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3、替罪羊們


  …清晨。

  秦言醒的很早。

  稍微洗漱一下,直奔蘇允兒的房間前。

  更多小說內容請訪問𝔖𝔗𝔒𝟝𝟝.ℭ𝔒𝔐

  怕蘇允兒在睡覺,秦言猶豫了一下,沒敲門,正準備先去廚房找點東西吃,門自己開了。

  不過出來的不是蘇允兒,而是阿蘭。

  兩人對視了一下,秦言聽到冷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讓讓。」

  秦言本能的退了半步,腳還沒有落地,他又把腳挪了回去:「你來這是…」

  「送資料。」

  阿蘭的回答很簡潔。

  不等秦言做反應,屋裡又傳出聲音:「秦言嗎?進來吧。」

  阿蘭聽到這句話,輕輕扯住秦言的衣領,一個瀟灑的反身,將秦言拉到了屋裡。

  鬆開秦言衣領,阿蘭說:「小姐,我先走了。」

  「去吧。」

  話音剛落,阿蘭輕輕低頭,退出屋子,順便帶上門。

  秦言此時視線才穩定下來,看到蘇允兒坐在自己桌前,手裡拿著一疊文件。

  「你昨晚沒睡?」

  秦言整理著被阿蘭揪的有些凌亂的衣服,抬頭問。

  「睡了會兒。」

  蘇允兒轉過頭,除了眼神有點不精神,其他的跟平常沒什麼兩樣,完全看不出她沒睡好。

  「聶清瑤這人的背景確實不簡單,你看看吧。」

  蘇允兒起身,把手裡的文件遞給秦言。

  拿過資料,秦言到沙發坐著,仔細翻看起來。

  這一看,真是嚇了一跳。

  這聶清瑤的背景何止是不簡單,簡直就是離譜。

  聶清瑤父系這一邊,基本上都是高層大佬。

  全家只有她大伯一人在做生意,是國內最大百貨公司,達百力百貨的執行董事。

  聶清瑤母親那邊也不簡單。

  總之,聶清瑤的家世是絕對的頂配,拿來拍電影,寫小說,都是大佬級別。

  最為恐怖的是,聶清瑤的背景不是職位就可以概括的,是一個龐大的派系,利益關係錯綜複雜。

  影響力不可估量。

  看完手裡的資料,秦言半天說不出話。

  之前盲人摸象,倒也沒覺得聶清瑤有多特別,只是模模糊糊的她背景不簡單。

  現在徹底看清她背後的大象,真有點震撼。

  這麼看來,聶清瑤的一系列行為還真不算誇張,秦言估摸著自己要是有這背景,絕對比她還要囂張一百倍。

  默默地收起材料,蘇允兒的聲音傳來:「看完了嗎?」

  「嗯。」

  秦言點點頭,側過身,見蘇允兒靠在牆邊,稍微緩了口氣說:「這事你別管了,我自己想辦法。」

  看完聶清瑤的背景,秦言不想再讓蘇允兒摻和進來。

  在秦言看來,蘇允兒背景很猛,但主要影響力在商圈,也不好直接去捅這個馬蜂窩。

  人家那邊要是好說話還行,要是護犢子,怕是要惹一身麻煩。

  「你想辦法?你能有什麼辦法。」蘇允兒咬了下指甲,「這事是有點麻煩,不過也不是解決不了。

  越是身居高位,行事越謹慎。

  她父母雖然能給她一些庇護,但不會為了她不顧一切,他們這種人可是很愛惜羽毛的。」

  秦言忍不住多看了蘇允兒兩眼,「你這話聽起來好像很有經驗的樣子。」

  蘇允兒白了他一眼,沒說話。

  生長在豪門大院,蘇允兒很清楚裡邊有多麼的冷漠,子女對於他們來說,有時候也不過就是個工具。

  如果妨礙利益,隨時都可以捨棄。

  秦言從蘇允兒的臉上看到一絲不易察覺的哀傷。

  「你有什麼打算?」

  秦言問。

  這本來就是他的事,自然不能讓蘇允兒一個人去煩心。

  「博雅中學的股東,不是只有聶清瑤大伯,還有另外幾個人,我準備先找他們談一談。

  這件事歸根到底是學生的內部矛盾,既然學校的老師們不好管,那就從他們的高層開刀。

  如果運氣好,她大伯是個好說話的人,根本就不用驚動聶清瑤的父母。」

  蘇允兒的思路很清晰,學校內部的事情,就從內部解決,只要不牽扯外邊,聶清瑤跟普通學生差不多。

  秦言稍微思索了一下,認為這個方法可以試試。

  「什麼時候,我們一起。」

  「今天……你有空嗎,不上班?」蘇允兒問。

  她是部長,上班晚一些,或者是跑半天不會有人管,秦言只是個助理,肯定不能像她一樣自由。

  「有空。」

  秦言經常請假不在,徐冰冰已經完全習慣了,現在請假,不用打電話,只要發個表情,徐冰冰就知道他要幹嘛。

  別看徐冰冰每次見面都說他,實際上很寬鬆,基本上就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阿蘭已經幫我約好了,等一會兒,九點我們出發。」

