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出人意料

  矮個漢子一時間面如土色，連連磕頭道:「幾位老爺饒命啊，這些官糧都是我們從北原大倉房偷出來的。」

  狄仁傑眉頭一皺，詢問道:「你是說北原大倉房？」

  矮個漢子忙點頭道:「正是……」

  狄仁傑問道：「這北原大倉房在什麼地方？」

  矮個道：「就在北原莊！」

  「什麼？」曾泰驚的猛站了起來，厲聲喝問道:「你胡說，昨日我們才從北原莊出來，那裡哪來的什麼大倉房？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活膩歪了！」

  矮個漢子嚇得「砰砰」，連連磕頭道：「老爺，小人說的句句屬實啊，那大倉房確實就在北原莊，是一個多月前剛剛建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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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仁傑眼神微微閃爍，緩緩點了點頭道：「你叫什麼名字？」

  矮個道：「小的，癟三。」

  狄仁傑繼續問道：「你們是做什麼營生的？把盜糧的經過給我詳細道來。」

  癟三忙道：「是，是，小的本是北原里倉場的庾戶。

  「什麼？你是庾戶？」狄仁傑一驚，這實在是太出人意料了。

  「你是北原莊的人？」曾泰驚訝的問道。

  「是，小的就是北原莊的人！」癟三連忙點頭道。

  狄仁傑若有所思的看了癟三一眼，問道:「你繼續說，這官糧到底是怎麼來的？」

  「是……是……這還要從小人一個月前被倉場的劉總管調到北原莊大倉房說起……！」癟三說道。

  「什麼？你是被倉場給調過去的？這個劉總管又是誰？」狄仁傑登時坐不住了，猛的站起身近前問道。

  「這劉總管就去我們北原里倉場的提調官劉毅，確實是他把我們調到北原大倉房的！」

  狄仁傑神色冷峻，問道:「你們去了多少人？」

  癟三想了想道:「差不多有二百多人，那天在倉場值守的庾丁好像都調了過去，不單是我們，還有不少的官軍也被調了過去。」

  「他們可說為什麼要將你等調過去嗎？」狄仁傑追問道。

  「這小人就不知道了，我們只是一些小小的庾丁，聽命令行事，當官的讓我們做什麼我們就做什麼。」癟三回道。

  「那你繼續說……」狄仁傑道。

  「是…是…，在等我們到了北原大倉房之後，上面就交代下來了，嚴禁我等庾丁外出，只能待在倉房內，這不一呆就是一個多月，我實在受不了那裡的日子了，就和管倉房的宗要思合計，偷偷的把倉房裡的糧食盜出了一些，打算拉出來買了，然後遠走高飛……」

  「倉房的糧食，是不是就是你們乘大船運過去的那批官糧？」狄仁傑問道。

  癟三一下子愣住了，有些不明所以的道:「什麼大船？我們並沒坐船，是走著過去的呀。」

  「什麼？」狄仁傑這會是真的驚住了，李元芳和曾泰也楞在了那裡，他們竟然沒有坐船？那齊寡婦所說的幾百艘大船又是怎麼回事？

  「我明白了……全明白了……」過了許久，狄仁傑忽的輕聲說道，目光炯炯有神。

  「恩師……」曾泰剛想說話，便被狄仁傑揮了揮手打斷，盯著癟三問道:

  「你們是在倉場發大火的那一天，白天將倉場的糧食運到北原大倉房的吧？」

  「你，你是怎麼知道的？」癟三有些驚訝的問道，接著便道:「確實是，那天早上我們接到劉總管的命令，讓我們將糧倉的糧食通通裝上車，運往十里外的北原倉房。

  到了第二天我們就聽說倉場被一場天火燒成了白地，當時我們還慶幸來著，幸虧出來的早，否則我們就葬身火海了。」癟三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

  「這北原倉房在什麼地方？」狄仁傑道。

  「就在北原莊不遠處的一片密林中，很是隱蔽，一般人還真發現不了。」癟三趕忙說道。

  「好了，暫時先說道這裡吧，狄春你帶人將癟三先帶出去。」狄仁傑吩咐道。

  「是，老爺。」狄春忙答應一聲，便帶著張環李朗將癟三押了下去。

  「恩師，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等狄春將癟三押走，曾泰急切上前問道。

  「是啊，大人，這都把我弄糊塗了。」李元芳也道。

  狄仁傑看了二人一眼，緩聲道:

