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漂亮弟弟


  片刻後。

  「大兄,這畫的是什麼?」李泰好奇問道。

  李承乾瞅了眼黃紙上難辨物種的圖案,心裡有尷尬,但神色卻不顯絲毫,隨意將其翻轉後,淡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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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學會委婉。」

  「場景既然在山上,那麼山上可有什麼植物動物,能側面體現冬季的?」

  山上有什麼?

  還能體現冬季?

  李泰下意識出口道:「有枯樹枯葉。」

  李承乾點頭,道:「這確實是有,但依然不夠委婉,而且枯樹枯葉它美感稍微弱了點,所以最好從動物入手。」

  動物?

  熊瞎子?

  這會不會又太委婉了?

  李泰陷入思考,表情僵硬。

  李承乾稍等片刻,循循善誘道:「你多想想,有沒有什麼動物是春夏都有,但冬季會飛走的。」

  飛?

  那是鳥啊。

  李泰眼睛瞬間亮起,大喜道:「大兄,鳥都飛走了。」

  『啪。』

  李承乾一拍雙手,直言道:「這就對嘍,所以第一句怎麼來?」

  李泰果斷出聲:「寒山鳥飛走。」

  「不錯不錯,不過字還得換一換,那『走』就不行。」李承乾繼續指點道。

  李泰沉思後,激動道:「寒山鳥飛遠?飛光?飛無?飛盡?飛絕?」

  「停!」

  等了許久,李承乾適時打斷:「最後這個不錯,還有『寒山』這兩字顯得眼界小了點,既然是冬季,那肯定不止一座山是這般情況,所以......」

  李泰沉思,而後又道:「眾山鳥飛絕?多山?大山?百山?千山?」

  『停!』

  又是許久,李承乾再度打斷,道:「這個不錯,千山鳥飛絕。」

  千山鳥飛絕?

  這五個字出來,李泰咽著唾沫,心裡直道有那味兒了。

  屋外的皇帝與宰輔們則是笑容一變,細細品味後連連點頭。

  這時,李承乾敲了敲書案又道:

  「接著咱們來第二句,處處無人影。」

  「這句詩詞大兄知道你是想表現大雪紛飛之際,四處都不見人影的景象。」

  「但還是......」

  李泰接腔:「要委婉?」

  「不不不。」

  李承乾搖頭,解釋道:「是要承上,第一句都已經很委婉了,那你第二句跟著第一句來,是不是一樣委婉?」

  李泰點頭認同。

  李承乾道:「所以人是走在路上的,山上的路叫什麼?」

  李泰答道:「是徑。」

  李承乾笑了,又道:「每座山可不止一條路,前面是千山,所以這裡是.....」

  李泰再答:「萬徑?萬徑無人影?」

  「萬徑對了,但後面還得改改。」

  李承乾誇讚了一句,又道:「影大多指身影背影,你寫陽光這樣來沒問題,但別忘了是寫雪,在雪上什麼情況最能證明有人來過?」

  李泰沉思,答道:「腳印?」

  李承乾大笑道:「對嘍,那叫蹤跡,所以這一句是......」

  李泰斟酌片刻,試探道:「萬徑人蹤無?人蹤沒?人蹤失?人蹤......」

  李承乾似是有些無聊,拿起火摺子點燃蠟燭,隨即又將其吹滅,往返無數次後......

  李泰突然開竅道:「萬徑人蹤滅?」

  『啪啪啪。』

  這一波掌聲,李承乾送給了獻出生命的蠟燭。

  至此,全詩以得一半。

  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

  李泰神情時而恍惚時而清醒,不可置信的喃喃自語。

  屋外眾人則盡皆嚴肅不少,側耳細聽慢慢品味。

  雖只得兩句,但其韻味十足。

  隨後,屋內指點繼續。

  李承乾的聲音再度響起,連綿不絕。

  「後兩句你轉到了江水上,是在行船,所以......」

  「只有一艘船這是重點,圈起來,你要注意用詞,什麼字能表示只有一搜?」

  「對咯,所以這一句是......」

  「不不不,不要局限與自身,你的船明顯大了,如果你只是一普通老百姓呢?」

  「在下雪啊,不要忘了主旨,下雪你不得帶個東西遮一遮?」

  「那東西叫什麼?」

  一番指點後,第三句橫空出世。

  孤舟蓑笠翁!

  意境,味道全都鋪墊到位,只差最後一句升華。

  李承乾喝了口水,吐出濁氣,再次發力。

  「注意,真正的重點來了,最後一句尤為關鍵。」

  「不不不,大兄說了,不要局限與自身,你得學會思考。」

  「一舟,一人,帶著斗笠行駛在江面上,他能幹什麼?」

  「誒呀,我說了不要局限與自身,他也不去洛陽。」

  「你得想想普通百姓在江面上幹啥,而不是你。」

  「對嘍,就是釣魚。」

  ...

  一刻鐘後,

  李承乾喘著粗氣,擺著手道:「最後一個字了,獨釣寒江魚的『魚』要改一改。」

  李泰凝神,認真道:「可他就是在釣魚啊。」

  李承乾提點道:「他可以是釣魚,也可以釣其他東西啊,而且你不要忘了你的主旨,明白不,主旨是什麼?」

  李泰此時已經沒有了自己的思想,行屍走肉般答道:「是雪。」

  「漂亮弟弟。」

  李承乾一聲大喊,驚醒了迷糊中的李泰。

  後者吶吶道:「所以是獨釣寒江雪?」

  李承乾堅定點頭,斬釘截鐵道:「一定是。」

  事到如今,整首詩終於『打磨』完成。

  剛回過神的李泰還處於正在重啟的狀態,但外屋的五人卻即將死機。

  李世民死死盯著隔斷內外屋的屏風,仿佛想讓目光穿過屏風看清背後場景。

  長孫無忌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又突然閉上。

  房玄齡苦笑搖頭,神色落寞。

  溫彥博與魏徵同樣如此。

  過了良久。

  李世民幽幽說道:「此詩,可流傳千古。」

  「初聞之下,像是副一目了然的山水畫。」

  「細細品味後,才能體會到其中遺世獨立、峻潔孤高的境界。」

  「詠雪?呵,已成絕唱。」

  長孫無忌對詩詞方面要稍弱一點,不過該有的鑑賞水平也有,緊跟著長嘆道:「當真驚為天人啊,難不成越王其實很有詩才?」

  房玄齡撫須道:「越王有沒有詩才臣不知,但此詩,臣佩服至極。」

  溫彥博微微猶豫,閉口不言。

  魏徵則是心直口快道:「這詩,還能算是越王殿下的嗎?」

  能算嗎?

  這問題直接讓其餘幾位宰輔皆無言。

  要說算,似乎有些不講道理。

  第一版:

  寒山大雪飛,處處無人影。

  泛舟江水上,天地只一人。

  .

  第二版:

  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

  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

  你品,你細品。

  這如何能算?

  有這麼打磨詩詞的嗎?

  但要說不算......

  詩的原稿出自越王殿下,每一個打磨過的字也出自越王之口,如何能不算?

  宰輔們傻了眼,無法評判。

  最終,還是既作為皇帝,又作為父親的李世民沉聲開口:「算與不算,還是交予太子...與越王倆人商量吧。」

  對此,四大宰輔皆無異議。

  只是他們幾人,眼裡都逐漸放出光芒來。

  無論怎麼講,太子殿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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