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沒有人願意在別人面前示弱,尤其是自己的「對手」,這是關乎於自尊心的問題,對於男人來說,也就是面子問題。

  褚衛跟荀鹿鳴都是那種死要面子的人,昨天晚上荀鹿鳴因為夜盲而手足無措的樣子又浮現在褚衛面前,他猜想得到,被自己發現秘密的荀鹿鳴心裡肯定不是滋味,但沒想到,這人今天竟然站在自己身邊坦然地說他害怕吊威亞。

  「這有什麼可怕的?」褚衛故作輕鬆,甚至還想調笑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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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怕啊。」荀鹿鳴的手插在大衣口袋裡,望著那邊還在忙著檢查的胡漁,又抬抬頭,看看那棵待會兒褚衛要從上面跳下來的大樹,「小時候去公園玩兒海盜船,海盜船故障,突然停在空中,當時真是所有人都嚇壞了。」

  荀鹿鳴問褚衛:「你玩兒過海盜船嗎?」

  「……沒有。」但想想就嚇人,沒吃過豬肉但見過豬跑,褚衛想想那東西跟鐘擺似的左右搖,搖到一半突然停住了,誰能不害怕?

  「沒有童年啊你。」荀鹿鳴一臉戲謔。

  褚衛翻了個白眼:「不能好好聊天是吧?」

  荀鹿鳴笑了,接著說:「當時我跟我媽一起在上面,我爸在底下都嚇瘋了,所有圍觀的家屬都去找工作人員鬧,我就拉著我媽的手在上面看著。」@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他回憶著當時的場面:「跟我一起坐在上面的人都在尖叫,比海盜船擺到最高點時叫得還撕心裂肺,但我沒出聲。」@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你不怕?」褚衛心說,你膽子夠大的。

  「不是不怕,是已經嚇傻了。」荀鹿鳴說,「那會兒我十歲出頭,還問我媽我會不會掉下去摔死。」

  褚衛笑了笑,想像了一下十歲的荀鹿鳴是什麼樣子。

  「故障還沒解決的時候,那海盜船突然往下滑了一下,我前面一個人差點兒被甩出去。」荀鹿鳴皺起了眉,這件事他不是在胡說,而是確有發生,「當時海盜船擺的角度差不多三十度,我身子一直前傾,特別想吐,可是想著不能在公共環境吐出來,就一直忍著。」

  想到小時候,荀鹿鳴笑了起來。

  跟他一起笑了的還有褚衛:「沒想到你小小年紀還挺有公德心。」

  「不止是公德心呢,還有私心,因為那天我穿著我爸出差回來給我買的新衣服,我怕弄髒了。」荀鹿鳴說,「我們在上面就那麼停留了差不多十幾分鐘,我媽一直抱著我安慰我,後來一直到故障解除我們安全下來我都沒回過神,但是那天之後發了好幾天的高燒,從此除非工作要求,否則我再也不去遊樂場了。」

  「你也是因為這個所以開始恐高?」

  荀鹿鳴點了點頭:「可是遊樂設施不玩沒什麼問題,但咱們這份工作,坐飛機像是家常便飯,吊威亞雖然沒那麼頻繁,但也是常事兒,不可避免。」

  褚衛想起自己那次的事故,兩年多了,他再沒吊過威亞,今天是時隔這麼久以來第一次。

  「你沒想過找替身嗎?」褚衛問,「吊威亞的時候。」

  荀鹿鳴搖了搖頭:「觀眾是在看我,又不是來看替身的。」

  他說:「而且對我來說,每次成功頂著心理壓力做完之後都很有成就感。」

  他看看褚衛,挑挑眉說:「就像打遊戲,遇到通關boss,我贏了,那感覺特別爽。」

  褚衛直視著他,發現在說這件事兒的時候荀鹿鳴眼睛格外亮。

  「哎,我跟你說這個幹嘛,」荀鹿鳴伸了個懶腰,見道具組那邊準備得差不多了,轉身就要走,「反正今天吊威亞的是你又不是我,我只是個吃瓜群眾罷了。」

  說完,他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走了,可站在他身後一直看著他的褚衛卻淺笑了起來。

  「幹嘛呢?」胡漁跑過來,把褚衛身上的大衣扯了下來,「去準備一下,馬上開拍。」

  褚衛活動了一下筋骨,也學著剛才荀鹿鳴的樣子伸了伸懶腰。

  「我檢查過了,絕對安全。」胡漁抱著褚衛的大衣,有點兒擔憂地說,「但是你確定沒問題?實在不行可以武術老師幫忙頂一下,大不了不要特寫嘛。」

  「別啊。」褚衛彈了他一個腦瓜崩,「觀眾看的是我,又不是替身。」

  他看了一眼荀鹿鳴的方向,那人正在跟導演聊天。

  褚衛:「是男人就得把這個boss給打倒。」

  胡漁順著他的眼神看過去,好奇地問:「剛才你們倆在這兒聊了半天,聊什麼呢?」

  褚衛又彈了一下胡漁的腦門:「不要那麼八卦。」

  「又彈我!腦震盪了要!」胡漁氣鼓鼓地揉著腦門,覺得自己徹底失寵了,他家藝人都跟他有秘密了呢。

  褚衛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荀鹿鳴跟自己說了那番話的原因,總之,這場吊威亞的戲他拍得格外順利,除了最開始起步時有那麼一瞬間的心慌,之後完全進入角色中,再沒感覺不適。

