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38點溫柔
商界大亨宋林暮及其妻子車禍而亡,獨女宋林暮不知失蹤的消息席捲整個南城,這是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更連續占據了好幾天的微博熱搜。
好友蘇明和頂住各方壓力接管了宋林暮的華東企業,承諾一定會找到宋子瑜,並且像對待親女兒一樣對待她。
宋子瑜買了一包麵包,坐在街角的小賣鋪和老闆一起看著新聞,麵包很乾,嗆得她一陣咳嗽,她多想再買一瓶水,可是她摸了摸懷裡的錢,不敢用得太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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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熠的日子隨著蘇明和的地位而更加奢侈,他每日欺負花園的花花草草,偶爾想起那晚宋子瑜的質問,心裡一陣煩悶,把女傭剛剛擺好的花盆一股腦兒的踢亂。
方思霖拍了拍他瘦弱的肩膀:「想她了?」
「誰也沒想。」蘇熠咬著牙不肯承認,從小到大誰敢忤逆他?唯獨宋子瑜瞧不起他,說實話,她們一家遭殃,她那副狼狽的模樣著實也讓蘇熠狠狠的出了一口氣。
方思霖也不拆穿:「你現在是金貴的少爺,以後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別在一棵樹上吊死。」
「我知道。」
他敷衍的答應著,很不想再聽方思霖的嘮叨,準備去附近找點樂子,路過拐角,一個柔弱的小姑娘正蹲在牆角,蘇熠惡劣的笑了一下:「你怎麼在這兒。」
宋子瑜靦腆的笑了一下:「在等你。」
這大概是宋子瑜頭一次對他笑得那麼好看,蘇熠的語氣好了一些:「你等我幹什麼?」
宋子瑜走過來拉著他的手,輕言細語的撒嬌:「蘇熠哥哥,你能不能告訴我真相?」
「什麼真相?」
「我爸媽到底為什麼死的?」
蘇熠皺了皺眉,一把將自己的手收回來,女孩子纖細的身子被他的力氣帶得有些站不住,瞬時就倒在他懷裡,蘇熠愣了愣:「你幹什麼?」
懷裡的女孩子似乎輕輕啜泣起來:「蘇熠哥哥,你就告訴我吧,我想知道爸媽真正的起因,你放心吧,我現在什麼都做不了。」
一向不冷不熱的人突然變得這麼柔弱,可能是無家可歸讓她也變得像個小女孩,蘇熠這麼想著,輕輕拍著她的背:「是我偶爾偷聽到的,我爸媽在你爸媽的車上動了手腳,你們家在商界叱吒風雲,我們早就忍夠了,不過現在沒事了,我爸爸一定會對你好的,也算是對你的補償。」
「謝謝你,蘇熠哥哥。」柔軟的聲音聽來十分甜膩,可是蘇熠如果能看見宋子瑜的眼神就能知道,她心裡滔滔不絕的恨意正泛濫洶湧著,時刻都能沖閘而出!
之後宋子瑜找到了多年來為父親效力的律師,把身上僅有的錢都了他,開庭那一天,宋子瑜的出現無疑讓媒體圍追堵截,她卻一句話不肯說。
庭審時,宋子瑜的律師一直被對對方壓製得毫無還擊之力,她無力的閉上眼睛,律師抹了一把汗:「小姐,現在我都只能寄望於證人了。」
證人就是蘇熠,那天見面時,宋子瑜使盡渾身解數哄得蘇熠願意出庭為她作證,她知道蘇熠幫她的機率微乎其微,甚至極有可能在庭審時不承認,但是她還是願意賭一把。
努力總比坐以待斃的好。
可是關鍵時候,蘇熠依舊臨陣倒戈了,面對律師的提問,他慌忙指了指宋子瑜:「是她!是她哄騙我的!我是看她可憐才答應來的,我父母從來沒有做過任何傷天害理的事,宋子瑜就是看不慣我爸媽接管華東才這麼幹的!」
自己的證人倒戈相向,宋子瑜不太意外,畢竟蘇熠是蘇明和與方思霖的兒子,但是她還是失望了,明明那天蘇熠慷慨激昂的對她保證:「你放心!我一定會幫你作證!」
太假了,太虛偽了!
