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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唐庭。
鹿聽晚第一次有這麼奇妙的感覺,明明是回自己家的路,不能回家裡也就算了,還得跟著緊張。
鹿聽晚停在言璟家門口,懷裡還緊緊抱著他的iPad。
言璟正想解鎖進去,手上的動作被攔住。
鹿聽晚輕輕拉住了他的衣袖,乾淨空靈的貓眼直直看著他,「你……等等。」
言璟:「怎麼了這是?」
鹿聽晚低著頭,「有那麼一點點緊張,你等我緩一緩,給自己做一個心理準備。」
言璟覺得好笑,「有什麼好緊張的?」
「就是……有點緊張。」
鹿聽晚支吾道。
鹿聽晚因為性格和家庭關係的問題,在長輩面前一直都是比較拘謹。
這次一個人到不熟悉的人家裡,或多或少還是會有點緊張的。
而且那天在停車場,言父給人的印象實在是太深刻了,凶人不眨眼的嚴父形象。
「傻不傻啊。」
言璟像是明白了她緊張的理由,握著她的手,輕笑道,「我在這裡,會讓你被人欺負嗎。」
少年的掌心溫度滾燙,一路順著手背傳來,像是暢通無阻地進入心尖,莫名的讓人安心。
鹿聽晚的那點緊張稍微淡去了些,她耳尖有些紅,不自然地從他手裡把手伸了回來。
「你才……你才傻呢。」
……
可能是因為言家一早就知道鹿聽晚要來補習的事情,精心準備過,一進門就能看見在門口等著的人。
「少爺,鹿小姐好。」
張媽歡迎道。
鹿聽晚有些不習慣,在鹿家沒有這麼多規矩,一般都是直接叫小名,「叫我聽晚就可以了。」
「好的。」
張媽笑著應下,目光打量言璟手裡的書包,粉色系的,一看就知道是女孩子用的書包。
以前看都沒有看見過言璟身邊有過女孩子,更別說是主動跟人家拿書包了。
張媽說著想去拿,「少爺,這個交給我吧。」
言璟避開的動作快,護著的意思明顯,「不用。」
「……好的。」
張媽介紹,「知道今天少爺要回來,夫人親自下廚,等下就能吃飯了。」
「嗯。」
「阿璟回來啦?」
言母把最後一盤菜放在桌上,「回來得正好,過來吃飯。」
鹿聽晚跟著言璟落座。
言父有事,今天沒有在家裡。
言家的氛圍不知是一貫如此,還是因為現在有生人才變得如此生疏,連著場面都像是凝固著一層冰。
不過也有可能,是因為言璟和言欽,出現在了同一餐桌上。
言母:「不知道阿晚喜歡什麼,所以就都看著準備了一點,嘗嘗看合不合胃口。」
言母笑起來的時候,本就是自然上揚的桃花眸,更顯得有幾分的溫柔,輕聲細語地說話,一點也沒有那種長輩的架子。
比鹿聽晚想像里的好很多,不像言父那般咄咄逼人。
鹿聽晚緊張感總算是淡了些,「謝謝阿姨,味道很好。」
「喜歡就好。」
言欽今天沒有戴眼鏡,深沉銳利的眸光複雜,眼底看不透半點想法,他提起的話題也和飯桌沒有半點關係,「媽,WERC的比賽開始了。」
言母像是沒有想到言欽會直接提起這個話題,頓了一會。
鹿聽晚注意到,她的視線率先是看向言璟的方向。
言母問他:「你報名參加了嗎?」
「參加了。」
言欽淡笑,「總是要堂堂正正的比一次。」
「那要加油啊。」
言母說。
那邊的話題還在繼續,大多是在聊著一些機器人相關的內容,鹿聽晚沒聽懂。
但很明顯,言欽說的「堂堂正正」,是在有意說明著什麼,對著言璟說的。
「阿璟……參加了嗎?」
言母小心翼翼道。
「沒。」
言璟聲音里透著不耐煩,「能安靜點嗎?」
言母抿著唇,輕應了兩句,也沒有再提起這件事。
很明顯的,言母情緒低落了幾分。
鹿聽晚知道言欽是在針對著言璟說話,言璟也不是想對言母發脾氣,就是被針對得煩了,鬧了點情緒。
鹿聽晚就坐在言璟旁邊,在餐桌下輕輕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對上,她沒出聲,張了張唇,示意道:你溫柔點呀。
言璟眉頭皺著,目光看著她白皙的小手,像是在輕輕哄著他的那點不耐煩。
緩了幾秒,他不輕不重地應,「嗯。」
得到回應,鹿聽晚彎了彎唇,臉頰上的顯出可愛的小酒窩,像是摻了蜜似的甜,她小聲說話,哄人的意思明顯,「別生氣。」
這是在哄誰呢。
言璟身上的戾氣散了些,桃花眸里的笑意漫開,「自己乖乖吃飯。」
鹿聽晚點頭,「嗯。」
言母注意到這邊,笑著給鹿聽晚夾菜,「阿晚,多吃點,你看起來太瘦了。」
「啊……謝謝。」
鹿聽晚看著碗裡的魚,輕輕皺了下眉,很輕,輕到幾乎看不出來。
她一直都有挑食的毛病,也不喜歡吃魚。
倒也不是別的,那個魚刺很麻煩。
她小時候被卡到過一次,留下一片心理陰影,後來家裡桌上就沒有這道菜了。
鹿聽晚看著那塊放在碗裡的魚肉,有些糾結。
在別人家,最基本的禮儀肯定是要有的。
可是吃這個,她又是真的不喜歡。
鹿聽晚仿佛看見了那塊魚肉張牙舞爪的吶喊:「來呀吃我呀,你過來呀!」
她那是不敢嗎!
