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4、權衡利弊


  「白亮。」

  一直沒有做聲吳雙魚突然喊道,眼睛斜了一下白亮:

  「你少說兩句,我們這次來是為了解決問題,不是激化矛盾。」

  白亮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聲音戛然而止,收起陰陽怪氣的嘴臉,低下頭,眼睛盯著茶杯。

  

  吳雙魚轉頭,視線依次掃過其他人,最後落在蘇允兒身上,臉上浮起笑容:「雖然不常見面,但是真要論起來,我跟蘇小姐還算是半個遠房親戚。

  咱們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這次難得聚在一起,我們就別繞彎子了,蘇小姐你有什麼想法儘管說。

  這博雅不是聶志強一個人說了算,上了股東會他也得給我幾分面子,你不用顧忌他。」

  秦言默默的聽著。

  這吳雙魚說話比白亮好聽多了,底氣很足,不愧是二股東。

  但秦言倒沒覺得這位是個好人。

  仔細一琢磨,就知道這倆明顯是在唱紅白臉。

  「吳姐,那我就直說了。」

  蘇允兒開口攀了個親,稍作停頓,開口道:「顧元芳的事情你我心裡都清楚,學校,聶清瑤都有做的出格的地方。

  做錯了就該道歉,這是關鍵,沒必要去分主次。

  難道小錯就不是錯?」

  先反駁了一下之前白亮跟汪連增的觀點,蘇允兒話音一轉:

  「我這次來就是為了給顧元芳討公道,學校和聶清瑤必須向顧元芳道歉,學校既要有口頭道歉,又要有書面道歉,並且把處分從顧元芳的檔案上移除。

  精神賠償肯定要有,而且耽誤人這麼長的學習時間,學校不該給安排專門的補習嗎?

  我知道你們這些重點中學跟很多大學有內部協議,可以降低錄取分數線,給安排一個名額不過分吧?

  至於聶清瑤…我明說了,有你們護著她,就算我想讓她受懲罰,你們肯定不敢真去這麼做,我不為難你們,但道歉是必須的。

  我就這些要求,阿蘭,秦言你們還有什麼要補充的,趁現在說。」

  蘇允兒叫人的時候很客氣,提的要求卻是一點都不客氣,基本上把能要的好處要了個遍。

  「賠償金。」

  阿蘭忽然說。

  「要最大限額,你們不差錢。」

  「名額要最好的學校。」

  蘇允兒跟著說。

  「對了,如果她有意向出國留學,上學期間的生活費學費你們負擔。」

  秦言張張嘴,發現他已經沒什麼可補充的了。

  除了道歉這種形式上的。

  要錢有錢,要名額有名額。

  蘇允兒和阿蘭這對主僕真不是吃素的,一個比一個狠。

  吳雙魚全程表情沒有變化,甚至秦言看出有鬆口氣的跡象,

  「沒問題,補償這方面完全可以按照你們說的安排,只不過道歉…」

  吳雙魚頓了一下:「學校這邊我可以做主,口頭也好,書面也罷,只是聶清瑤她…

  蘇小姐,你應該知道我的苦衷。

  我們確實不好去主宰她的意志。

  您看這樣行不行,我們在補償上加大力度,顧元芳同學的成績我來之前有了解過,很優秀,哪怕這段時間沒在學校,底子畢竟還在,本來就是好苗子,哪所大學都不會拒絕。

  我可以直接安排她去耶魯或者普林斯頓,考試學校可以給她安排,並且這段時間學校可以給她進行免費的專業輔導。

  等到了那邊,一切費用由學校負擔,生活費以最高標準,住處出行等等我都給她安排好。」

  秦言聽的倒吸口涼氣。

  這位還真是財大氣粗。

  凡是能用錢解決的,吳雙魚是眼睛都不眨一下,她剛剛說的那些條件,少說都得百萬以上。

  就只是為了聶清瑤一句道歉?

