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無鱗者
第615章 無鱗者
「這不是偶然,這是被精心設計的驅逐法術的效果。」
白龍沉默了好一會兒,鼻孔中噴出兩股粗重的霜息,在水壺表面又添了一層白霜,她的利爪在石板上收緊,刮出刺耳的聲響。
「……那條凍裂谷離我的獵場不算遠,」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如果那裡藏著什麼東西,它看我的次數恐怕比我看它的次數多得多。一百多年,我一直被當成睜眼瞎。」
「這不丟臉,」張元說,「能讓一條成年白龍在毫無察覺的情況下被驅離,說明那道法術的編織者水平極高,不是簡單的幻術,是直接作用於認知層面的作用機制,它不會讓你看到幻象,它讓你覺得自己什麼都沒看到。」
語畢張元站起走向掛在牆上的魔法地圖,手指點在麋鹿部落標記的西北方向,地圖上的世界之脊輪廓在魔法靈光中微微閃爍。從高崖到麋鹿部落,從麋鹿部落到那片無名凍裂谷——三處地點,一根隱線,正在收緊。
法師轉過身來面對所有人:「關於凍裂谷底下可能埋著什麼,以及我們需要找什麼,我在無冬學院得到了一些關於薩魯克巫虺的舊資料。」
他將自身所知與格里姆瓦爾德提供的信息簡明扼要地講述了一遍——薩魯克帝國、被奴役的爬行類種族、掙脫契約的無鱗者、逆向法術的效用,甚至是目前那幫上古之民的蟄伏狀況和源石的存在都假借祖師爺之口告知於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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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鱗者?」吉西爾德拉的豎瞳眨巴了幾下,「我在北境活了這麼多年,從沒聽說過這個名字。」
「不奇怪,」張元說,「他們能躲過薩魯克殘餘勢力的追殺,自然也能躲過你的察覺,凍裂谷說不定就是他們的手段。」
明斯特開口道:「麋鹿部落離寒枝部落也不遠。我回去可以向他們的老薩滿打聽。部落民沒有文字,但口傳的史詩有時候能把幾千年前的事保留個大概,只要知道該問什麼問題。」
「去找麋鹿部落最老的人,」張元肯定了老友的想法:
「問他們有沒有關於『脫鱗者』或『無鱗之人』的傳說。不是那種在篝火邊公開傳唱的史詩,而是禁忌的故事——被禁止在節慶時提起,只能在薩滿師徒之間口耳相傳的那種,以及是否曾有人在所謂禁區失蹤迷路的記載?」
明斯特點頭應下。
法師又看向坐在長桌另一端的勞倫斯,後者面前攤著近期從路斯坎方向送回的情報卷宗。
「路斯坎那邊有動靜。」勞倫斯開口:
「我們在碼頭區的眼線傳回消息,海魔幫至少三艘貨船在衰腐之月上旬離了港,航線沿米拉爾河向北,船上有奧術兄弟會的成員隨行,裝滿了貨物和奴隸,」
「可往北走不符合奴隸貿易的路線,極北境沒有能消化大批奴隸的市場。」南茜鬆開環抱的手臂,從牆邊走近長桌:
「除非他們要運的不是所謂的商品,或者更簡單——他們的目的地壓根不是任何市場,而是極北境腹地。」
法師轉身看向牆上的地圖,目光落在路斯坎向北及至世界之脊的位置,米拉爾河由東往西劃出了文明與莽荒的界限,支脈如枝杈深入北地。
「讓你的人手繼續保持監視,尤其是北上米拉爾河的航運,注意不要暴露自己,還有,」
法師回頭看向勞倫斯:「馬奇諾幫的那群傢伙最近混得好像不錯,派人去和他們好好聯絡聯絡感情。」
「明斯特,你現在就和吉西爾德拉出發去麋鹿部落,帶上通訊水晶和兩瓶詭計之霧,注意安全。」
明斯特點頭,捶胸行禮後大步走出議事廳,白龍也晃蕩著長尾踱步跟出,片刻後,龍吟長嘯自城堡上方傳來,逐漸遠去。
當夜,高崖堡的燈火陸續熄滅,只剩塔樓高處領主書房的窗戶還亮著微光。
張元獨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從老爺子那裡抄錄來的無鱗者相關札記,以及那張被反覆標記的劍灣北部地圖。炭筆勾勒的幾條線路在燭火下顯得潦草而急切,最終都匯聚在那個尚未被證實存在與否的坐標上。
他推開窗,讓冷風灌進來醒一醒有些發木的腦袋。
北境的夜空清澈而寒冷,繁星如碎銀灑在黑色天鵝絨上。山腳下,民兵營地的最後一盞巡邏燈火剛剛熄滅。更遠處,商業區的輪廓在月光下隱約可見,一座座整齊的屋舍像是棋盤上尚未被移動的棋子。
他曾在遊戲裡聽過海卓琳講述被束縛在力量咒文上逾萬年的苦難,而那套逆向法術,或者說那個詛咒,同樣通過某些個體一代代傳承至今,像一根貫穿萬年的刺,將萬年奴隸的仇恨牢牢釘在世界之脊的冰層之下。
如果能找到海卓琳,如果能趕在薩魯克殘餘勢力全面甦醒之前接觸無鱗者,那麼凍裂谷下的遺址就不再是威脅,而是他撬動北境局勢的支點。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無鱗者真的存在,並且願意開口說話。
窗外傳來羽翼撲棱的聲響,打斷了張元的思緒。
一隻信鴉從夜色中穿出,爪尖在窗欞上叩了三下。腿上綁著一枚極小的圓筒,那是高崖情報部門的情報傳遞途徑。
筒內是一張被卷得極緊的薄紙,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跡潦草,顯然是在極短促的間隙里匆忙寫就:
「老大,焰拳的人來了燭堡,老頭子葛立安有點不對勁。(鳥爪印跡by多弗朗明哥)。」
是賊鳥偷摸丟出後由情報部轉遞過來的,張元盯著這行字看了一會,然後將紙條投向壁爐燒成灰燼。
他強迫自己將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燭堡的事他現在還不好染指,只能靠賊鳥自個的隨機應變。
這廝鬼精鬼精的,怕死的天性會使它至少在情況真正惡化之前會想方設法活下來——以及傳消息。
窗外,北境的寒風吹過山谷,發出低沉的嗚咽聲,像是被埋在大地深處的什麼東西在睡夢中翻了個身。
明斯特離開的第三天,高崖迎來了初冬的第一場雪。
雪不大,細密的冰晶被海風裹挾著斜斜打在城堡的石牆上,積了薄薄一層便在午後的陽光下化去,露出牆面青灰色的花崗岩紋理。
張元站在書房的窗前,看著山腳下商業區的煙囪陸續升起炊煙,看著民兵們照常出操,長矛突刺的號子在風中時斷時續,馬爾斯的咆哮震得樹枝上的殘雪簌簌抖落。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運轉,仿佛和平會永遠持續下去。
但他知道不是。
通訊水晶在昨天凌晨震過一次,是明斯特從麋鹿部落發回的簡訊:部落的老薩滿對「無鱗者」這個詞毫無反應,但對凍裂谷異狀十分介意。
老薩滿答應兩天後與領主當面談一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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