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你怎麼不說話?」

  身處黑暗的時候荀鹿鳴原本就已經極度不安,剛剛褚衛一直在跟他說話,多少緩解了一些,這會兒,他問完話之後對方沒有應答,讓他有些焦慮。

  「就是不一樣。」褚衛知道哪裡不一樣,卻說不出口,他反問荀鹿鳴,「你覺得奚奇哪裡吸引你?」

  荀鹿鳴本來不想回答,可如果不回答,又確實沒什麼可聊的。

  他害怕安靜,或者說害怕被黑暗和外面的狂風包裹著的當下帳篷內的安靜。

  

  荀鹿鳴想了想,回答說:「可愛。」

  褚衛點了點頭,瞭然一笑:「可愛是對一個人最高的誇獎了吧?」

  「也不一定。」荀鹿鳴說,「以前也有人說過,想夸一個人卻找不到什麼值得夸的時候,就用『可愛』這個詞兒來應付。」

  「那你對奚奇是哪種?」

  荀鹿鳴笑了:「當然是第一種,他就是很可愛。」

  這一點,褚衛並不否認,他也覺得陳奚奇可愛,而且可愛得有點兒蠢,這樣的人有時候挺招人疼的,他以前就是那個想好好疼一疼陳奚奇的人之一。

  「還有別的嗎?」褚衛接著問。

  荀鹿鳴不解:「你問這個幹嘛?」

  「多了解一下對手,」褚衛說,「但是你口口聲聲說喜歡他,也沒見你對他多上心。」

  「喜歡不是掛在嘴邊說的,是要用行動去表現的。」荀鹿鳴聲音沉沉的,「你別說我,你自己呢?你又為他做什麼了?」

  「給他介紹導演、幫他上綜藝,差不多夠意思了吧?」褚衛低頭擺弄著手裡的小檯燈,「問你啊,你追他這麼久,他都沒給過你回應,你不覺得累嗎?」

  荀鹿鳴不知道褚衛為什麼突然跟自己聊起這個來,或許是因為身處黑暗之中,人總是更容易坦誠相見,他嘆了口氣,苦笑著說:「你呢?你追他時間也不短了,累嗎?」

  「累倒是不累。」褚衛看向荀鹿鳴,後面想說的話,被咽了回去。

  他想說,累倒是不累,但是好像沒那麼喜歡了。

  人真的是很神奇的動物,感情這東西更是像風箏,你以為線在你手裡,一直都是你操控著它,但事事都有意外,你一不留神,線斷了,那風箏飛到另一片天空里去了。

  「哎,要不我幫你追陳奚奇吧。」褚衛突然笑著說,「我你覺得怎麼樣?」

  荀鹿鳴一皺眉頭,循著他的聲音看過去,雖然看不到人,但他總覺得褚衛很不對勁:「為什麼?」

  「我想了想,你追到陳奚奇總好過他被謝曌追了去。」

  「我不是這個意思。」荀鹿鳴說,「你自己怎麼不追了?」

  褚衛慢慢走向他,把小檯燈放在旁邊的桌子上,沉默了好一會兒說:「我這人還是事業心比較重,萬一戀愛影響了事業那就得不償失了。」

  「所以你是在盼著我被戀愛影響了事業,以後就沒人跟你搶角色了?」

  褚衛大笑了兩聲,同時打開了燈:「挺聰明的嘛,竟然被你識破了。」

  荀鹿鳴被突如其來的光晃了眼睛,他抬手擋了擋,眉頭緊鎖:「你幹嘛?」@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什麼幹嘛?」褚衛蹲在他旁邊,笑著說,「你不是怕黑?給你開燈啊。」

  荀鹿鳴用了好一會兒才適應了光線,他看著笑盈盈盯著他的褚衛說:「我不用你幫我。」

  「哦。」褚衛站了起來,過去繼續吃自己的泡麵,「那我估計你也追不到了,謝曌眼看著就要得手。」

  相比於謝曌到底什麼時候得手,荀鹿鳴這會兒更好奇褚衛究竟怎麼了。

  「你真的捨得放棄?」

  「有什麼捨不得?」褚衛說,「是男人就得拿得起放得下。」

  荀鹿鳴盯著他看,他指了指那桶泡麵說:「快吃,一會兒都泡壞了。」

  就像褚衛說的那樣,一直到他們睡覺,胡漁都沒回來。

  帳篷里放了兩個睡袋,一個是褚衛的,一個是胡漁的,荀鹿鳴不好意思睡人家的,又開不了口讓褚衛冒著雨去取他的。

  「你琢磨什麼呢?」褚衛簡單收拾了一下,過去弄好睡袋,要扶著荀鹿鳴去躺下。

  「要不我還是回去。」荀鹿鳴握著他的手腕,沒動,說,「我那邊帳篷還空著,胡漁去跟奚奇他們擠,太不方便了。」

  「得了吧,你可別折騰了。」外面的風聲依舊沒有見小,褚衛拉著他站起來,硬是把人帶到了睡袋旁邊,「老老實實睡覺吧。」

  荀鹿鳴不再過多地糾結,說多了反倒顯得矯情。

  他躺在胡漁的睡袋裡,一絲一毫的睡意都沒有。

  他身邊的褚衛也一樣,瞪著眼睛看著頭頂。

  「太遭罪了。」褚衛說,「之前公司說可以給安排個房車,我尋思著別在劇組搞特殊,給拒絕了,早知道這樣,我拒絕個鬼啊。」

  荀鹿鳴躲在睡袋裡偷笑,然後聽見褚衛問他:「哎,你也算是你們公司搖錢樹了吧?房車咱都不提了,助理就給你安排一個,這合適嗎?」

  「你不也一樣?胡漁還是經紀人呢,整天被你這麼指使。」

  「我那是情況特殊。」褚衛說,「他們說我龜毛,助理全跑了。」@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荀鹿鳴被他逗笑了:「你還知道自己龜毛啊?」

