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探查虛實


  「誰知就是防守的這般嚴密,一個月前這北原里倉場還是起了滔天大火,因為我們這莊子離倉場遠些,等大火起來,我們趕過去的時候,火勢已經根本控制不住了。」

  「最奇怪的是啊,等我們趕到救火的時候,在倉場是仍是沒有看到一個人影,要知道這偌大的北原里倉,每天光巡夜的庾丁就有二百多人,這還不算那些守衛的官軍和糧官們,可這些人就像是憑空蒸發了一樣,連個鬼影都看不著,你說奇怪不奇怪?」

  

  忽然一道閃電划過天際,緊接著一聲焦雷平地炸響,狄仁傑抬起頭望了望天際,眼看暴風雨就要來臨了。

  眾人轉移到一處寬敞的土坯房中。

  「剛才聽老丈說,你們趕到倉場的時候,一個人都沒有?」狄仁傑問道。

  「確實是一個人也沒有,不但俺們莊裡的人都不見了,就連那些守衛的官軍也都消失了,而且我們等大火滅後,還曾進入火場找尋,可惜別說人了,連骨頭渣子都沒看見,你說奇怪不,唉,那大火雖說整整燒了一夜,但也不至於一個人也跑不出來吧……」另外一個老者插嘴說道。

  狄仁傑和李元芳對視一眼,道:「這倒真是奇了。」

  先前的老者也點了點頭,說道:「還有更奇怪的呢?」

  狄仁傑聞言,饒有興趣的看向老者道:「哦?老人家你說說看。」

  老者道:「這北里原起了大火,我等自是不敢怠慢,派了人去縣裡報信,縣裡很快便派了人來查看。那主事的縣尉大人來了,便組織我等北原莊的村民前往倉場內查看,以求可以救出些糧食來,可你們猜怎麼著?

  這倉場裡是一點糧食也看不到了,你說要是燒了吧,這北原倉這麼多的糧食,怎麼可能一夜之間給燒的精光,而且前段時間倉場裡剛入了一批新糧,足足有十萬石!因是新糧較為潮濕,無法立刻入庫,這些糧食可都是堆放在大曬場上的,也都消失不見了。

  我們可都去看了,那大曬場上根本沒有著火的痕跡,可糧食就是沒有了,你說奇怪不奇怪?不知道的還以為鬧鬼了呢?」

  狄仁傑有些吃驚的道:「還有這等事?」他本以為這北原倉早就被蛀空了,沒想到竟然還有這麼多的糧食在庫。

  老者嘆了一口氣:唉,你是不知道啊,那天我們莊上連帶著縣裡來的差人足足數千人,把整個倉場都翻遍了,也沒有找到一粒糧食。

  所以呀,那些縣裡的大老爺們才說我們縱火燒倉,把倉里的糧食都給偷走了,那幫天殺的差役把我們莊上翻了個底朝天,最後什麼也沒找到,最後又來了一夥官軍,在我們莊上抓了千把人,想必也是懷疑我們把糧食偷走了。

  狄仁傑眉頭一皺,沉吟了片刻,又擺手對老者道:「老人家,你繼續說吧,還有什麼情況?」

  老者道:「我在這北原倉幹了一輩子,也算是個老庾丁了。這些年這北原倉雖然比以前蒼涼了些,可也總不會一把火就能給燒成一片白地啊,雖然這北原里大部分都是空倉,但也有還有不少的實倉啊,這滿滿一倉的糧食在怎麼燒也不會一夜就給燒的精光啊。」

  狄仁傑聞言點了點頭,老者確實說的有道理,一個偌大的糧倉近萬石的糧食,在怎麼燒也不會連點殘渣都留不下,剛想道著,狄仁傑忽的一動,問道:

  「老人家,你剛才說這北原倉大部分都是空的?」

  「是啊?怎麼了?」老者有些不明所以。

  「老人家,這北原倉怎麼回事空的呢?不應該都裝滿糧食嗎?」狄仁傑不動聲色的問道。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們這北原倉本來都是滿額的,也就是三年前開始,有人不斷那個藩司的公文,將倉里的糧食運走,多出少進一下,這北原倉也漸漸地空了,沒發大火前也就十幾個倉房還有些糧食……」老者道。