  蘇允兒斜了秦言一眼:「你要沒其他事就先出去,我要換衣服。」

  秦言聳聳肩,大步走出去。

  到九點,兩人坐上阿蘭的車,往博雅中學的方向趕。

  阿蘭開車很快,但也很穩,明明開的飛快,但是沒讓人有任何搖晃或者急剎的感覺,車技出神入化。

  用了不到半小時就抵達了目的地。

  阿蘭把車挺穩,秦言跟蘇允兒下車。

  抬頭一看,眼前是一家矗立在湖邊的飯店,建築風格仿古,有股子亭台樓閣的既視感。

  飯店沒有招牌,旁邊的湖面上浮著兩三艘畫舫。

  「小姐,這邊。」

  阿蘭從車上下來,引著蘇允兒他們往飯店走,但不是正門,是側面的一個小門。

  秦言有點納悶,忍不住問:「為什麼不走正門?」

  阿蘭腳步不停:「這店的講究,正門只有周一開。」

  「這是什麼講究?」

  秦言不解。

  「迎財運。」

  阿蘭說。

  「這些老一輩的總有點稀奇古怪的說法。」蘇允兒補充道。

  國外的學習經歷讓蘇允兒對這些迷信的說法嗤之以鼻。

  飯店共五層,秦言他們一直走到頂層,踏上最後一級台階,入目的是一個寬闊的大平台,可以直接望見樓外平靜的湖面,以及遠處博雅中學的部分教學樓。

  楊柳依依,綠牆白堤。

  好似一副水墨畫。

  頂層有三個包間,兩個在平台左側,一個在平台右側。

  左側的兩個稍微小一些,右側的包間面積很大,視野更好。

  秦言他們所在的就是右側大包間。

  秦言望著窗外,陣陣清風拂過發梢,「怪不得古人都喜歡上酒樓,這感覺確實很好。」

  蘇允兒看向秦言,像是在看一個沒有見過世面的土包子:「少見多怪。」

  秦言笑了笑,沒在意:

