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蹤跡初露

  此時高泗已被張環李朗等人制住，押了過來，此時他面如死灰，嘴上哀嘆一聲，便閉上了雙眼，一副引頸就戮的樣子。

  狄仁傑冷笑一聲，並沒有搭理高泗，而是對狄春吩咐道：「去，將口袋打開！」

  狄春忙答應了一聲，上前便將口袋打開，裡面赫然裝著一具年輕男子的屍體。

  而站在一旁不敢動彈的夥計，等張環打開口袋，更是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狄仁傑看著高泗，冷聲問道：「你現在還有何分說？」

  已經到了這個地步，高泗索性心下一橫，看著狄仁傑嘴硬道：「人就是我殺的，你們把我送官吧！」

  這時，一臉迷糊表情的曾泰看著狄仁傑有些疑惑的問道：「恩師，您是怎麼知道他殺了人呢？」

  狄仁傑撫著鬍鬚笑道：「很簡單，你們還記得，我們還未進店時的那聲慘叫嗎？」

  曾泰點了點頭，道：「我們也聽到了，當時元芳還想破門而入看看發生了什麼事！」

  

  狄仁傑道：

  「從那時起，這間客棧就已經引起了我的興趣，你們想想，我們在客棧外連番敲門，卻無人答應，還在店內聽到了慘叫聲，一般人們會怎麼做？」

  「會去報官！」這時，一旁的李元芳走過來說道。

  「不錯！」狄仁傑點了點頭，繼續說道:「這也是高泗為什麼會給我們來開門的原因，因為那一聲的慘叫，讓他覺得已經無法隱瞞了，只能給我們開門，否則他們立時便會暴露！」

  「而且在給我們開門的時候，這高泗也是一臉慌亂的樣子，不知道當時你們注意了沒有，他的右臂衣服可是破爛不堪，顯然是被人撕扯的，而且他左腿褲腳上還有一絲明顯的血跡，這就更引起了我的注意。」

  「當時卑職也發現了他的衣服有被撕扯的痕跡，只是未曾深想，這一點讓卑職真是自愧不如！」李元芳在一旁抱拳道。

  「恩師，學生也發現了，只是跟元芳一樣，覺著也許是店家在幹什麼的時候不小心扯壞了衣服！」曾泰也道。

  狄仁傑擺了擺手，繼續道:

