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北原里尋因
徐文亮緩緩點了點頭,凝聲道:「義德,你立刻知會巡撫衙門下轄各司衙、郡縣的官吏,讓他們管好自己的嘴。」
「好,我馬上去辦!」
「義德,你等等……」徐文亮一抬手,叫住轉身欲走的陳義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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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您還有什麼吩咐?」
徐文亮壓低聲音,湊到陳義德耳朵道:「你命人將前幾天從膠東逃回來的那幾個人都給處理了,不要走漏了消息,否則襲擊欽差行轅……」
濟寧府,永清縣,北原里。
空蕩蕩的曠野中,除了一片巨大殘垣斷壁,焦土灰燼外,就只有滿目的蕭條之色了。
而就在廢墟的不遠處正有幾個騎馬的人,不停的的對著這指指點點。
很快幾人就行到廢墟邊緣,為首的正是狄仁傑、李元芳和曾泰,而身後則是狄春和張環、李朗等八大軍頭
曾泰對狄仁傑道:
「恩師,這裡應該就是北原里常平倉的廢墟了。」
狄仁傑點了點頭,嘆了口氣道:「北原里可是青州最大的常平糧儲備之所,儲糧多達四百萬石,占了青州所有儲糧的近三成還多,是北地最大的常平倉之一,可惜啊,一把無妄之火,將其毀於一旦,成了現在這一派悽愴蕭索之色。」
狄仁傑深吸一口氣,看向眾人緩聲道:「所以我們要儘快查清「火龍燒倉」的真相,找到證據,將那些奸惡之徒繩之於法,給青州上千萬百姓一個交代,使得青州得以儘快安定下來,否則稍有不慎。
青州一府一十九郡便有可能會天塌地陷,到時候北地局勢動盪,又有外敵窺伺,我大周剛剛平和下來的局面,立時便會被打破……
我等微服到此,就是向北原里的庾戶們了解一下當時的情形,看看他們怎麼說,儘快的破獲此案!」
曾泰點頭回應道:「是呀,嗯師,這也許對我們儘快解開「火龍燒倉」之謎有所裨益。」
狄仁傑聞言點了點頭。
忽然,一旁的李元芳道:「大人,您看!」
狄仁傑轉過頭,順著李元芳指的方向看去,就見不遠處的小樹林旁邊有一座破落的小村子靜靜地佇立在那裡。
李元芳道:「大人,那裡應該就是庾戶們居住的村子了吧?」
狄仁傑點了點頭,道:「有可能,我們過去看看。」
……
等狄仁傑一行到了小村子內,只見村中大部分的院子都院門緊閉,時值正午,但根本看不到任何的炊煙升起,村道上更是連個人影都看不到,也沒有雞啼犬吠,偌大的村莊跟死了一般寂靜。
狄仁傑一行牽著馬緩緩的走進村中,看著眼前無比蕭條的景象,狄仁傑不由長長嘆了一口氣。
一旁的李元芳對狄仁傑驚訝的說道:「大人,這村子怎麼會如此的蕭條,連個人影都看不到?」
狄仁傑凝著一張臉,有些痛惜的道:「這裡的庾戶們本就是靠著此地倉場而生,如今一把大火將倉場燒的乾乾淨淨,沒有活計可干,庾戶們自然是吃穿無著,這種景象也是可以想像的到的……」
曾泰聞言搖了搖頭道:「真是作孽呀!」
「哼!這些貪官污吏們的真是該殺,他們犯的罪盡竟讓這些無辜的百姓們衣食無著,實在是可惡至極!」一旁的李元芳也是冷哼一聲,恨恨的說道。
就在此時,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尖叫聲,眾人連忙循聲望去,就見村裡有幾個孩童忽的跑了出來,前面是一個身材十分幼小的小孩子,手中死死的攥著一把看上去像野草一樣的東西,拼命的向前奔跑著,而後面有幾個年歲較大的孩子則猛撲上來,將前面跑著的小孩撲倒在地,一陣拳打腳踢,將那小孩子打的頭破血流,可那小孩手裡仍死死的抓著野草不肯放手。
