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台上台下都是戲
戲台之上。
水漫金山的劇情正進入到了高潮,白娘娘和小青正與法海請出的護法伽羅、蝦兵蟹將斗做一團。
戲台的側面,一道門帘之後,站著一名女子。
門帘遮住了上半身,只露出了大腿以下的部分。
尋常人可能不太分得清,但作為專業的戲子,僅憑一隻腳也能分得清對方的生旦淨末丑。
這門帘後,站的是一名刀馬旦。
只是整個戲班子裡,就倆刀馬旦。
一個是台上這個,另外一個……
前些天剛剛死了。
最先發現這事兒的,是這齣戲的主角白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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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是小青,再然後幾乎所有人都看到了門帘後的那雙腳。
人們心裡都有鬼,打著打著眼神就控制不住地往門帘那裡瞟。
這一分神,就容易出錯。
有一個武生一個不小心,沒接住扔過來的花槍,再想挽救的時候腳下一滑整個人骨碌碌正好滾到了那個門帘下面去了。
仰面朝天,頭在門帘裡面,身子在門帘外面。
這名武生看到的,是一張熟悉的臉,睜著漆黑如墨的雙眼正低頭看著他露出了陰慘慘的笑容:「來啦?」
「鬼啊!」這名武生駭然發出一聲尖叫,一路連滾帶爬地跑戲台邊兒上就想往下跳。
門帘後傳來「嗚啊!」一聲悽厲的幽咽鬼哭,這名武生一翻白眼,登時暈了過去。
台上剩下的那些人,也一個個體如篩糠,抖個不停。
更有甚者,直接跪了下去,對著門帘後面磕頭不已。
……
看台上的諸位一時間也有些慌神兒,不知道台上這是怎麼了。
護衛們一個個精神緊張,各自抽出兵刃守護在了自家主人跟前。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睿王爺滿臉弱智一般的笑容,對著在場的諸位達官貴人擺了擺手,「小把戲!添個樂子,莫要驚慌。」
一看作為主人的睿王爺都這麼說了,眾人自然也就放下了心來。
尤其是旁邊兒的四皇子,對著旁邊的睿王爺笑呵呵說道:「父皇常夸皇叔您心思機敏,各種想法天馬行空,今兒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啊!」
夸一個幹啥啥不行的廢物心思機敏,這不罵人嗎?
但睿王爺卻根本聽不出來,反而是一臉的得意。
不然你以為睿王這個封號怎麼來的?
睿智的睿啊!
這種事情在哪個世界都不鮮見,名不副實、德不配位自己可能不覺得,但在其他人看來那就是個笑話。
凌寒站在睿王爺身後憋笑不已。
因為他突然想起了前世見過的一次頒獎典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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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帘被徐徐掀開,一個刀馬旦打扮的女子,雙腳離地慢慢飄了過來。
戲班的眾人看到她這張臉,更是肝膽俱喪,有些乾脆還尿了褲子。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這些人一個個都心懷鬼胎,如今被冤魂找上門來,不怕才怪呢!