  「其實，一開始我們就錯了。」

  「什麼？一開始就錯了？」曾泰有些愕然，不解的看著狄仁傑。

  而李元芳聽了狄仁傑的話，則是一臉若有所思的樣子，狄仁傑看到，不由對李元芳道:

  「元芳，你怎麼看？」

  李元芳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又想了想，才答道:「大人，卑職以為那個齊寡婦有問題！」

  「哦？元芳你說說看。」

  「大人，如果沒有剛才那癟三的話，也許我還真不會懷疑她，現在想想她當時的一些舉動，其實都有些刻意了……」

  「元芳，你說……」狄仁傑撫著鬍鬚說道。

  「大人，其一，就是我們剛到北原莊的時候，那幫小孩子為了爭一把草追逐打鬧，現在想想他們有可能就是想將我們引到齊寡婦家中，而且那小孩子說齊寡婦已經許久沒吃東西了，只能挖草充飢，可他們真的餓到了以草充飢的地步了嗎。

  現在想想我們看到齊寡婦的時候，她的面色可十分的紅潤，一點都不像挨過餓的樣子……」

  「其二，怎麼會有人，在天黑的時候去河邊洗衣服呢？她不怕出事嗎，這就有些不正常了。」

  「不錯！」狄仁傑笑著點了點頭，道:「不光如此，她在第二天的時候，在同一時間又出現在那裡，還正好看到了返回的船隊，這世間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情，而且又有誰會天天去洗衣服，尤其是她家只有她和二狗兩個人，又哪來的那麼多衣服可洗呢？」

  「所以，大人，她的一切所為就是為了誤導我們，把我們的目光引向那不存在的幾百艘大船，那我們就不會再盯著北原莊了，因為那個地方實在是太小了，我們待在那裡，他們遲早會露出馬腳的。」李元芳說道。

  「可是，他們又是怎麼知道我們的身份的呢？」曾泰還是有些不解。

  「他們不一定知道我們的身份，齊寡婦他們的目的就是將所有前來查勘的人的目光給轉移出去。」狄仁傑說道。

  「大人，我們現在怎麼辦？」李元芳道。

  狄仁傑沉吟了片刻，抬頭道:「明天我們就返回北原莊，到北原倉房一探究竟！」

  說著向屋外喊道:「狄春，將癟三帶進來……」

  待癟三進來後，狄仁傑看著他道:「明日你帶我們走一趟北原倉房！」

  癟三猛的抬起頭來，有些吃驚的道:「這位爺，你沒開玩笑吧，北原倉房守衛的何等嚴密，一旦被他們發現，我們可就死定了，小人好不容易逃出來的，若是再回去……」

  狄仁傑臉色一沉，厲聲道:「你既然有本事跑出來，那就一定有辦法回去，現在你只有兩條路可選，第一條，就是帶我們去一趟北原，等回來後，我便放你離去，第二條，現在就去死」

  癟三渾身打了一哆嗦，連忙點頭道:「小人選第一條，你們說話算話，回來便放小人離開。」

  狄仁傑點了點頭道:「這一點你放心，『我』保證放你離開……」說著，沖狄春一揮手道:「先帶他下去休息！」

  狄春、張環等人答應了一聲，便押著癟三走出門去。

  曾泰道：「恩師，這些人還真大膽，竟然將窩點明目張胆的放在官倉旁邊。」

  狄仁傑道:「這就是燈下黑的道理，把我們不都給騙過去了嗎，如果不是這個癟三，我們可能要耗費數倍的時間才可能發現問題。

  而且我現在有一點可以肯定了，火龍燒倉是這幫歹人早已蓄謀已久的。

  他們先將倉場的糧食都轉移出來，然後再縱火燒倉，而且我相信其他的倉場應該也是如出一轍，如此一來他們不但可以將常平倉已空的事實給遮掩過去，還可以將剩餘的糧食盜運出來，以此牟利，更是可以轉移朝廷的視線，讓朝廷那不到證據，無法可施，真是好手段……」