「住手!」李元芳忽的大喝一聲,就要趕上前去制止,誰知那幾個孩子抬頭看到狄仁傑等人,臉色露出極度恐慌的神色,慌手慌腳的向村里跑了去,就連那個被打的小孩也麻利的爬了起來,飛快的向身後跑去。
狄仁傑等人見狀,連忙向前追了過去,在轉了個彎後,便來到了一座破敗的茅草屋前,此時茅屋的門正大開著,在狄仁傑示意下,李元芳快步向前伸手敲了敲門,但過了許久也沒有人回應。
狄仁傑見狀,眉頭一皺當先便走了進去,茅草屋內只有兩間,外面的屋裡盤著灶台,看樣子是生活做飯的地方,而裡間則有一塊破破爛爛的布帘子隔著。
「有人在嗎?」狄仁傑又喊了一句,但還是沒有人回答,見此李元芳掀開裡間門帘走了進去,過了片刻便走出來道:
「裡面沒人。」
「奇怪,剛才明明看到那個小孩子跑了進來,怎麼會沒人?」狄仁傑有些奇怪的說道。
這時李元芳忽然來到灶台旁,一抬手,手指在嘴邊一豎,示意眾人安靜,便見其伸手忽的將灶台上的大鐵鍋端了起來。
「啊!」的一聲,灶台下方忽傳來一聲女人的驚叫聲,把屋內的眾人下了一跳。
正這時,一個蓬頭垢面、滿臉黑灰的中年婦女從灶台內爬了出來,跪在地上連連磕頭道:
「差爺饒命!差爺饒命啊!俺家只剩下我和孩子,沒有人造反啊!」
狄仁傑連忙上前將中年婦人扶起道:
「別害怕,我們不是差官,只是過路的行人。」
中年婦女聞言抬起頭來,見眼前站著是一位十分富態,面容又和善的老者,這才將心稍稍的放了下來,猶不敢置信的問了一句:
「你……你們真的不是差官?」
狄仁傑看著眼前驚嚇過度的婦人,一臉可憐巴巴的樣子,不由心中湧起一陣酸楚,點了點頭溫聲道:
「這位大姐,我們真不是差官,只是過路的!」
婦人這才顫顫巍巍的站了起來,疑惑的道:
「老人家,你們怎麼會走到俺們北原莊來?」
「不小心迷了路,才闖到貴寶地,本想來次借宿歇息一晚,誰知村子裡竟然會是這樣……」
這時裡間的門帘被掀了來,狄仁傑剛才見過的毛頭小子跑了出來,婦人趕忙將他拉到身邊,狄仁傑見小孩手中還緊緊的攥著先前的那一把草一樣的東西,不由開口問道:
「孩子,你手裡拿的什麼?剛才我看你被幾個孩子追打,就是想要奪你手中的東西。」
小孩廋弱的身子縮在婦人身後,輕聲道:「這是俺采的曲曲菜,俺娘得了病,已經好幾天沒吃東西了,俺就想采點曲曲菜給俺娘吃,誰知道石蛋兒他們看見了就想搶,俺沒跑過他們……」
李元芳驚呆了,看著小孩手中像草一樣的東西,道:
「你們,就吃這個?」
小孩有些不解的點了點頭,不明白李元芳他們為什麼這麼驚訝,而那婦人則是一把抱住小孩,緊緊摟在懷中哭喊道:
「二狗,你這個傻孩子,娘不是告訴你了嗎,娘不餓,叫你不要亂跑,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的,娘還怎麼活啊!」
「娘親,俺是看你已經幾天沒吃東西,俺就想去摘些曲曲菜,給娘你補補身子……」
聽了母子的對話,讓狄仁傑幾人不由淚目,他們從沒有想到百姓們的日子已經艱苦到這等程度了,狄仁傑不由的向前,拍了拍二狗兒的腦袋,輕聲道:
「一會兒,爺爺請你們吃麵好不好?」
二狗兒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問道:「真的?」
狄仁傑摸了摸二狗的頭,用力點了點頭,轉身對狄春吩咐道:
「狄春,你和李朗到附鎮甸去買些米麵回來,要多買些!」
狄春忙點了點頭道:「好的,老爺!」說著便與李朗快步離去。
「大姐,這村中還有多少人?」狄仁傑問道。
婦人聽到狄仁傑問話,連忙說道道:「俺也不知道,俺只知道村裡的男人們犯了大罪,都逃進山里去了,沒有逃的也被縣裡來的差官們抓走了,就剩下些俺們這樣的老娘們和孩子,還有跑不動道的老人,這不前幾天又來了一批官軍,也沒說幹什麼,見人就抓,俺和孩子躲在炕洞裡,這才躲過了一劫……」