她嘆了一口氣,努力克制住自己不讓眼淚掉下來,直到審判官宣判蘇明和無罪。
宋子瑜悄悄溜出法庭,她絕對不會讓蘇家找到她,也絕對不接受仇人的施捨。
之後的日子,她開始顛沛流離,餓肚子的時候甚至在垃圾堆里找吃的,瀕臨死亡的時候被好心人送到了福利院。
不久後被一家人收養,可情況並不太好,養父母並不待見她,讓她做各種粗活累活,稍微不稱心就言語侮辱,甚至被綁起來毆打。
這兩年宋子瑜過得極其痛苦,她甚至沒有吃過一頓飽飯,睡過一天好覺,偶爾會在新聞上看到蘇明和的消息,會發一陣呆,養父的拖鞋甩在她臉上:「看什麼看!還不快幹活!」
她以為她會一直這麼活下去,直到有一天福利院的院長回訪,發現她過得並不樂觀,執意帶了回去。
顧淮找了她兩年,那次庭審過後他就沒有再見過她,他深夜裡總會夢見那姑娘絕望的眼神,漂亮的唇瓣被她咬得滿是鮮血,這個夢折磨他好久。
直到聽見季明伊與蘇明和的對話。
「是你殺害了他們一家?」
「是又怎麼樣?」
蘇明和抱起季明伊:「你應該為我感到高興,我現在的地位可是不同凡響了,跟你丈夫比起來也是不相上下。」
季明伊想起前幾日接到的宋子瑜打來的電話:「那丫頭還指望我幫她呢,你這樣我很難做的。」
「你會幫她嗎?」
季明伊艷麗的嘴唇輕輕勾起:「我當然是選擇保護你。」
顧淮的手緊緊攥起來,他原本只是以為季明伊不近人情,沒想到她知道這一切卻選擇保護真兇傷害那個幼小的孩子。
他想起那個夜晚,她悲傷的目光和無助的身影,就像生長在他心上的荊棘,一點一點的刺著他的心臟。
他想贖罪。
顧淮在那之後就離開了顧家,幾乎不與顧儒生和季明伊聯繫,憑著自己的商業頭腦和朋友打拼事業,也動用著一切能力尋找著宋子瑜的下落。
他找到她的時候她正出門倒垃圾,穿得破破爛爛的,瘦弱得像一根麻杆,仿佛風一吹就要倒下去。
顧淮無法形容心裡的感覺是什麼,痛得他快不能呼吸了,他寫了一封匿名信給福利院院長,知道宋子瑜已經脫離了那個家。
接下來,他開始為她尋找合適的養父母,初見知家夫妻和知安的時候,他還是少年的模樣,老成的像個成熟男人,開門見山的說了來意:「我希望你們收養一個女孩子。」
「為什麼?」夫妻倆已經有一個女兒,並不想為此加重負擔。
顧淮拿出知曉的照片:「她很乖,很聽話,所有的撫養費由我出,你們只需要給她愛,讓她健康快樂的成長,等她長大了,我會回來接她。」
知安那時十五歲,靜靜的打量著面前溫潤好看的男人:「為什麼你現在不帶走她?」
「因為…」她一定會恨我。
顧淮沒有勇氣讓她知道這一切,他還沒有做好這一切的準備。
看出了顧淮不想說原因,知家夫妻也不勉強,但還是有些猶豫:「可為什麼會找上我們呢?」
顧淮笑了一下:「我找過無數人家,打聽過無數消息,知道您家是書香門第,您是大學教授,您的太太做的一手好菜,您的女兒從小學跆拳道,她已經吃過太多的苦了,我想讓她好好讀書,好好吃飯,不被欺負。」
知安拿起桌上宋子瑜的照片:「她長得可真漂亮,你喜歡她?」
「我愛她。」
十七八歲的少年或許還不知道喜歡是什麼,顧淮卻篤定的說愛這個詞語,把知家一家人聽得一愣。
起初顧淮也不知道那是一種怎樣的情感,宋子瑜悲傷的目光一點一點啃噬他的心,讓他多少個午夜夢回驚醒後再難入睡。
他們明明只算是陌生人,父母口頭上的娃娃親,可越是調查她的一切越是讓他了解到宋子瑜是一個多麼優秀且溫柔的女孩子,他由最開始的抱歉到欣賞,然後變成了不可收拾的愛戀。
這是只屬於他,只有他才知道的感情,發生的悄無聲息,可顧淮篤定,這輩子是第一次。
接下來的時間,顧淮講述了宋子瑜所有的經歷,興許是女人母性的天性使然,妻子和女兒聽完後都快哭成了淚人,淚眼朦朧了看著一家之主,希望他點頭。
知教授嘆了一口氣:「好吧。」
宋子瑜再次離開福利院時也是時值深秋,這讓她想起兩年前那場車禍,這一次又會到什麼樣的人家去呢,是會挨罵還是挨打?