觀眾席上的人們看到這一幕,一個個更加的興趣盎然,想知道下面會發生什麼。
相比看過很多遍的《白蛇傳》,大家其實更加喜歡這種新奇的劇情。
只是也有不一樣的。
坐在人群後方的雍王府長孫段瑞豐豬一樣的大胖臉一陣陣發白,額頭冷汗直冒,雙手緊緊抓住椅子扶手,捏得吱吱作響,口中低聲嘟囔著:「不!不可能!你已經死了。」
「一定是湊巧長得像而已!」
而他身邊的雍王世子,則蜷縮在椅子之中,身體抖得跟篩糠一樣,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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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大人!各位老爺!」
「小女子名為師卉,本是這大茶園戲班的刀馬旦。」
「一旬前,我在雍王府唱戲時被人下了藥,而後被困於雍王府之中三天三夜,慘遭虐待而死。」
「想我與我夫君一向老老實實,從不與人結仇,卻遭此大難。」
「我不甘心啊!」
「我死不瞑目!」
「今日懇請各位達人能幫小女子昭雪冤屈,讓惡人伏法,讓所有涉案人等能受到應有的懲罰。」
「段瑞豐,段雲凱!」
「還不上台來,難道讓我去拘你們上來嗎?」
飄飄悠悠令人膽寒的聲音,夾雜著陣陣若有若無的鬼哭,師卉的控訴好像有無數隻女鬼貼在眾人耳邊哭泣一樣,有定力不強者已經開始控制不住地抖了起來。
「你,你已經死了!不要過來!」段瑞豐第一個撐不住了,尖叫著站起身來就要跑。
戲台之上的師卉一步邁出,下一個瞬間已經出現在了段瑞豐的身邊,而後一手一個提著雍王府的兩父子,再一步邁出,徑直把他們扔在了戲台之上。
眾人都是見過世面的人,身邊也不乏修為高深之輩。
剛開始的時候,大家自然會有些慌張。
但時間一長,大部分其實已經發現了這個所謂的女鬼,其實是人假扮的。
即便有沒發現的,身邊也有人告訴他了。
只有像段氏父子這種當局者迷又沒人緣的,以及戲班裡那些沒見過世面還心懷鬼胎的,才會被嚇到失了分寸。
世上本無鬼,惡鬼在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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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都把這事兒當成了睿王爺胡鬧安排的一場戲。
但當那女鬼堂而皇之地喊出了段瑞豐和段雲凱兩父子的名字,又將他們死豬一樣扔戲台上時,眾人都驚呆了。
雍王雖然沒啥影響力,但那好歹也是皇親啊!
皇帝可以冷落他,旁人不能折辱。
畢竟他們也是姓段的。
打狗還得看主人不是?
睿王爺這麼弄會不會有點兒過分了?
「小場面!小場面!」睿王爺站起身來,笑呵呵地衝著眾人舉手示意,等眾人都緩和下來,又對著大理寺卿曹洋、都察院左都御史李青松以及刑部尚書陳道盧說道,「要不三位大人也上去即興一段兒?來一個三司會審。」
這不胡鬧嗎?
哪有讓朝廷命官上戲台的道理?
眼看這眾人一動不動,睿王爺嘆了口氣:「看來我還是老嘍!使喚不動你們了,雲昭,你和他們說說。」
四皇子名為段雲昭。
目前在諸位皇子之中,是唯一能與太子掰手腕的一個。
無論心智,還是手腕,都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陪著這個廢物睿王一起胡鬧?
但說來也奇怪,睿王走過去附在四皇子耳邊說了幾句,四皇子突然就改變了主意。
四皇子面向眾人,語氣慷慨激昂,「父皇勵精圖治,為了大盛的江山社稷夜不能寐,做兒臣的我看在眼裡,痛在心裡。」
「更讓我痛心的是,你們這幫滿嘴忠君愛國,天天將鞠躬盡瘁掛在嘴邊的臣子卻為了一個虛名,放著眼前這種人命關天的大案置之不理。」
「當官不為民做主,不如回家賣紅薯。」
「我大盛要你們作甚?」
「你們不上,我上!」
四皇子這麼一鬧,搞得大家都尷尬莫名。
他說的沒錯啊!
案子就擺在眼前,而且但凡有點腦子的,都能將案情判斷個大概了。
但是……
以往不都是這樣的嗎?
雍王爺再不得勢,那也是一個王爺。
王爺的長孫弄死了個唱戲的,這不太正常了嗎?
這也值得如此大動干戈?
「陳大人!」四皇子見眾人還是不動,一時也來氣了,「要我去請你嗎?」
刑部尚書陳道盧,是四皇子的人。
一見主子生氣了,陳道盧趕緊表態:「下官在!下官這就上台!」
一直沒說話的首輔大人李鶴卿也轉過頭去,對著左右為難的大理寺卿和都察院左都御史使了個眼色。
意思是:還傻站著幹嘛?
倆人一見老大發話了,趕緊也屁顛兒屁顛兒地上台去了。
……
人生如戲,戲如人生。
三司齊聚,現場審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