  「他們人呢,什麼時候到。」

  阿蘭看了眼手錶:「馬上。」

  「有些人住的遠,開車需要一會兒。」

  這是阿蘭今天說過最長的一句話。

  等待的時間不算無聊,除了樓外風景,還可以欣賞一下美色。

  蘇允兒今天用白色的髮帶綁了馬尾辮,一襲素色連衣裙,風起,白色髮帶迎風飄動,仙氣滿滿。

  阿蘭和以往一樣,一身黑西裝,戴著個大墨鏡,遮的很嚴實。

  不過憑藉以前的記憶,秦言能腦補出阿蘭的眉眼,看起來倒也賞心悅目。

  二十分鐘之後,博雅的股東們才陸續趕到。

  首先進來的是一個臉頰發紅的中年男人,頭髮打理的一絲不苟。

  他上來就很客氣的跟阿蘭,蘇允兒打招呼,姿態擺的很低。

  從阿蘭的口裡得知,這人叫汪連增,是博雅中學的三號股東,目前在一家上市企業當老總。

  隨後又有兩人趕到。

  一個戴著白手套,像竹竿一樣又高又瘦的男人,留著兩撇山羊鬍,笑起來跟撲克牌里的J類似。

  他跟汪連增一樣,進來就把姿態放的很低,但他說話總給人一種很不正經的感覺,像老流氓。

  最後到的一個是穿著咖啡色外套的女人,四十歲上下,保養的還不錯,臉上沒什麼皺紋,頭髮留短,一舉一動都有上位者的壓迫感。

  她是三人中唯一一個沒把姿態放低的人,見到蘇允兒,只是簡單的點頭示意。

  反倒是前邊來的兩股東俱是站起來迎接她,三人的地位可見一斑。

  經過阿蘭的介紹,秦言得知老流氓樣的男人叫白亮,目前經營著幾家藝術類的學校,是博雅中學裡的四號股東。

  最後進來的女人名叫吳雙魚,她來頭還是比較大的,旗下的集團涉及多行業,家大業大,是滬市女富豪榜上的第二位。

  家世也不容小覷,背後有不小能量,目前離異,她手裡攥著博雅中學的大額股份,雖說股份排在第二,但實際股份數不比聶清瑤大伯少太多,兩人話語權相差不大。

  幾人落座,一位身段輕巧,腰細腿長摸服務員進來上茶。

  他們這沖茶很特別,女服務員提著一個壺嘴超長的水壺,像耍雜技一樣轉來扭曲,如輕盈的蝴蝶在客人身旁飄過。

  滾燙的水在空中畫出一道優美的弧線,落入杯中,將將好沒過茶葉。

  如果用量尺去量,可以發現幾個水杯中的水高度幾乎沒有偏差。

  秦言看的有點心驚肉跳,生怕這服務員失手,把滾燙的熱水衝到人身上,但事實上,人家穩的可怕。

  除了秦言,在座的其他人表情都很淡定。

  秦言趕忙調整,收起心底的驚訝,融入氣氛。

  「三位,我這次的來意阿蘭應該已經告訴你們了。」

  服務員轉身離開,門關上的瞬間,蘇允兒開口。

  三個人輕輕點頭,汪連增率先表明態度:「蘇小姐,學校我平常不怎麼去,但是非對錯一定要分清,我們博雅標榜的就是嚴格公正,自然不會砸了自己的招牌。

  判別一個學生是否該受罰,不是看她的家世,而是看對錯。

  我目前還不清楚事情的具體過程,等我們回去事情經過捋一遍,如果元芳同學確實是被冤枉,被逼休學,我們一定會糾正錯誤,公正處理,凡是在這個事件中尸位素餐的人全部清除,一個不留。」

  秦言聽的有點想笑。

  這個汪連增的意思,總結下來就是我們錯了,小芳可以回學校,那些不作為或者在背後推波助瀾的老師我們全部開除。

  聽起來好像還挺公正,挺正義的,但細琢磨一下,就能發現他根本沒提到聶清瑤,只是給她找了一幫替罪羊,那些不想惹事的老師們都倒了大霉,成了被丟棄的棋子。

  另兩位股東,白亮和吳雙魚沒說話,默認了汪連增的發言,是完全站一邊的。

  恐怕三個股東來之前已經私下通過氣了。

  不用秦言提醒,蘇允兒自然是能聽出這段發言裡的貓膩,她坐正了一些,眼睛微眯的看著汪連增:「汪總好像忘了一個人吧?」

  汪連增立即露出了恍然的表情。好像剛剛想起一樣:「看我這記性,蘇小姐,如果聶清瑤確實有仗勢欺人的行為,聯合老師排擠元芳同學,我們一定會嚴肅處理。

  不過嘛…學生們年紀畢竟還小,總歸有不懂事的時候,犯錯是難免的,但老師們都是有自我判斷能力的成年人,他們發現學生犯錯,不但不制止,還任其犯錯,縱容學生在學校胡搞,弄得烏煙瘴氣,這是絕對不可原諒的。

  如果他們能早點處理,事情根本不會發展到這一步。

  在這件事裡,他們絕對得負主要責任。」

  汪連增說的義正言辭,恨不得當場就把涉事老師全部開除。

  秦言冷眼旁觀,只覺得一陣心寒和噁心。

  這些人找替罪羊,甩鍋還真是一等一的好手。

  那些老師不作為雖然可惡,但也能理解,畢竟事關飯碗,身不由己。

  而聶清瑤這個主犯,反倒可以成了能夠被原諒的人。

  一張嘴就能顛倒黑白,倒轉陰陽,真是好本事。

  「哦,要這麼說,汪總也要負責任吧,你身為博雅中學的股東,出了這麼大的事情居然一點都沒有耳聞。

  難道不是尸位素餐,領導不力?」

  蘇允兒語氣很冷,銀色的耳鏈輕輕搖晃。

  秦言聽到咽吐沫的聲音,對面的汪連增雖然表情控制的很好,但不停往外冒的冷汗和一些小動作讓人一眼就能看出來他心底有點慌。

  「蘇小姐,你這麼說就有點太過於牽強了,要按你的邏輯,這事zf的人是不是也得負責?

  他們也沒做好監管工作。

  再往上找,您不得找到天上的玉皇大帝?

  咱們就事論事,不要人身攻擊嘛。」白亮摸著自己兩撇小鬍子,陰陽怪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