狄仁傑的眼圈瞬間又紅了,溫聲說道:「大姐,你到各家去看看,還有沒有人,都將他們叫出來吧,我請他們吃麵!」
婦人臉色一愣,有些猶豫的道:「那……那,萬一官軍們要是在來了呢?」
狄仁傑見婦人有些猶豫,便笑著說道:「大姐,不用怕,有我在!」
婦人猶自不信的道:「你一個老人家能有什麼用,能打的過官軍嗎?」
不待狄仁傑回話,一旁的李元芳插嘴說道:「別看他是一個老人家,可是能頂的上千軍萬馬!」
婦人還是猶疑不定,半信半疑的道:「真的?」
狄仁傑笑呵呵的撫著鬍鬚,道:「自然是真的,官軍只要敢來,看見老夫就會嚇跑的!」也許狄仁傑的笑容太有感染力了,婦人也就沒在說什麼,而是點了點頭向屋外走去……
不過一會兒的功夫,茅草屋前便站滿人,足有二十來口,但都是些老弱婦幼,狄仁傑坐在人們的中間,問道:
「村裡面就剩下你們幾個了?」
這時,其中一個年歲最長的老者長嘆一聲,點了點頭,狄仁傑有些不解的問道:
「老人家你能跟我說說,村裡的人到底犯了什麼罪,怎麼都給抓走了?」
老者又長嘆了幾聲,半響才道:
「不瞞你說,我們也不知道犯了什麼罪,是官府的差官,說…說我們私自縱火,燒毀朝廷糧倉,說我們是…是造反!」
狄仁傑神色一凝,不動聲色的問道:
「這事我在路上也聽說了,聽說青州有十七座糧倉被天火焚盡了,這火難不成是你們放的?」
「怎麼可能,我們怎麼可能砸自己的飯碗?要知道我們北原莊這數千口人可都指望著常平倉場吃飯呢,要是我們自己把倉場燒了,我們吃什麼呀!」老者聞言差點跳起來,有些激動的說道。
狄仁傑聞言點了點頭,這一點他倒是極為認同,「官辦糧儲之地曰常平,民曰庾戶,或謂之倉戶,戶有庾丁,專司營建修繕、庶雜防火之務。」庾戶與倉場本就是花與莖的關係,相互依存,自然是不可能砸自己的飯碗。
在大周宣武四十九年,宣帝命各州郡皆於州府、郡城空曠之所置常平倉,出官銀糴糧貯之以備賑濟,荒年借貸於民,秋成償還,設督糧官以專管,每年造冊報於戶部,遂為定製。
「那為什麼不報官?」狄仁傑問道。
那老者嘆了一聲,搖了搖頭,苦笑道:「怎麼沒有去報官,縣裡的差人說說我們放火燒了倉場,大伙兒自然是不幹了,找到縣裡去理論,誰知道縣裡的官老爺,根本就不給我們說話的機會,把幾個帶頭的抓起來狠狠地打了板子。
等大伙兒們回到莊裡,是越想越氣,就推舉了十幾個人去州里的藩司衙門告狀,沒想到這位藩司大老爺更狠,直接說我們是刁民,聚眾鬧事,陰謀造反,要砍頭啊!官家這是不讓我們活了,沒錢,又沒地,現在連倉場也沒了,我們吃什麼呀,難道說眼瞧著這數千人活活餓死?」
狄仁傑搖頭長嘆但:「這是官逼民反啊,老人家,你放心吧,你們的冤屈很快就會天下大白的!」
老者嘆了一口氣道:「唉!希望吧!」
「對了,老丈,這糧倉真的是天火所燒?」
「天火?」老者一愣,過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來道:
「老先生這是聽誰說的,要真是天火怎麼會燒倉場呢?難不成這老天爺也不想讓我們這些窮苦老百姓活了?別的地方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反正我們這北原里絕對不是天火,不過!這火起的奇怪,倒是真的……」
「哦?怎麼個奇怪法?」狄仁傑神色一閃,忙問道。
「老先生,你也許不知道,這倉場是最忌火的,為了防備倉房失火,每個倉房之間設有近三丈寬的隔火道,而且庾丁們夜裡巡邏的時候,只能走中間的二尺禁道,任何人都不得踏出禁道範圍,否則便會以居心叵測,陰謀破壞倉場的大罪論處,而且都是三五人一隊,相互監視,以免出現不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