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被時間遺忘者
第614章 被時間遺忘者
「如果他們還活著,」張元緩緩開口,「那他們就是我們最理想的盟友。」
「盟友?」格里姆瓦爾德挑了挑眉,「小子,你想得太簡單了。一支隱世數萬年的遺族,對外來者的戒備心比矮人對精靈的成見還深。他們會信任一個突然冒出來的人類法師領主?會願意把自己賴以為生的秘術交給外人?」
「所以不能以施捨者的姿態去接觸他們。」張元的思路已經完全打開,「他們有想要的東西,我們有能提供的資源。這不是施捨,是交易,是合作。」
「他們想要什麼?」一直沉默的巴拉斯開口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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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仇。」張元看著兩位長輩,聲音篤定:
「或者說得更準確一些——徹底摧毀薩魯克殘餘勢力的機會,如果他們還在那處遺址附近徘徊,說明裡面的東西還沒死透,他們等了幾萬年,等的就是一個翻盤的機會。」
格里姆瓦爾德沉默了片刻,然後發出一聲低沉的哼笑。
「還算有點腦子。不過光是空口許諾可不夠,你能給他們什麼實際的?」
「很多,」張元毫不猶豫地回答:
「他們在世界之脊深處藏了幾萬年,生存條件不可能好,搞不好是靠長眠蟄伏下來的。
糧食武器、魔法材料、情報支持——最重要的是,擁有法術力量的人類盟友,一個能在正面拖住薩魯克守衛、讓他們有機會潛入核心施展逆向法術的盟友。」
「先找到他們再說。」格里姆瓦爾德一揮手:「北境那些部族是你的眼線,那個麋鹿部落既然世代生活在遺址附近,或許他們的傳說里會有無鱗者的線索,隱世遺族可以瞞過外來者,但瞞不過在同一片土地上生存了幾千年的原住民。」
「弟子明白。」張元正要起身告辭,想了想又有些不對,自己是來求援的啊?怎麼到最後擔子還是落到自個肩頭上了?
於是對著老爺子一頓訴苦,對方也沒多說什麼,拍了拍徒孫肩膀,重新躺回那張舊躺椅,拉起毛毯蓋在身上:
「灌木雜草或可庇於林蔭之下,但大樹不行,你已經是別人的蔭庇了。」
「去吧,別耽誤我睡覺。」老爺子閉上眼,停頓一拍後又補了句,語氣淡然卻意味深長:
「燭堡那裡的漩渦恐怕會比北地的風浪更激烈,你那條小破船受得住麼?」
張元心頭一凜,深深行禮後退出房間。
巴拉斯跟了出來,在走廊里拍了拍他的肩膀:
「無鱗者的事,我會翻一翻學院檔案庫里的古代種族記錄,若有線索會通知你。」
「多謝師叔。」
巴拉斯點點頭,轉身離去,留下張元獨自站在走廊里。
窗外已是夜色最濃的時刻,遠方的夜空下,是燈火闌珊的無冬城,是沉默橫亘的世界之脊,是深埋地下的萬年遺蹟,以及在這片古老土地上的某個角落,一支蟄伏了數萬年的遺民,或許仍在黑暗中守望著他們的復仇火種。
風從窗縫中鑽入,帶著北地冬夜的寒峭。
他攥了攥拳,快步走下階梯。尋找無鱗者的任務必須立刻提上議程——白龍吉西爾德拉對北境的了解或許能提供最初的線索,麋鹿部落的傳說則需要派明斯特親自去問那些老薩滿,關於那些「不該被提起的名字」。
夜色未褪,路還長。他邊走邊把無冬城、世界之脊、深埋地下的源石、遺蹟、還有那支他還沒找到的遺民,依次從腦海里過了一遍。
方向已定,該啟程了。
從無冬學院返回高崖次日,城堡議事廳內,白龍的身軀顯得過於龐大,她被迫蜷在角落,一對覆著冰白色鱗片的翼翅緊緊收攏在身側,長頸低垂,以免撞到天花板上懸掛的奧術吊燈。
即使如此,她每次呼吸時從鼻孔逸出的寒氣仍讓角落裡的水壺表面凝出一層薄霜,她有些侷促地努力調整著自己脖頸方向。
南茜抱臂倚在牆邊,手指無意識地叩擊著臂甲,發出有節律的輕響。勞倫斯坐在長桌另一端,面前擺著前不久送來的密封蠟筒,封泥完好,尚未開啟。
「人都齊了。」張元在主位落座,沒有寒暄,直接開口,「有件事關係到無冬城甚至是整個北地的安危。」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吉西爾德拉身上。
「吉西,你對世界之脊的了解比我們在座所有人加起來都多。告訴我,在麋鹿部落附近,靠近永凍層邊緣的區域內,有沒有怪異地貌或是爬行類智慧種族的存在?」
「麋鹿部落的地盤我很少去,」她的聲音帶著龍語特有的顫動喉音,語速緩慢,似乎在努力回憶:
「那地方離我的獵場有些遠,除了那些人類就只剩巨魔和動物了」
「特殊地貌呢?」張元追問。
「和極北境其他區域差不多,儘是些凍原地貌,凍土、森林、丘陵,還有一片凍裂谷,我從高空飛過那片區域看到谷地周邊上圍著些排列奇怪的石頭,但也只是北境隨處可見被冰川劈開的亂石,所以就」
吉西爾德拉說到這裡卡住了,原本搖晃的尾巴猛然一頓,隨後在石板地面上狠狠掃了一下,刮出幾道淺痕:
「不對!我為什麼就離開了?我當時是怎麼離開的?」
白龍的話語在喉嚨里滾動了幾下,最終變成一聲低沉的嗚咽。她的豎瞳猛然收窄,尾巴不安地在石板地面上甩動,在燭火映照下投出扭曲的影子。
「有意思,」法師撓了撓下巴,眼中閃過一抹銳光:
「直接在意識中構建認知盲區,心理隱身術麼?」
「什麼?」吉西爾德拉猛地抬起頭,長頸上的鱗片微微炸起:
「你是說我當時不是自己決定離開的?是有什麼東西讓我以為那裡什麼都沒有?」
「你剛才自己說的,『我為什麼就離開了?我當時是怎麼離開的?』」
張元平靜地重複道:
「這表明你的記憶中存在斷層,你看到了怪異的石頭排列,產生了一絲好奇,然後下一秒,你就已經離開了,並且之後的百餘年裡從未再想起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