  李元芳道：「不錯，整個作案過程，其牽涉之廣，用人之多，實在令人咋舌，我真想不出，究竟是什麼人會有如此廣大的手段！」

  狄仁傑道：「是呀，這也正是我在想的問題，能將青州一十七座倉場同時焚毀，這幾乎是涉及了青州所有的府郡，可不是什麼簡單的事情，可不是一個小小的督糧道就可以辦到的。」

  李元芳這時道：「大人，要不要通知王忠嗣將軍，將他們一網打盡？」

  狄仁傑搖了搖頭道：「我們現在已經接近了事情的真相，越是在這個時候越要沉住氣，絕不可以打草驚蛇。」

  李元芳聞言點了點頭。

  狄仁傑長出了一口氣道：「我想，此事今夜便會有眉目了。」

  第二天深夜，陰雲密布，星月無光，北原莊旁的一處密林中，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寂靜之中，忽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狄仁傑、李元芳、曾泰、狄春、張環等在小癟三的引領下，小心翼翼的潛行在密林之中。

  癟三輕聲說道：「過了這片小林子，前面就是北原倉房了。」

  狄仁傑點了點頭。

  癟三有些緊張的道：「幾位老爺，倉房附近戒備的十分森嚴，而且這片林子就正對著倉房大門，倉房大門外就是一處空曠的野地，所以咱們只能躲在林子中查看。」

  狄仁傑點了好頭，問道：「林子離倉房有多遠？」

  癟三忙道：「不足五丈之地(1丈等於3.33米），所以大家一定不要出聲，萬一被守衛發現，那可就真完了。」

  狄仁傑回過頭對身後眾人低聲道：「等到了林子盡頭，大家要加倍小心，講話不要大聲，以免被守衛發現。」

  眾人忙低聲答是。

  此時，小樹林外一片空曠的野地上，一座孤零零的大倉房正靜靜矗立著，此時已近二更天，可倉房的大門處確是一片燈火通明，有百十架馬車停靠在倉門處，數百名壯丁正來來回回的將官糧從倉房中扛出碼放在馬車上。

  而一旁還站著兩個身穿便服的中年男子，正在監督眾人裝車。

  而狄仁傑等人此時也悄悄的潛到了倉房不遠處。

  望著倉房門口熱鬧非凡的景象，狄仁傑輕聲道:「我們來的正是時候，看樣子，他們這是要將官糧給運走。」

  狄仁傑說著，又四下看了看道:「我們再往前走走，前面荒草茂密，又沒有月光，只要小心些，他們不會發現的。」說著沖後面一揮手，便匍匐向前靠去。

  倉門前，站著的兩名男子，其中一個不耐煩的問另一個男子道:「還要多久？」

  另一個人趕忙諂笑道:「大人，已經裝了大半了，再有半個時辰就差不多了。」

  男子抬頭看了看天色道：「已經是二更了，讓大家動作再快一點，必須趕在三更前出發。」

  另一人答應著便飛奔而去。

  狄仁傑等人已經離得很近了，從荒草的縫隙間望去，就見一個中年男子在倉門前不停的徘徊著，還有一個男子正在呼喝著讓壯丁們趕快裝車，狄仁傑轉過頭問癟三道：「這二個人是誰？」

  癟三小心翼翼的湊上前，向倉門看了看道:「那個呼喝的就是劉總管，至於另一個……就不知道。」

  狄仁傑看在正在不聽呼喝的劉毅道：「哦，那個就是劉毅？」

  癟三忙點頭道：「正是。」

  李元芳這時也悄悄湊了上來道：「大人，他們要將官糧運走，我們該怎麼辦？」

  狄仁傑沉吟片刻道：「順藤摸瓜！看看他們究竟要將官糧運往何處。」

  李元芳道：「您是說跟蹤他們？」

  狄仁傑緩緩點了點頭，低聲道：「這些人之所以選擇夜間出發，就是為怕引人注目，他們定然是想利用夜色的掩護駛離北原莊，而且他們去的地方應該不會太遠，應該就在濟寧府這一帶，否則他們現在所做的就沒有意義了。」

  李元芳聞言點了點頭。

  狄仁傑低聲道:「我們現在兵分兩路，元芳你帶著狄春張環他們跟蹤車隊，摸清他們的到底要將糧食運往何處，等查清楚之後，我們在濟寧府回合。」

  李元芳點了點頭道:「大人放心吧。」

  曾泰問道：「恩師，那我們呢？」

  狄仁傑道：「我們在肥水鎮歇息一宿，明晨就返回膠東。」

  曾泰輕聲道：「去膠東？」

  狄仁傑點了點頭：「對，都這麼長時間了，我們也該去州府走一遭了，正好看看青州這幫子官員是什麼貨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