可直到看到面前的一家三口,他們和善的對她笑了笑:「你就是子瑜?」
宋子瑜幾乎是受寵若驚的點頭,輕輕笑了笑:「是,你們好。」
知安的媽媽拉過她的手:「以後就跟著我們一起生活,做我們的女兒。」
自此,宋子瑜有了新家,養父母是一對善良的夫妻,有涵養且溫柔和熙,姐姐對她也十分的好,她感恩這一切,並且努力回饋著大家對她的好。
有了新家,後來也有了新的名字,知曉。
就像顧淮說的,知曉是一個很乖的孩子,剛開始的時候大家的確有些陌生,可是漸漸的,養父母發現這是一個善良溫柔的孩子,他們一開始的戒備放下,開始全身心的接納這個新女兒。
知曉漸漸在醫學方面展露興趣,養父母偶然間看到她房間裡貼出的理想院校,福斯特醫學院。
他們把這個事告訴顧淮的時候,他笑了笑:「很好,正愁不知道去哪裡留學呢。」
夫妻倆以為他說笑,沒想到幾年後再次見到顧淮時,他已經是一身白大褂披身的頂尖醫生了,那時候他們才明白,顧淮為了知曉願意去做任何事。
顧淮終於堂堂正正站在知曉身邊,以他男朋友的身份,養父母這才意識到知曉終有離去的一天,兩夫妻一直記著顧淮曾經說過的那句話。
「等她長大了,我一定會來接他。」
他沒有食言,他甚至每天都在惦記著。
……
父母說完了往事,知曉尚不能從往事中抽身而出,她曾以為自己是世界上最不幸運的人,失去了親身父母,顛沛流離。
現在才知道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有一個人為她操心擔憂,把她的一點一滴都放在心上,為她編織一個溫馨幸福的家園,默默無聞的跟在她的身後,躲在角落守護她。
爸爸嘆了口氣:「顧淮這樣,我不知道把你交給他是幸運還是不幸運。」
「那當然是幸運。」知曉肯定的回答。
她推開門出去,顧淮早已經站在了門口等她,他目光深沉溫柔,聲音卻啞得像被石錘碾過:「曉曉,對不起。」
他哪有什麼對不起她的,知曉嗚咽著搖搖頭:「你沒有一點對不起我,我應該謝謝你!」
顧淮很不喜歡她哭,更不希望這眼淚是為自己而流下的,他捨不得。
連忙把她抱在懷裡,他輕輕擦乾她眼角的淚水:「別哭,哭了就不漂亮了。」
他好像還把她當成是十二年那個小孩子,笨拙的哄著她,顫抖的嗓音不確定的問:「曉曉,你不恨我嗎?」
哪怕是再不想承認,季明伊也是他的母親,也是那個包庇真兇的人,知曉一開始就知道了,可是並沒有遠離顧淮。
她抱緊他,抱得比任何時候都緊:「顧淮,我一點都不恨你,我愛你。」
心頭積壓了十多年的石頭在這一刻轟然消失,顧淮覺得無比幸福,手足無措的抱緊她,臉埋進她頸窩,聲音哽咽溫柔:「對不起,我應該早點來接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