她那是不喜歡!
……好吧也有那麼點不敢。
鹿聽晚進入佛系模式,開始默默說服自己,正打算心一狠眼一閉,和那塊魚肉相親相愛的時候,筷子還沒碰到,魚肉就已經遠離了她的碗。
誒——
鹿聽晚抬頭,那個會張牙舞爪的魚肉已經到身邊人的筷子上了,她眨了眨眼睛,想到那個蝦餃的故事。
「你怎麼老和我搶吃的。」
言璟嘖了一聲,語氣能聽出好奇的意思來,「為什麼你這隻貓不喜歡吃魚?」
「……」鹿聽晚有些無語。
她要是喜歡吃魚的貓,那她就是一隻差點沒給魚噎死過的貓。
「你才是貓呢!你才是!」
言璟輕笑了一聲,沒再逗她,慢條斯理地吃著這小奶貓嫌棄的魚。
言母有些愣,「阿璟不是不喜歡吃海鮮嗎?」
「……?」
鹿聽晚目光看過去,疑惑地眨了眨眼,「你也不喜歡嗎?」
言璟不動聲色地咽下魚,怎麼都覺著喉嚨里還是有股腥味,表情上卻是看不出變化。
「沒有的事兒。」
……
吃完飯後,鹿聽晚簡單和言母打過招呼,他們坐在客廳閒話了幾句。
還沒來得及多說什麼,就幾乎是強迫式地被言璟帶進了房間裡。
她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門口,「砰」的一下關門聲。
鹿聽晚眨了眨眼眸,「你關門幹什麼。」
「啊,順手。」
「……」
鹿聽晚抱著那個iPad,他的書房比她想像中的要充盈許多,最起碼每個書架上都是有東西的,雖然大部分掃過去放著的還是機器人。
大小不一的,簡單複雜的,還有個沒有組裝好的小型機器人。
能看得出來這位大佬平常有多隨性了,書和圖紙擺著一桌案。
看樣子張媽平時怕他生氣,也沒敢幫他整理。
言璟走到桌案前,「稍等會,我收拾下。」
「好。」
鹿聽晚點頭看著他的動作。
言璟斂著的桃花眸透著像是藏著光,動作熟練自然,挑選器械和組裝的手法快速,像是經過千百次訓練那般。
書房裡很靜,像是只有機械組裝的聲音,輕而緩的碰撞著。
鹿聽晚前不久剛剛想過的,少年玩著器械的畫面,成功在眼前上映。
該怎麼說呢。
從容自信,帶著光似的。
像極了六中里傳的那句「肆意張狂少年郎」。
言璟拿起另一邊的操控器,輕動了幾下,小機器人自己走到了桌案的角落裡,變成了個普通不過的四方小盒子。
他剛抬眸,便看見小奶貓茫然的眼神,像是帶著些羨慕和崇拜。
言璟挑眉:「看傻了嗎?」
「沒有……就是覺得有那麼點酷。」
鹿聽晚第一次見到這個,止不住的好奇,指了一下那邊的柜子,「都是你弄出來的嗎?」
言璟目光巡視了一圈,在明亮的白熾燈下機械綴著一層白光,透過那層微不可查的玻璃,像是依舊活靈活現的呈現在眼前。
他移開目光,「嗯。」
「看起來好複雜。」
鹿聽晚偏頭看他,「璟哥好厲害。」
「啊。」
言璟桃花眸里的笑意不達眼底,「那也是以前厲害了。」
鹿聽晚眨了眨眼眸,「為什麼不繼續厲害下去?」
她看到過他在小樹林和iPad上畫的圖紙,在他家裡的那本編程的書,現在這一柜子的設計。
言璟:「阿晚。」
「嗯?」
「你為什麼不畫畫了?」
為什麼不畫畫了啊。
說來話長,也可長話短說。
鹿聽晚彎唇,左手手腕上的Lucky在對著她笑,她一字一頓,「我放棄了啊。」
言璟沒信:「板報和卷子上的速寫,你沒有對嗎。」
鹿聽晚開始從書包里拿卷子,她的聲音很輕,「這誰知道呢。」
夢想熱愛——
堅持和放棄。
拿得起和放不下的。
你我都知道,走到這一步。
我們變得拿不起,我們也變得放不下。
這就像是她忍不住會在卷子上畫的速寫,就像是他忍不住在iPad上精心設計的圖紙,就像是無數人詢問過的「你為什麼不繼續了」。
可所有的所有,不都只剩下了那個答案嗎。
——放棄了啊。
早在故事的起點。
我們就知道了答案。
……
「現在直接開始補習嗎?」
「過來坐。」