  正說話間,狄春、張環、李朗等一干衛士,趕著兩輛驢車,車上馱著白面、大米和蔬菜來到了土坯房門前。

  狄春喊道:「老爺,東西都買回來了。」

  狄仁傑笑呵呵地站起身來道:「好,老丈啊,咱們一會兒再說,你啊,先通知村裡的鄉親們,今兒晚上吃白面蒸饃,請大家都來!」

  老者忙站起身來,興奮的說道:「嘿,這白面饃可是有些時候沒吃著過了,你們在這兒等著,我給大夥送個信兒去!」說著便向屋外奔去。

  狄仁傑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不由長長地嘆了口氣。

  …………

  膠東郡,欽差行轅。

  欽差衛隊的衛士們在軍頭沈韜、肖豹的帶領下把行轅守備的異常森嚴。

  這時,遠遠的一陣馬蹄聲傳來,沈韜連忙望去,就見街道前方不遠處正有數十騎向行轅急奔而來。

  沈韜見狀,看了肖豹一眼,斜楞了一下眼神,肖豹點了點頭便率著幾名衛士向前走了幾步,對著極速而來的馬隊大聲喝道:

  「來者何人,還不快快下馬!」

  此時馬隊已經快到了行轅門口的石獅子旁,就聽一陣「唏律律」的聲音,馬隊便停在了離肖豹七八尺開外的地方。

  肖豹看去,為首的馬上是一位身穿紫色官袍的中年官員,只見其翻身下馬,仰這個臉,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向肖豹道:

  「本官乃是青州巡撫徐文亮,特率巡撫有司諸僚前來拜見欽差狄閣老,爾等速速前去稟告!」

  徐文亮如此的目中無人,讓肖豹神色一冷,隨即便飛快的隱了去,趕忙迎上前施禮道:「原來是巡撫徐大人。」

  徐文亮擺了擺手,有些不耐煩的道:「你速速去通稟狄閣老,就說徐文亮求見。」

  而肖豹,則立刻變成了一副為難的樣子,抱拳道:「好叫徐大人,您知道,狄閣老近日忽染風寒,正在臥床歇息,怕是不能見大人您了。」

  徐文亮聞言大吃了一驚,轉頭與身後眾官相視了一眼,便向前一步盯著肖豹道:「你說狄閣老病了?」

  肖豹連忙恭敬的點了點頭道:「正是!」

  徐文亮聞言,揮手道:「既然是狄閣老病了,那本官就更要去看看了,否則於心不安啊。」說著便要向行轅內走去。

  這時肖豹身形一閃,便擋在了徐文亮前面,攔住了去路。徐文亮見有人攔住了他的去路,不由臉色一冷,看著肖豹道:

  「你敢攔我的路?」

  「狄閣老有令,這幾日概不見客,徐大人你等還是請回吧,不要讓末將為難!」肖豹也是臉色一肅,神色冷厲的看著徐文亮乾巴巴的說道。

  「你……你…好大的膽子,在青州還沒有人敢跟本官如此說話…」徐文亮臉色一紅,像是受了什麼羞辱一般,指著肖豹惱怒道,在青州還真沒人干跟他這般說話。

  肖豹聞言不屑的冷笑一聲,沒有搭理徐文亮的茬,在神都三品以上的大官他見多了,還真沒見過如此囂張跋扈的,哼,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

  緊跟在徐文亮身後的青州藩司陳義德見此,連忙上前將徐文亮拉到一邊,輕聲道:

  「大人,俗話說『宰相門前三品官』咱得罪不起啊,您跟他置氣,這不是白找罪受嗎!」

  緊跟過來的青州布政司副使、督糧道程一然也忙勸慰道:

  「是啊,大人,一個門子罷了,跟他有什麼可氣的?」

  「那你們說怎麼辦,要是見不著狄仁傑,咱們如何探他的底?」徐文亮臉色難看的一甩手問道。

  「大人,我再過去問問!」陳義德對徐文亮說了一句,便轉身向肖豹走去。

  「這位將軍!」陳義德微微躬身,拱手行禮道:「在下青州布政使——陳義德,吾等聽聞狄閣老染疾,實在是心有不安啊,還請將軍代為通傳一聲,讓我等探望一番!」

  「下官再此拜謝將軍了!」說道這裡,陳義德又深深的行了一禮。

  肖豹躊躇了片刻,才道:「也罷,看在陳大人如此的至誠之心,末將就代為通傳一聲,還請大人稍候。」說完還不忘看了徐文亮一眼,仿佛再說『你看看人家這官做的』讓徐文亮氣的直跳腳。