  「其實，真正讓我懷疑他們的，是在後院中，高泗和夥計的密謀如何將死者的屍體處理掉的一番對話…」

  高泗猛的抬起頭來，望著狄仁傑有些目瞪口呆的道：「你，你是什麼時候聽到我們說話的？」

  狄仁傑笑了笑，道：「我並沒有聽到你們的說話，只不過是看到你們的舉動推測出來的罷了。」

  高泗仍不敢置信的顫聲道：「不可能，不可能！那你怎會知道這些？」

  曾泰有些不屑的撇了一眼高泗，說道：「如果你知道他是誰，就不會覺得奇怪了。」

  高泗頓時愣住了，這老者是什麼人，跟他有關係嗎？

  李元芳這時冷聲道：「大人，跟這兩個殺人犯有什麼好說的，待我將他們送官法辦!」

  狄仁傑擺了擺手道：「先不急，我還有話要問。」

  說著緩緩走到高泗面前道：「你殺死的這位客人叫什麼名字？」

  「他叫宗要思」

  「此人從何處而來？」

  「這…這…小人就不知道了？」

  「那你又為何要殺他？」

  高泗嘆了口氣，有氣無力的說道：「只因小店已許久沒有生意，快要堅持不下去了，所以才見財起意，動了殺心。」

  「哦？也就是說你是為了圖財害命。」

  「正是。」

  「贓物現在何處？」

  「並無什麼贓物。」

  「什麼？沒有贓物？」

  高泗抬頭說道：「小的還是從頭說吧，今日早間天剛蒙蒙亮的時候，店裡來了一位住宿的客人……」

  高泗當即細細的說起了當時的情景：

  早上，高泗正在客棧大堂里忙碌著，此時一個高瘦的大個走了進來喊道：「店家！」

  高泗見來了客人，趕忙迎了上去道：「客官，您是要住店？」

  瘦高個點了點頭道：「對，我還有些貨在碼頭上，麻煩店家你找二輛車幫我運到店裡來。」

  高泗聞言忙高聲應道：「好勒！客官，您稍等！」

  而此時的淝水鎮碼頭上，正有一條小船停靠在碼頭旁，艙中碼著幾十個鼓鼓囔囔的大麻袋，麻袋上還坐著一個看上去十分魁梧的矮個漢子，正緊張的四處張望著……

  瘦高個宗要思領著高泗和夥計趕著二輛驢車來到碼頭上。

  那矮漢子忙迎了上來：「找好客棧了？」

  宗要思笑著道：「找好了，九哥，就在鎮上的飛陽客棧，這不店家都來了，幫我們運貨。」

  矮漢子點了點頭道：「行，那先卸貨吧！」

  說著便跳上船，與宗要思二人將麻袋一個個搬到棧道上，而高泗和夥計則忙著裝車，不一會兒的功夫便將貨物卸完了。

  這時矮漢子將宗要思拉到一旁，低聲說道：「要思啊，你記住，把東西給我看好了嘍，千萬不要聲張，否則咱們的人追上來，那我們……」

  宗要思忙點了點頭，一臉小心的道：「九哥，您就放心吧，我就貓在客棧里那都不去，就等您回來！」

  「最多兩天，我就回來，你一切小心，千萬不要飲酒，好好的看著咱們的貨！」矮漢子點了點，拍了拍宗要思的肩膀又不放心的囑咐了幾句。

  宗要思這時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保證道：「九哥，您就放心吧，不會出問題的！」說著便跳上了碼頭，而矮漢子則撐船著離開了。

  這時狄仁傑忽然打斷高泗，問道道：「麻袋裡裝的是什麼東西？」

  高泗道：「就是一些糧食而已！」

  狄仁傑猛地吃了一驚，近前看著高泗問道：「糧食？這幾十麻袋都是嗎」

  高泗趕忙回道：「是的，都是糧食！」

  狄仁傑與李元芳交換了一個眼神，踱著步沉思起來。

  過了良久，見狄仁傑還沒有問話的意思，高泗小心翼翼道：「我…我還說嗎？」

  狄仁傑擺了擺手道：「你接著說！」

  高泗繼續敘道：「等廋高個住進我的店裡，就吩咐我們將這幾十個麻袋都藏在後廚的一處隱蔽小房裡，又給了我二貫銅錢，吩咐我說不論是誰問起他，都說沒見過。

  小人當時就想這麻袋中肯定都是很值錢的東西，否則他們不會這麼緊張的，所以在下午的時候，我就趁他睡著的時候偷偷溜進後廚，在麻包上劃了一道口子，才發現這幾十麻袋竟然都是糧食。

  要知道青州現在正鬧糧荒，這糧食是一日三漲，到現在都漲到三兩銀子一石了，這三四十麻袋糧食足足可以買幾十兩銀子了，我就動了歪心思，想著把那廋高個給幹掉，然後將這些糧食都給買了，遠走高飛。」

  「於是我就和夥計商量，等天快擦黑的時候，弄了點酒把他給灌趴下，然後就用繩子勒死了他，本打算等天黑了就找個野地隨便埋了，到時候就算是有人發現了，在這人心惶惶的時候恐怕也沒人在意。

  在說看他們一副不敢聲張的樣子，恐怕也不是什麼好人，就是那個矮漢子回來了，恐怕也不敢聲張，誰知……」高泗看了狄仁傑一眼，不由苦笑起來

  狄仁傑問道：「那些糧食現在何處？」

  高泗道：「還在倉房之中，還沒來得及運走！」

  狄仁傑示意張環李朗將高泗架起，道：「前面帶路，我們過去看看」

  高泗站起身來引著狄仁傑等人向後廚走去，等繞過廚房來到一處小小的倉房之中，就見裡面整齊的碼著數十個麻袋。

  李元芳抽出短刀，走向前輕輕的從麻袋上劃了一道口子，白晃晃的大米瞬間便流了出來。

  李元芳扭頭對狄仁傑道：「這麼多的糧食，看樣子有三四十麻袋，足足有三四千斤，他們是從哪裡弄來的這麼多的糧食？難不成是販買糧食的？」

  狄仁傑沒有回答，而是從狄春手中接過油燈向麻袋上照去，只見麻袋底部隱隱約約印著幾個小字，只是字跡很淺似乎是有人故意給刮去了，只能隱隱看出來。

  狄仁傑端著油燈仔細辨認著，輕聲念道：「青……州……這個字是……督」他拿著油燈慢慢移動著，向後讀道：「這是個糧字……道……」猛地，抬起頭來，脫口而出道：「青州督糧道……」

