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三更)他是我夫君……
沐禾凝沒想到會轉角遇見皇后。
自從那日在未央宮同皇后長談後,她便再也沒有進過宮,雖然她最後沒有聽信皇后的話,也沒有答應她要交出虎符,可這會兒陡然撞見了,還是覺得不自在。
僵硬了片刻,沐禾凝發現自己的手心被身旁的男人握住。
像是心電感應般,沐禾凝回眸,與沈敘懷對視一眼,那雙溫暖的大手亦傳遞給了她溫暖與力量。
沐禾凝心中有了些勇氣,她上前兩步,見了個禮:「姑父,姑母。」
皇后若無其事地扶她起來,笑眯眯問她:「凝兒和淵政王出來遊玩啊?」
今日是雙七節,縱然皇帝前些日子冷落了她,可雙七節帝後微服出訪是老祖宗定下來的規矩,兩人還是心照不宣地換了衣裳並肩出來同游。
只是一路皆是無聲無語,夫妻間再無從前那般恩愛和美。
到了這京清河畔,卻撞見沐禾凝和沈敘懷正興致勃勃地放著蓮花燈,似乎很有情調的模樣。
皇后不禁眯起了眼睛,那日她同沐禾凝說的話,她究竟聽進去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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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她面上不顯,依然含著慈愛溫柔地笑問她:「可放了蓮花燈,寫的是什麼願望?」
沐禾凝望著皇后不達眼底的笑意,心中有些不自在,搖了搖頭:「沒寫什麼。」
皇后見她不答,面上又是明顯冷淡的表情,眸中閃過一絲情緒,扯出笑拉著她的手道:「最近怎麼沒有進宮呢?姑母都想你了。」
沐禾凝更是瑟縮了下手臂,咬唇道:「最近……府上有些忙……」
沈敘懷察覺出沐禾凝的不自在與退縮,他上前兩步,給帝後見了禮,謙和道:「皇上皇后娘娘恕罪,臣與禾凝出遊已有些時辰,現下天色已晚,臣下二人還未用過膳,便不打擾帝後同游,先行告退了。」
他說著便想拉過沐禾凝的手離開,皇后卻緊盯了他的瞳眸放緩笑容,手中力道加劇,沉沉道:「不急。」
沐禾凝一時動彈不得。
皇后盯緊了沈敘懷,這才低下頭望著沐禾凝,又換上和善的笑容,道:「禾凝,姑母一路走累了,那邊有個涼亭,你陪姑母過去坐坐好嗎?」
沐禾凝想說不,可皇后的手絲毫沒有放開她,反而握得更緊,讓她無處可逃。
她只好硬著頭皮點點頭:「好。」
皇后這才鬆開手,先一步轉身離去,沐禾凝回頭望一眼沈敘懷後,連忙提著裙裾跟上皇后。
「凝兒,最近和淵政王關係不錯啊。」涼亭里,皇后默默打量著她。
沐禾凝知道皇后想問什麼,她仍然裝作不知道般,自然道:「他是我夫君,我和他關係當然不錯了。」
皇后帶著探究的目光落到她的臉上,沐禾凝眨眨眼睛,依然面不改色地任由皇后打量。
良久,皇后驀的笑了:「你記得他是你夫君,那你可還記得我是你姑母?」
「誰和你有血緣關係,誰和你是一家人,誰撫育你長大,你都忘了?」皇后的一雙鳳眸緊緊地鎖定她,質問道:「你從前最聽姑母的話了,怎麼這次卻被外人蒙蔽了呢?」
被這強烈的目光灼燒,沐禾凝終於忍不住,站起身揚聲道:「就算你是我姑母,你也不可以那樣詆毀他。」
話都說到這般,沐禾凝乾脆順著說下去,將一切都說開:「他根本不是你說的那樣,他心裡從未想過要謀得那個位置,他甚至希望天下太平,和順安寧,就是為了打消你們的疑心,他回京後幾乎從未出過門,也很少與人交往,整日都在府上看書習武,他都已經低調到這般了,你們到底還要怎樣啊!」
沐禾凝的情緒越說越激動,心中為沈敘懷不平,他明明什麼都沒做,在他們眼裡卻仿佛他燒殺搶掠、無惡不作似的。
他為什麼要無故承受他們的猜疑與詆毀啊……
皇后靜靜地看著沐禾凝,神情若有所思。
「禾凝,你心智純善,不懂世俗的複雜。」她收回讓人不適的目光,又換上一副長輩般慈愛的笑臉:「你出嫁後便沒怎麼回過家了吧?沐國公和沐夫人在府上很想你,你有空回去多住些日子,陪陪他們好不好?」
沐禾凝這丫頭早已對沈敘懷心有所屬,自己如今的話對她起不到任何作用,反而夫妻二人整日相處在一起,會讓這丫頭倒戈沈府。倒不如讓她先回沐府,和自己家人待上一段時日,好好冷靜一番。
沐禾凝扶額,只覺得自己為沈敘懷伸冤了半天的話語,都沒能讓對方聽進去一丁半點,她平復了下心情,冷冷瞥一眼皇后:「爹娘我自己會回去看,不需要你擔心。」
「但是,」沐禾凝頓了頓,鼓起通身勇氣直盯著皇后,放下最強硬的話:「我不想再任由你插手我的婚事了,姑母還是好好操心下表哥的事情吧,姑母再見。」
她說完便不再回頭,提著裙角匆匆快步出了涼亭。
京清河畔,在兩個女子離開後,只剩下皇帝和沈敘懷二人。
這樣的場景下,倒是讓二人有瞬間的沉默。
皇帝掃視他一眼,打破沉默問道:「敘懷最近在忙些什麼?」
沈敘懷淡淡一笑,回稟道:「左右不過讀些閒散詩文、練些拳腳功夫罷了。」
皇帝聽聞他這話,卻哈哈大笑起來,「父皇當年親口稱讚的文韜武略大才子,竟言及自己只是讀些閒散詩文,練些拳腳功夫?」
他說著拍拍沈敘懷的肩膀:「敘懷,你太自謙了。」
沈敘懷面對他的動作無動於衷,只是輕輕道:「聖祖皇帝過謙罷了。」
皇帝收斂了笑,在他面上打量片刻,突然聲音沉下去:「那朕怎麼聽聞,你私下去見過姚晉呢?」
沈敘懷低垂的眼皮陡然跳動。
他沒想到自己那樣小心周密的動作,還是讓皇帝知道了。
這也側面印證著,他的周圍的確密布著皇帝的不少視線。
心中萬般心緒,面上依然沉靜道:「姚大人家中長輩患病,恰巧需要一株邊境生長的靈芝,便向我打聽有沒有門路罷了。」
他說的這樣輕巧,仿佛真的只是尋常般的交往,皇帝探究的望著他,開口道:「是嗎?那你可有門路?」
「自然不敢欺瞞皇上。」沈敘懷拱手道:「臣雖久居邊境,可姚大人需要的這株靈芝,臣未曾聽聞過,自然愛莫能助。」
「是嗎,那可惜了。」皇帝望一眼天色,淡淡道:「姚晉家中要落難了。」
沈敘懷心下一驚,他不知道皇帝這番「家中落難」有幾層意思,但他還是順著話語道:「姚大人吉人自有天相,想必還有旁的法子。」
皇帝不置可否。
正在這時,遠處穿著碎花交領紗衣的小姑娘翩然跑過來,打破了這番劍拔弩張的氣勢。
沐禾凝挽起男人的胳膊,道:「王爺,我們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