  陳義德忙拱手道:「如此有勞將軍了。」

  肖豹也抱拳回了一禮,轉身向行轅內走去,不一會兒便快步來到王錚的屋裡,抱拳道:「大人,青州巡撫徐文亮、藩司陳義德等人現在行轅外,說是前來拜見狄閣老。」

  王錚的嘴角不由露出一絲奇異笑容道:「果然來了,快快有請。」

  肖豹忙抱拳答應了一聲,轉身出門而去。

  而王錚則收起桌上的公文,起身來到門前等待。

  不過片刻,外面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徐文亮便率一眾青州官員來到到門前。

  王錚拱手笑道:「徐大人,別來無恙。」

  徐文亮見迎出來的是戶部侍郎王錚,不敢怠慢忙施禮道:「徐文亮,見過王大人!」

  王錚忙上前虛扶一把,笑道:「哎,徐大人不必多禮,請進……。」說著,二人便攜手走進正堂內,分賓主落座,而其他官員則在屋外等候。

  徐文亮道:「王大人,狄閣老的病,現在如何了?」

  王錚道:「徐大人不用擔心,狄閣老只是偶感風寒,並無大恙,過一些時日自然就好了。」

  徐文亮忙拱手道:「狄閣老奉旨北巡,甫一到青州便感染風寒,讓下官等甚是不安,但有所需,吾等悉聽驅使,絕不敢遷延!

  王錚呵呵一笑,擺了擺手道:「狄閣老早有吩咐,說只是身染小疾,毋須叨擾地方,不過請大人放心,本官定會向閣老轉達諸位的美意……」

  而這時呢,徐文亮忽從袖中掏出一方形錦盒,走到王錚身前輕聲道:

  「王大人來青州已有些時日,下官公務繁忙,未曾抽出空閒,盡一下地主之誼,此乃下官前些時日因緣際會得到的一支宋國『七幻狼毫』筆,特獻與大人,不成器物,還望大人笑納。」

  王錚登時吃了一驚,呀異的道:「哦?」

  徐文亮忙將錦盒遞了過來道:「請大人過目。」

  王錚接過錦盒打開一看,登時吃了一驚,只見裡面躺了一隻散發著著七彩光韻的銀色毫筆,又反覆端詳的了幾眼,讚嘆道:「此物就是在宋國也是難得一見啊,實乃稀世奇珍,如此貴重的禮物,本官委實不敢收啊。」

  徐文亮笑道:「大人玩笑了,這只是一支筆而已。」

  王錚為難地道:「這……」

  徐文亮笑道:「大人不必多慮,儘管收下,不過就是一支筆罷了,又不是什麼金銀財貨。」

  王錚猶疑半響,才點了點頭,笑道:「那,王某卻之不恭了。」

  徐文亮笑道:「這才對嗎。」

  王錚將錦盒小心翼翼的收了起來,這才伸手請道:「徐大人請坐。」

  二人落座,自有僕役獻上茶來。

  徐文亮道:「實不瞞大人,下官此來是就是想見一見狄閣老,不知能否請大人代為美言,容下官一見」

  王錚頓了頓道:「這……狄閣老臥病在榻,恐是無法相見了。」

  徐文亮笑了笑道:「啊,既然如此,那便不勞大人了,下官等就此告辭了,等過幾日再來拜見狄閣老。」說著,徐文亮站起身來,躬身施禮道。

  王錚也忙起身回禮:「那我送徐大人。」

  徐文亮趕忙道:「不敢煩勞大人,請留步!」說著,邊向門口走去。

  王錚道:「等等!」

  徐文亮聞言停住腳步,轉身拱手道:「大人還有何吩咐?」

  王錚輕輕咳嗽了一聲,道:「本官還是送送徐大人吧。」

  徐文亮忙躬身說道:「如此有勞大人了。」

  說畢,王錚和徐文亮便順著院中小道,來到了行轅前院。

  徐文亮拱手道:「大人留步,下官等先告辭。」

  這時王錚四下看了看,來到徐文亮身前壓低聲音道:「徐大人,狄閣老並沒有在行轅中,自幾日前外出,便一直未歸。」

  徐文亮猛地抬起頭來道:「哦?也就是說,狄閣老並未染病?」

  王錚輕輕噓了一聲,四下看了看,壓低聲音道:「徐大人,此事絕密,惟你知我知,切勿泄露出去。」

  徐文亮忙躬身道:「多謝王大人實言相告,請大人放心,下官定會守口如瓶。」

  徐文亮四下看了看,一拱手高聲道:「徐大人請,本官就不遠送了。」

  徐文亮也拱手應道:「王大人請回,下官等告辭了。」說著,快步向行轅外走去。

  王錚望著徐文亮的背影,嘴角浮上一絲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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