  站在一旁的曾泰倒吸了一口冷氣：「什麼，青州督糧道？這……這是常平官糧！」

  狄仁傑猛地站起身來道：「這就是北原倉場中，丟的那批官糧！」

  「不錯，大人，否則這麻袋上絕不會印有青州督糧道的字樣」李元芳在一旁附和道。

  「北原倉大火之後，倉場的糧食都消失的無影無蹤，官府和庾戶們幾次尋找都是無功而返，沒想到這糧食竟然會出現在肥水鎮之中。」

  曾泰忽的在一旁道：「先生，會不會有這種可能，這些糧食都是宗要思他們從倉場中偷盜出來的？」

  狄仁傑看了曾泰一眼，點了點頭，靜靜的思索道：「也不排除這種可能！不過僅憑這兩人就能偷盜這麼多的糧食，有些不現實，倉場乃國之重地，守衛是何等的嚴密，區區兩個人偷運出這麼多的糧食，怎麼可能不被發現？」

  李元芳點了點頭道：「恩，有道理」

  狄仁傑接著道：「昨日我們還在北原莊曾經猜測，這數百隻的大船出發和返回的地點是在哪裡，今天就有消失的官糧出現在淝水鎮，是巧合嗎？」

  李元芳道：「您當時曾經說過，這個地點就在附近，絕不會離倉場太遠！」

  狄仁傑點了點頭，緩緩說道：「與其說，這幾十麻袋的官糧是從北原倉盜出，到不如說附近就有這些歹人的窩點，還合理一些！」

  李元芳有些驚訝的道：「您的意思是，那些偷運官糧的歹徒就是從這附近駕駛著大船出發，等返回後又將所有官糧存放在這裡？」

  狄仁傑撫了撫鬍鬚笑道:「不錯！」

  李元芳聞言，有些疑惑的道:「可是，從地圖上看這一帶除了淝水鎮外，就再也沒有其他鎮甸了，他們能躲到哪裡去，能停放數百艘大船的地方，可不好找。」

  狄仁傑笑了笑說道：「一切還是要用事實說話。」說著，看向高泗道，「你方才說，與宗要思同行的還有一個矮個壯漢？」

  高泗連忙點頭道：「正是，他們二人說話時，我聽到那矮個說明日就會回來。」

  狄仁傑深吸一口氣，緩緩點了點頭……

  晨曦微露，此時的淝水小鎮，街道上已漸漸有了行人，飛陽客棧的店門依舊緊緊關閉著，這時一個身材矮小壯實的中年男子來到門前，他四下張望幾眼，便敲響了店門。

  門「吱呀」一聲打開，高泗露出頭來，看到是矮個壯漢是，連忙笑道：「喲，是您回來了呀。」

  矮個點了點頭，問道：「要思在吧？」

  高泗忙點頭道：「在…在…，不過還沒起呢。」

  矮個點了點頭，便快步走進了客棧。

  高泗領著矮個男子穿過大堂走進後院，來到狄仁傑門前，伸手請道:「客官，他就在裡面。」

  矮個伸手推開門，走進屋中，狄仁傑正做在桌前笑眯眯的看著他，矮個臉色驟然一變，立感事情不妙，轉身就要逃走。「砰！」的一聲，房門關閉，李元芳站在門口，擋住了他的去路。

  矮個心中發慌，但仍故作鎮定的問道:「你們是什麼人，想要幹什麼？」

  狄仁傑冷冷的看著矮個，問道:「宗要思和你是一路的吧？」

  矮個漢子眼中一絲慌亂閃過，但臉上仍顯驚訝的說道:「什麼宗要思，我不認識啊。」

  狄仁傑看著矮個漢子，一字一字的說道:「你不要給我裝傻，我沒有時間在這裡跟你耗，給你提個醒，那幾十麻袋的官糧是從那裡來的？」

  矮個漢子臉上抽搐了一下，趕忙撇清道:「你們不要冤枉好人啊，什麼官糧，不官糧的，你們認錯人了吧！」

  狄仁傑輕輕搖了搖頭，一擺手示意狄春將地上的口袋打開，露出了宗要思的屍體。

  看著宗要思的屍體，矮個漢子臉色頓時大變，怒聲道:「狗R的，你們殺了他！」

  狄仁傑擺了擺手，讓狄春將口袋合，道：「知道為什麼他會死嗎？」

  矮個漢子臉色蒼白的搖了搖頭。

  狄仁傑淡聲道：「就是因為，他不肯合作！說吧，那些官糧到底是是從哪裡來的？」

  瘦子哆嗦著，一副想要開口的樣子，猛地，他一跺腳飛身向窗口衝去，站在門口的李元芳冷笑一聲，身形一閃便擋在了矮個身前，一腳將其踹翻在地，狄春、李朗衝上前去將他死死按在地上。

  狄仁傑站起身來，走到矮個面前，眼中寒光閃爍，厲聲道：「我再問一遍，否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