  蘇允兒看向秦言,問他的意思。

  吳雙魚的目光也順著看過來。

  秦言背稍稍挺直:「這個事我說了不算,要聽小芳的意見。

  她如果同意做這樣的交換,那就按你們說的辦。

  如果不同意…」

  「秦先生,這事你得做主啊,小孩子她懂什麼,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別人削尖腦袋想去常春藤都不一定有這個福分,這一步登天的路都放在眼前了,肯定得把握住,不然肯定要後悔一輩子。

  而且還不用擔心錢的問題,咱們都知道國外消費高,以元芳同學的家境,錯過這次機會,再想去可就難了。

  教育對人的一生有多重要,我想不用我再多闡述了。

  從這樣的學校順利畢業,以後絕對前途無量。」

  汪連增大談教育問題,試圖讓秦言當場做決定。

  秦言微微一笑,直視汪連增:「汪總,教育確實對人很重要,但有些東西比教育更重要。

  就像你們無法強加意志到聶清瑤身上一樣。

  我也沒辦法把自己的意志強加到小芳身上。

  況且你要真讓我選。

  我大概率是拒絕。」

  秦言的眼神忽然鋒利起來。

  汪連增嘴巴張了張,沒說出話來,臉憋的通紅。

  吳雙魚和白亮眼睛俱是一壓。

  「好,秦先生說的好呀,振聾發聵,不過嘛,人不懂得變通,終究是會吃虧的。」

  白亮又開始陰陽怪氣。

  吳雙魚朝白亮比了個下壓的手勢,開口道:「秦先生,那你什麼時候能給我們回復。」

  「最晚明天。」

  秦言準備從這回去就找小芳商量。

  「好。」

  吳雙魚輕輕笑了一下:「還希望秦先生和顧元芳同學好好考慮。

  我想你們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蘇小姐,我那邊還有事,今天就先聊到這吧,以後有機會,蘇小姐可以來我家裡看看,老爺子常念叨你。

  另外,如果見到令尊,代我向他問好。」

  吳雙魚邊說邊起身,動作從容。

  「我會的。」

  蘇允兒有些冷淡。

  吳雙魚並不在意的笑了笑,退出包間。

  白亮和汪連增隨著找藉口離開,偌大的包間只剩秦言三人。

  還有尚且冒著熱氣的茶杯。

  「還滿意嗎?」

  蘇允兒轉頭問秦言。

  「還行。」

  秦言的臉色並不是很好看。

  博雅這邊的賠償是挺大方的,但終究還是沒有處理聶清瑤。

  有種一拳打上去,打偏了的感覺。

  「來之前我就料想到會有這種情況,所以才狠宰他們一波。」

  蘇允兒嘆了口氣,搖搖頭,順手將白色髮帶解開,邊打理頭髮,邊說:「吳雙魚這人還真跟我沾點親,按族譜,她父親跟我父親是表兄弟,只不過兩邊自打我太爺爺那輩就不來往了。

  他們那一支搬到了岷南,我們這一支在中原。

  近幾年有了生意上的往來,我們兩邊菜重新開始接觸。

  今年春節,我見過吳雙魚一面,這人很精明,做事周到,她絕對是不怕聶志強這人的,但她肯定不願意為了一個未曾謀面的學生去跟聶志強鬥氣。

  這對她來說沒任何好處。

  錢對她來說只是數字,能用錢解決對她來說是最好不過的。」

  「我知道,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秦言點點頭。

  沒蘇允兒出面,別說賠償了,估計小芳連學校都回不去。

  現在學校願意賠償,還主動解決升學問題,道歉,確實比一開始好多了。

  「我知道你肯定還有點不舒服,但這已經是我能想到的最好辦法了。」

  蘇允兒雖然很想掩飾,但秦言能看出蘇允兒眉間些許的疲憊。

  下意識的有點心疼,秦言不自覺的握住了蘇允兒的手。

  只是一剎,蘇允兒的心臟漏跳一拍。

  側過臉驚訝的看著秦言。

  秦言有點尷尬,這下意識的動作沒能控制住。

  「沒事,今天辛苦了。」得益於強大的面部肌肉控制能力,秦言強撐著做了個溫柔的表情來掩飾內心的極度慌張。

  不會給我來一拳吧?

  秦言身體本能的繃緊。

  然而預料中的拳頭沒砸過來,蘇允兒只是默默的收回視線,側臉不去看秦言,下巴微揚。

  坐在旁邊的阿蘭靜靜的觀察著兩人的小動作,表情沒有一絲變化,只是墨鏡下的眼神跟平常稍有不同。

  不是那麼冷淡。

  「咳咳,咱們差不多也該走了吧。」秦言趁機收回手,想趕緊離開。

  「急什麼,好不容易來這裡,肯定要嘗嘗這裡的飯菜。」

  蘇允兒恢復之前的表情,像只高傲的白天鵝:「阿蘭,點菜。」

  「是,小姐。」

  阿蘭起身出門。

  「就咱們三個,是不是太浪費了?」

  這地方的裝修,茶藝,格調,用腳想都知道不便宜。

  「吳雙魚是這裡的會員,記她帳上。」

  蘇允兒吐吐舌頭,露出調皮的表情。

  秦言還是第一次見蘇允兒這副模樣,可愛是可愛,但多少有點違和感。

  「你還知道這個?」

  「阿蘭告訴我的。」蘇允兒翻起桌上的菜單。

  秦言偷看了一眼,菜名沒看清,標價上的一長串數字倒是看得一清二楚。

  ......