言璟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鹿聽晚把iPad放在桌面上,從書包里的拿出了幾套不同類型的卷子,「這些都是摸底卷子,我先看看你的底子。」
她想到言璟同學至今在年段里流傳開的「永遠不寫卷子」的神話,補充了一句。
「你按真實水準來,好好寫。」
「啊。」
言璟拿著筆,「我寫得挺真實的。」
鹿聽晚不信他,嚴肅了些,「言璟。」
她是個對自己非常有規劃的人,高標準高要求高嚴格,就像是帶著個任務條,精準到知道每個小時裡去完成多少任務。
她很清楚,現在目前的任務就是學習,高考,選一個不中規中矩專業,上大學。
可言璟不一樣,他像是從來就沒有對這些事情關心過,活的隨性又桀驁,完全是走一步看一步的類型。
也有可能,走了,他都懶得看。
鹿聽晚不太能理解這種態度,也沒有想要去強行要求別人的想法。
但她今天答應來給他補習了,是在他配合的前提下。
如果他自己也不重視的話,她並不覺得有這個必要浪費時間。
言璟嘖了一聲,停住了轉筆的動作,「生氣了?」
「沒有,不至於生氣。」
鹿聽晚說。
「我會好好寫。」
言璟無奈地笑,伸手碰著她的臉頰,指尖的位置正好是她的小酒窩,「你笑一下。」
少年的指腹的溫度泛著點涼意,鹿聽晚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他的動作。
「言璟,你能不能別老是……動手動腳的。」
「啊。」
言璟開始提筆寫卷子,神情散漫,「小奶貓,我還沒開始動呢。」
「……?」
這叫做沒!開!始!動!
那他要是開始……動?
!
鹿聽晚耳尖的染著紅,也不知是被氣的還是被鬧的,「你做卷子去。」
言璟輕笑,也沒再逗她。
「行。」
鹿聽晚拿出手機計時,從包里拿出了另一套英語競賽的習題卷。
上面大多都是針對項的專題訓練,英語競賽的題量難又大,需要把控時間。
差不多幾個小時,兩人都沉浸在題海里。
鹿聽晚抬首揉了下酸疼的脖頸,她有點小毛病,小時候就長時間作畫,後來刷題什麼的又是沒日沒夜的,長時間下來脖頸這一塊就會有些酸疼。
她偏頭看了一下言璟些卷子的情況。
言璟看題的速度快,像是掃過一眼就開始寫答案,碰到簡答題的時候,會輕輕皺一下眉頭,像是對寫答案這件事極其不耐煩。
但好在——他是在認真寫。
鹿聽晚忍不住彎了唇角。
她算是找到了一點,這位大佬考倒數第一的原因了,懶得寫題。
言璟寫完最後一道題,「好了。」
「我看看。」
鹿聽晚接過卷子,拿著紅筆開始批改,她提前做過這張卷子了,大概一眼掃過能想起來答案是什麼,改卷的速度也快。
言璟閒著無聊,「阿晚,再打個賭?」
「嗯?」
鹿聽晚不打算上他的當,從上次這張卷子就能看出來,他對自己的成績精準把控,如果不是和她賭輸贏問題,她就沒什麼贏得勝算。
「你上回還欠我一個賭約呢,怎麼還想著坑我。」
上回、賭約——
言璟眸光深暗,輕佻又散漫地看著她,「現在想睡覺覺?」
「……」
睡什麼覺覺。
現在這個情況,說這話,也太奇怪了吧!
鹿聽晚筆尖的動作一頓,一不小心劃出去了一道痕跡,她耳尖發紅,轉過頭看他,一字一頓,「那真的——不是我。」
「啊,女孩子容易害羞。」
言璟伸手拉住了衛衣的下擺,動作緩慢,像是在眼前一幀一幀的播放。
少年手指修長漂亮,像是經過細細雕刻出來的一般,是真有向上撩的意思,隱約能看見露出來的腹肌線條,半露不露的。
鹿聽晚臉頰發熱,「言璟!你能做個人嗎!」
「不做了吧。」
少年眨著眸桃花眸,天生情意的眸子,似是能放出細小的電流似的,像極了勾人的妖孽。
妖孽故意壓低了嗓音說話,湊近她的耳邊:「阿晚老師,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