  「我不知道啊!」褚衛翻了個身,側躺著,看著荀鹿鳴,「你覺得我龜毛嗎?」

  「反正不討人喜歡。」

  荀鹿鳴隨口開個玩笑,褚衛卻有點兒當了真。

  「真的啊?」

  「嗯,那你以為呢?」

  「嘖,傷心。」褚衛把睡袋的拉鏈又往上面拉了拉,過了好一會兒,小聲問,「你睡著了嗎?」

  荀鹿鳴閉著眼睛,聲音卻一點兒睡意都沒有:「睡著了。」

  「屁啊!」褚衛笑了,「所以你為什麼就湯原一個助理?」

  「不習慣身邊人多。」荀鹿鳴翻了個身,背對著褚衛,「你怎麼這麼八卦?明天還要拍戲呢,趕緊睡覺!」

  褚衛看著荀鹿鳴的後腦勺,一肚子問題,一個都沒再問。

  而背對著褚衛揚言要睡覺的荀鹿鳴也是睜眼睜了半宿,到後來外面的風聲雨聲都漸小他才慢慢睡著。

  荀鹿鳴早上醒來的時候褚衛不在帳篷里,他坐起來,發了會兒呆。

  不知道過了多久,褚衛還沒回來,荀鹿鳴伸手打開了帳篷的小窗戶,探出頭去看了看。

  天氣依舊不好,但好在雨已經停了,褚衛站在外面又像是神經病一樣在做廣播體操。

  「早啊!」胡漁抱著暖水壺從遠處的帳篷跑過來,元氣滿滿地跟荀鹿鳴打招呼。

  「早。」荀鹿鳴問他,「導演有說什麼時候開工嗎?」

  「已經開工啦!」胡漁說,「先拍奚奇他們,你們倆等會兒過去就行。」

  聽見他們說話的褚衛停下動作,雙手叉腰,回頭看荀鹿鳴,邀功似的說:「是我讓胡漁別叫你的,你能睡懶覺,多虧了我。」

  荀鹿鳴看著他那樣,笑了笑,哄孩子似的說:「那謝謝你了啊。」

  「不用客氣。」褚衛微微一笑,繼續做他的廣播體操。

  胡漁進了帳篷:「我在煮水餃,等會兒好了端給你。」

  「你從哪兒弄到的水餃?」

  胡漁美滋滋一笑:「當然是我帶來的,我家大佬喜歡吃餃子,我就特意買了個小冰箱,走哪兒都背著。」

  荀鹿鳴服氣了,終於開始明白為什麼只有胡漁受得了褚衛。

  「你真是辛苦了。」

  說話間,褚衛回了帳篷:「你腳怎麼樣了?還腫著嗎?」

  荀鹿鳴從睡袋裡出來,活動了一下腳踝:「還有點兒腫,但是沒有那麼疼了。」

  褚衛拿了紅花油過來,還沒等彎腰就被荀鹿鳴搶了過去:「我自己來。」

  褚衛聳聳肩,坐在那兒看著荀鹿鳴自己擦藥。

  「你今天還是小心一點兒。」褚衛有些擔憂地說,「實在不行的話就跟導演商量一下先拍其他的,別搞得嚴重了,到時候更麻煩。」

  「沒事兒。」荀鹿鳴說,「習慣了,我還頂得住。」

  「你怎麼什麼都沒事兒?」褚衛言語裡藏著一些責備,「是不是特別不把自己當回事兒啊?」

  荀鹿鳴抬頭看他:「沒有啊。」

  褚衛一肚子火氣卻不能發,只能不悅地丟了一句「隨你的便」,然後轉過去不再看他。

  胡漁看了看倆人,揉了揉鼻子:「我去看看餃子好了沒。」

  他跑走了,覺得是時候找他家大佬心貼心地談談了。@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這邊吃飽喝足,剛好專門負責催場的副導演過來叫他們出發。

  「鹿鳴怎麼樣了?」副導演看他小心翼翼地從帳篷里走出來,有點兒擔心。

  荀鹿鳴一身輕鬆地說:「放心吧,沒什麼大問題,不會影響到今天的進度。」

  褚衛低頭看了一眼他的腳踝,問副導演:「還按照之前的計劃拍?」

  「啊……」副導演有些為難地說,「有困難嗎?要不重新調整一下?」

  「沒有。」荀鹿鳴說,「咱們走吧,我這邊沒問題了。」

  褚衛「嘖」了一聲看向荀鹿鳴,荀鹿鳴沖他坦然一笑說:「沒事,別擔心。」

  說完,荀鹿鳴先走了,胡漁湊上來跟褚衛說:「媽耶,他還真是拼命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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