之中,凌寒看到了那個殺死師卉的兇手。

  雍王爺的長孫,世子段雲凱的大兒子。

  段瑞豐。

  說起雍王爺這一脈,祖輩在大盛歷史上也曾經是赫赫有名的人物。

  當年崇明帝開國封侯,大盛九州之一的雍州就封賞給了雍王爺的先祖,也是崇明帝的親弟弟血手仙王段流雲。

  沒錯!

  雍王爺的祖宗,是個仙王級高手。

  俗話說,人走茶涼。

  在段流雲隕落之後,雍王那一脈一代不如一代,後來乾脆被皇帝給杯酒釋了兵權,收回封地回天都城做了一個世襲的王爺。

  到了這一代雍王爺,只頂著個王爺的名頭,但在朝中卻沒半點實權。

  雍王府雖然坐落內城,但一年到頭連個拜府的人都沒,就算是逢年過節,不管皇帝還是眾大臣,都會有意無意地把雍王府給忘了。

  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

  倒也正常。

  不過即便如此,一個落魄的王爺自然過得比普通人還是要好太多了。

  雍王爺年事已高,身體也不行,眼瞅著不定啥時候就要入土的人。

  所以睿王爺的帖子上指明了讓雍王世子帶著兒子來一起看戲。

  說是許久未見,甚是想念。

  實際上自打段瑞豐出世,睿王爺就沒瞧過他一眼。

  廢物也是有鄙視鏈的好吧?

  睿王是廢物沒錯。

  但雍王那一脈,連廢物都不如。

  .

  「爹!怎麼又看戲啊?多沒勁啊!」段瑞豐肥胖的身軀擠在看台上的椅子中,肥肉從椅子的鏤空之中擠出來,活像個米其林一樣,「要不我先走吧?」

  「我想回咱雍王府去玩,昨天我新捉的……」

  世子段雲凱狠狠瞪了他一眼,小聲說道:「沒出息的東西!你給我閉嘴。」

  「你睿王爺爺念在同族之誼,有意提點你,你給我精神點兒!」

  「一朝的貴胄來了一小半兒,連四皇子都來了,勛貴卻只請了咱一家。」

  「你莫失了身份,好好表現,如果有幸能被四皇子看中,提拔你一二,我雍王一脈就能東山再起了!」

  「對了!戲本拿給我看看。今天唱什麼?」

  「咦?怎麼又是《白蛇傳》?」

  .

  戊時四刻。

  鑼鼓聲起,一名青衣花旦輕移蓮步,悄然登場,口中兀自唱道:「駕彩雲離卻了峨嵋仙山,人世間竟有這美麗的湖川!」

  花旦身旁,一名短衣打扮的刀馬旦挽著青衣花旦的胳膊念道:「姐姐!這江南景色,夠多秀麗呀!真是黃鶯弄舌,春燕飛舞啊!」

  ……

  看台上,世子段雲凱看著這熟悉的場景,心中難免有些忐忑。

  「瑞豐,前些時日那個刀馬旦,你處理乾淨了沒?」段雲凱附耳問道,「我怎麼覺得有些心慌慌的呢?」

  段瑞豐一聽這個立馬來了精神,一臉興奮地嘀咕道:「放心!做乾淨了。我差人把她的屍體扔他家門口去了。」

  「你不知道,她男人看到她的時候哭的那叫一個慘啊!」

  「真的!特別刺激!」

  段雲凱皺了皺眉頭,作勢欲打,但最終只是輕輕在兒子肥胖的屁股上拍了一下:「孽子!我遲早要被你害死!」

  段瑞豐嘿嘿一笑,瞅著戲台上的刀馬旦有些出神。

  這個身材,好像也不錯啊!

  .

  戲台之上生旦淨末,唱念做打,鑼鼓傢伙,嚨個哩個一番鬧騰,看台上的大人物們慢慢也被劇情吸引了進去。

  眾戲子們一看這個,也就放下了那顆原本懸起來的心。

  大人物也是人,並沒想像中那麼難伺候嘛!

  前面這一鬧騰,被扔後台挺屍的班主偷偷睜開了眼睛。

  其實他昏過去沒一會兒就醒過來了,再後來都是躺那裡裝死的。

  今兒這事兒里里外外透著不對勁兒,這麼多年跑江湖的經驗和直覺告訴他,裝死興許能逃過一劫。

  就算自己多慮了,最終啥事兒沒有,自己也沒啥損失。

  如意算盤打得叮噹響,這種人天天不干別的,就在那裡一門心思算計來算計去。

  就像是殺豬漢的圍裙。

  油得很。

  聽到前面馬上就快到水漫金山了,這場戲很快就要落幕了,班主吁了一口氣,這才翻身坐了起來。

  「你醒啦?」

  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班主後背一涼,猛地轉身。

  不遠處的矮凳上,坐著一個刀馬旦打扮的女子,正對著銅鏡塗脂抹粉,梳妝打扮。

  銅鏡的鏡面之上,班主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那張臉上,有一雙黑色的眼睛。

  沒有眼白,整個眼球都是滲人的黑色。

  女子緩緩轉身,對著班主陰森森一笑:「把我賣給那個畜生,你掙了多少錢啊?」

  「夠不夠給你買棺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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