  ......

  博雅中學外的公路上,一輛黑色的奔馳車平穩的行駛著。

  車內坐著三個人。

  駕駛位上是白亮,副駕駛是汪連增。

  後排坐著吳雙魚。

  吳雙魚一隻手撐著下巴,臉朝窗外,看著路上的風景。

  「吳總,你真要去找聶清瑤談?」白亮通過後視鏡觀察者吳雙魚,手輕輕轉動方向盤:「那位主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反正我們都出錢了,何必再自找麻煩呢?」

  吳雙魚斜眼瞧了駕駛位上的白亮一眼:

  「呵,聶清瑤始終是個孩子,身邊還有兩個兄弟,這蘇允兒可就不一樣了,雙學位高材生,人又出來工作這麼長時間,最關鍵的還是那位的唯一繼承人。

  倆邊的分量誰輕誰重,還用我來提醒你嗎?」

  白亮不說話,視線盯著前方的路。

  吳雙魚收起胳膊,調整了一下姿勢:

  「聶清瑤也沒你們想的那麼囂張跋扈,前年我見她的時候,還是挺乖巧的,這一年不知道到底經歷了什麼,性情變化很大,但總歸比蘇允兒好對付。

  蘇允兒可就不一樣了,那位從小把她當繼承人培養,我們能看到的,只是她的高學歷,看不到的......

  而且,今年春節的時候我有幸跟她碰了一面,是個骨子裡很剛硬的人。

  萬一那位顧元芳小朋友不選擇留學,她絕對還會再來找我們的麻煩。

  與其這樣,不如早點去跟聶清瑤談談。

  不就是低頭認錯,道個歉,又不是要她怎麼樣。

  只要她肯低這個頭,我們這邊就省心多了。

  現在的小孩子就是沒吃過苦,麵皮這種東西,本就不是什麼要緊的東西。」

  「吳總說的有道理,但我就怕聶清瑤她不認您這個理,小孩子的想法總是跟我們不太一樣。」

  汪連增在一旁附和。

  「小孩子畢竟是小孩子。」

  吳雙魚伸了個懶腰,有些慵懶的說:「她,還是有怕的東西的。」

  白亮和汪連增兩人目視前方,很識趣的沒細問聶清瑤怕的到底是什麼。

  這種時候,還是少知道一點比較好。

  「你們兩個也不用那麼緊張,我們作兩手準備,剛剛說的賠償金和名額的事情,老白你去辦,出國留學這邊,老汪你提前打好招呼,不管用不用的上,先準備著。

  至於聶清瑤,就交給我了。」

  「好。」

  白亮跟汪連增答應的很快。

  「最後,這件事鬧到現在這種地步,跟學校里的主要領導脫不開干係,他們處理問題的方式是該改改了,老白,你聯繫一下校內領導,今天下午開個內部會議,你跟老汪主持。」

  吳雙魚的眼睛裡有殺氣。

  「吳總,開內部會,要不要通知聶董。」白亮問。

  「聶志強嗎,不用,他已經甩手多長時間了,這段時間除了安排他的寶貝侄女進學校,還出過面嗎?

  他現在恐怕忙著跟他的新歡在外邊度假呢,要是打擾到他,說不定還得罵你兩句。」

  「我知道了。」

  白亮點點頭。

  「吳總,這次您準備是警告還是...」

  汪連增想探探口風。

  「是關心你的堂哥吧,別擔心,我下手還沒那麼狠,快高考了,要動至少也是高考完,讓他趁這段時間好好表現吧。」

  汪連增掏出手帕,輕輕擦了額頭兩下:「謝謝吳總,我一定讓他好好改正,保證不再犯類似的錯誤,不對,不僅要改正,還要多向您取經,好好學習怎麼管理。

  吳雙魚輕輕哼了一聲,沒做回應。

  車內安靜下來。

  奔馳車在馬路上呼嘯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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