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41點溫柔


  車子在半路停下,急剎時與地面摩擦出了不小的聲音,方思霖趕緊穩住身體:「明和,怎麼了?」

  「你們打車回去,我突然有事。」

  「什麼事?」

  蘇明和不耐煩:「趕緊下車!快點!」

  蘇熠首先打開車門出去,離開了車內的空調,外面的冷空氣霎時凍僵了他的四肢,方思霖裹緊了貂絨也下車,車子又立刻開出去老遠。

  「媽,你先回去,我有事。」

  「哎等等,你有什麼事兒啊?」

  蘇熠沒理會,打了一輛車坐上去:「師傅,跟上前面那輛車,快點。」

  蘇明和的車停在一棟豪宅外面,門口的保安見著他有些意外,連忙推開門:「蘇先生請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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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他和季明伊的愛巢,不過他已經很久沒有來過了,如果不是見過了知曉,他興許不會這麼快來見她。

  季明伊平時獨自居住在這裡,以前還和蘇明和如膠似漆的,前幾年矛盾越來越多,到現在他幾乎不來,季明伊也逐漸習慣了,只是見到突然出現的蘇明和,她心內的激動還是無法言說。

  「明和,你終於想起我了。」

  當保安打電話告訴她之後,她趕緊從樓上下來,吩咐傭人去準備晚餐。

  蘇明和坐下,開門見山的說:「那個錄音給我。」

  「什麼錄音。」

  「還裝傻!」因為在知曉那裡窩了一肚子火,蘇明和現在滿身的氣焰都發泄在了季明伊身上,突然吼出這句話,嚇得她一哆嗦。

  錄音是關於十二年前車禍的,那時季明伊猜測車禍與蘇明和有關係,故意套了他的話,以此要挾他和自己相戀。

  蘇明和與她這麼多年本就是露水鴛鴦,如果不是為了保護自己,他才不會甘願被一個女人威脅。

  「錄音放在我這裡很安全,只要你時常來看看我,我誰也不會給的!」

  她還在妄想得到他最後的憐憫和感情,而蘇明和已經不想再陪她玩下去了:「給我!這麼多年我已經仁至義盡了!」

  季明伊驚訝的看著他:「什麼是仁至義盡?蘇明和,我為了你跟丈夫兒子關係破裂,而你的家還完完整整的,現在只剩下我一個人,如果連你也失去了,那我真的什麼也沒有了!我絕對不會放手的!」

  「你這個瘋子!你知不知道宋子瑜還活著!她就在你兒子身邊!她就是那個知曉,她不僅要毀滅我!還會毀滅你的兒子!」

  「你說什麼?子瑜還活著!」她不敢相信知曉就是當年那個小女孩兒,愣愣的坐在沙發上呆了許久。

  難怪!難怪顧淮這麼緊張她,難怪顧淮這麼牴觸自己,原來都是因為她是宋子瑜嗎?

  季明伊突然又掛念起顧淮,想起自己曾經做過的事,真的有些害怕知曉會傷害顧淮:「我該怎麼做!你說我該怎麼做?」

  「把錄音給我,我去對付她。」他伸出手,不耐煩的蹙起了眉頭。

  可是季明伊了解他,這時候把錄音交給他,不僅所有人都會完蛋,就連自己,他也絕不會放過。

  「我不會給你的。」

  「啪!」狠狠的一巴掌打在她臉上,蘇明和幾乎憤怒到了極點:「給我!」

  「就算你打死我也沒用,錄音沒在我身上,被我藏起來了!如果我有什麼好歹,證據立刻就會交到顧淮手上,到時候你就完了!」

  「你這個不要臉的女人!我真恨不得殺了你!」

  當年為了一己私慾,她出賣朋友換取愛情,如今又為了她自己即將要出賣他,蘇明和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討厭一個女人,她美麗的臉讓他做嘔,往日裡恩愛的場景更讓他感覺無比噁心。