  而這期間,荀鹿鳴一直雙手插在兜里站在導演後面看他,面色凝重,看起來比胡漁都緊張。

  他給褚衛的講故事是真的,但那件事並沒有給他造成恐高的影響,半真半假說了一通,無非是為了刺激褚衛克服自己的心理障礙。

  如果是以前,荀鹿鳴才懶得管這些事兒,雖然人人都說他人好,但實際上,他的這種「好」始終有一種疏離感,對誰都很客氣友好,卻從不深交,對他來說,自己的搭檔也好對手也罷,只要不拖自己的後腿就可以,但這次,他走到了褚衛身邊,絮絮叨叨講了個故事,他給自己這種行為的解釋是為了報答昨天晚上對方的出手相助,可是,如果只是這樣,說完那番話之後他大可以走開繼續做自己的事,可荀鹿鳴沒有,他竟然格外擔心褚衛。

  不是擔心那人連續NG拖慢進度,而是擔心那人跨不過自己心裡這道坎。

  荀鹿鳴意識到了自己心理上的這種變化,卻不太願意承認自己竟然有點兒在意褚衛這傢伙。

  這是他情敵,他為什麼要那麼關心情敵?就因為昨天晚上別人關心了他一下?對此,他有些矛盾。

  同樣矛盾的還有胡漁跟湯原。

  胡漁矛盾的是,這倆人越看越真,他一邊希望倆人好好的,一邊希望是他多想了。

  褚衛跟荀鹿鳴和褚衛跟陳奚奇是不一樣的,之前他不在意褚衛對陳奚奇的關注完全是因為那掀不起什麼風浪,畢竟陳奚奇在圈子裡「查無此人」,只要褚衛不鬧得過火就什麼都好說,可是,當陳奚奇換成了荀鹿鳴,那就真的不一樣了。

  他跟每一個萌CP的追星少年一樣,自己腦補的時候非常快樂,正主一發糖恨不得立即跑出去放煙花,可理智上還是不希望他們是真的,因為如果這樣,未來難以把控的情況太多了,雖說「有情飲水飽」,可如果有一天真的因為「情」,倆人連口麵包都吃不上了,那情還真的能穩得住嗎?

  胡漁覺得自己現在考慮這個可能為時過早,但他是褚衛的經紀人,他不考慮誰考慮呢?

  而湯原呢?湯原看看褚衛,又看看荀鹿鳴,看看荀鹿鳴又看看褚衛,他矛盾的是,眼看著他家鹿鳴哥「入戲」了,戲裡戲外都關注著褚衛,可是褚衛那傢伙,一心掛在陳奚奇身上,他家鹿鳴哥真的太慘了。

  這場戲拍完,大家要轉戰上山。

  影視城後面的那座山也早就成了一個小影視基地,按照計劃,劇組未來三天都要在山上過夜,連拍三天,趁著天氣好,把所有山上的戲份拍完。

  工作量很大,時間緊任務重,而且到了這個季節,天氣變化莫測,天氣預報永遠沒個準頭。

  劇組找來幾輛大巴車,所有演職人員都集體做大巴車上去。

  胡漁跟湯原收拾著東西往車上搬,陳奚奇打來電話給胡漁,說是已經在酒店大門口等著大巴車經過把他撿上去了。

  一切安排妥當,大家都上了車。

  荀鹿鳴坐在後面倒數第二排的位置,靠著窗,問坐在旁邊的湯原:「多久能到?」

  「要五十多分鐘呢。」湯原剛問過司機,他從背包里拿出一根火腿腸,「你要吃點東西嗎?」@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荀鹿鳴搖搖頭:「我睡一會兒,到了叫我。」

  湯原點點頭,然後一抬眼發現褚衛直奔著這邊過來了。

  他擺擺手:「後面沒有位置啦。」

  褚衛走到他旁邊,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說:「你去前面跟胡漁坐,我要坐這裡。」

  荀鹿鳴聽見他聲音,睜開了眼:「你坐這兒幹嘛?」

  「得勁。」褚衛又拍了拍湯原的胳膊:「快去快去,胡漁等你一起玩兒遊戲呢。」

  湯原求助似的看向荀鹿鳴,然而對方卻把頭轉向了窗外。

  可憐的小助理湯原就這樣被褚衛「驅逐」了,他想了想,把背包里的吃的喝的拿出來放在褚衛的懷裡說:「你們要是餓了就吃吧。」

  褚衛滿意地看著這個小助理,點點頭,揮揮手,笑眯眯地說:「謝謝你哦小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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