  他一腳推翻了書桌,轉身就要走,季明伊雙眼含淚的看著他:「你有沒有愛過我?」

  他們原本是一對愛人,因為商業聯姻而各自組建家庭,可是季明伊的愛太執著,哪怕是辜負別人也要成全自己。

  她太高估蘇明和對自己的感情了,認為他和自己一樣的奮不顧身,所以多番引誘無果之下,她開始劍走偏鋒,這樣的確留下了他,可也讓他開始厭惡。

  蘇明和冷笑著:「從來沒有。」

  諾大的淚珠從眼眶中滾落,季明伊這一次沒再挽留他,空蕩蕩的房子瀰漫著絕望的悲哀,女傭們止步不行,因為沙發上那個貴婦人正在無助的哭泣,瘦弱的身軀捲縮在一起。

  這分明是極其讓人同情的畫面,卻又讓人覺得一切都是她活該。

  蘇熠躲等在角落許久,寒冷凍僵了他的雙腿,蘇明和怒氣沖沖從屋裡出來,對保安說:「以後不准夫人出門半步。」

  關於父親和季明伊之間的婚外情,蘇熠和方思霖都是知道的,不過是富人之間的愛情遊戲,他們這樣的人從來不會放在放在心上,方思霖對蘇明和並沒有多少眷戀,自然也不會在意。

  聽見蘇明和這樣的吩咐以後,蘇熠猶豫了許久,最終還是給知曉發了一條簡訊。

  「季明伊被我爸爸軟禁了,他們之間或許有什麼秘密。」

  知曉把簡訊拿給顧淮看,他只是關注了一下發件人的名字,蹙了蹙眉:「還和蘇熠有聯繫?」

  她一把抱住了他:「還吃醋呢?」

  以他知道的,知曉和蘇熠算得上青梅竹馬,這讓顧淮有了一些危機感,知曉扯起他的嘴角:「笑一個。」

  顧淮定眼看著她,目光逐漸灼熱,知曉嘆了口氣:「這個世界上你最不應該吃蘇熠的醋,他跟我可是有血海深仇的。」

  他喜歡聽知曉為他解釋,她說話時的聲音軟糯溫柔,像棉花糖一樣的甜蜜,看他的目光也是清澈溫和的,多像不諳世事的孩子。

  顧淮的手從她的腰際一直往上,固定在她後頸的位置,指腹溫柔的摩挲她的耳垂,他一碰,那裡就紅了不少。

  男人把她按進懷裡,知曉的耳朵緊緊貼在他胸膛的位置,鏗鏘有力的心跳聲連同她的交織匯聚在一起。

  他低喃著,聲音沙啞溫柔:「曉曉,我很愛你。」

  「我知道。」她用力的抱緊他,希望自己瘦弱的臂膀也能給他一些安全感:「顧淮,從今以後我會一直一直陪著你。」

  知曉很少說什麼親昵的話,大多時候都是顧淮在給她下套,說完了,他再順杆而下把她的衣服扒光。

  這一次也不例外。

  *

  顧淮還是來見季明伊了,如果不是知曉希望知道她和蘇明和之間的秘密,他情願永遠見不到這位名義上的母親。

  實際上從他出生到現在,基本沒獲得過親情,更別提母愛,遇見知曉之前他在國外度過許多年,遇見知曉之後他還是一個人,顧儒生和季明伊對他從無付出,在他印象里幾乎沒有親情這個詞。

  空曠的別墅里,女人獨自坐在沙發上抽菸,她身上裹著一條毯子,耷拉著頭,只有時不時吐出的煙霧提醒著周圍的人,她還是一個活人。

  四周的窗戶被關的嚴嚴實實,她時常對著高大的天花板流淚,今天也不列外。

  女人仰起頭,淚水滑過臉頰:「你看,他多怕我逃跑,防備得這麼嚴實。」

  顧淮沉默的坐在一旁的沙發上,桌上擺著七七八八的煙盒,菸灰缸里滿是菸頭,這畫面頹廢又絕望。

  他面無表情的看著面前的女人:「你和蘇明和有什麼秘密?」

  「你就是為了這個來的?」

  季明伊像是喝醉了,腦袋在半空中搖晃了一圈,兩眼直勾的盯著顧淮,雙眼滿含控訴,其實她有什麼資格控訴顧淮呢?從來就沒有盡到母親責任的可是她。

  「如果不是為了這個,我不想見到你。」冷冰冰的男人,再加上冷冰冰的話語,多像兩個陌生的人。

  季明伊覺得很悲哀:「你為了她來見我,為了她來探尋我的秘密,顧淮,你就這麼愛她?」

  「是。」

  「你就不怕她會恨你?」

  「怕。」

  季明伊滿意的笑了:「那你就回去,別問我要什麼秘密。」

  「曉曉讓我做什麼,我就去做什麼。」

  這一刻季明伊是嫉妒知曉的,她一把扔下了手中的菸頭,厲聲質問:「哪怕她會恨你!哪怕會失去她!哪怕你們永遠也不可能在一起,你還是要幫她?」

  「是。」

  但他絕不容許知曉離開他。

  而他也始終相信,知曉不會拋下他。

  季明伊靜靜的看著他,這是她親密的人,卻也是最陌生的人,從未有過的負重感壓得她喘不過氣,她緩緩重新坐下,重新點燃了一支煙:「我以為你這樣冷漠的人是不會愛上誰的,能告訴我你為什麼會愛上她嗎?」

  她等了許久顧淮也沒有說話,季明伊嘲諷的一笑,說什麼愛,還不就是那麼回事。

  搖搖晃晃的起身,她準備上樓睡一覺,身後卻突然響起了顧淮溫柔的聲音。

  「我喜歡她的善良,堅強,勇敢。」

  「你們只看到她的柔弱和美麗,卻不知道她曾經歷過什麼,她被鞭打過,被惡言相對過,被凌虐過,她曾經歷過世界上最絕望的事,失去過世界上最親密的人。可是她還是她,善良的,純潔的,溫柔的,沒有因為歲月的折磨喪失去內心的美好,沒有因為不公平的對待而變得絕望。」

  「她仍然身處在陽光里,心裡不曾有過廢墟,她嚮往美好的生活,並且努力朝前走著。

  她過得比我們任何一個人都坦然,乾淨,純粹。這樣的她,我深深的愛著,會愛很久很久,長過我的生命。」

  從窗外射進的一道光照在季明伊半邊的身體上,她無聲的落淚了,也不知道為什麼。

  可是這樣會愛人的顧淮,竟讓她油然而生出驕傲和自豪,大約她還沒有忘記自己是一個母親吧。

  她緩慢的朝前走著,聲音十分沙啞:「真是被你打敗了,你們要的東西在…」

  顧淮從別墅里出來的時候已經進入了蘇明和的監控範圍,看著他開車離開的方向,蘇明和立刻說道:「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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