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39
鹿聽晚回到家的時候,整個人都還是蒙的狀態。
她背靠著冰涼的門,全身的力氣好像都倚靠在了上面,她空靈的貓眼裡滿是水霧。
腦海里全然都是少年那句。
——「阿晚老師,睡嗎。」
心跳快得不像話,砰砰砰的,像是有一隻懵懂的小鹿再撞。
像是在,敲擊著什麼。
鹿聽晚抬手耳朵,耳垂的溫度滾燙,她甚至不用看都知道現在紅成了什麼樣子。
他為什麼就不能正!經!點!
鹿聽晚伸手給自己扇風,小聲嘟囔著,「這個人好煩啊。」
一直,一直在腦海里。
怎麼都不走。
……
言璟寫完鹿聽晚留下的那疊卷子,各個科目的疊加在一起,亂糟糟的什麼都有,包括他平時看都不看的語文。
他忽然覺得好笑。
到底是多久,他都沒寫過這麼多字了。
為了她,他還真是什麼事情都做了。
「篤篤篤——」敲門聲。
言璟:「進。」
言母端著杯溫水進來,遞給他,「學習很累吧,休息會。」
言璟斂著眸,從他的角度看過去,能明顯看到她端著那杯水的動作,在發抖。
像是在怕他一樣。
言璟勾了勾唇,有些自嘲,「放桌上吧。」
「……好。」
言母看到了他桌上的那堆卷子,少年的筆跡清雋有力,一眼便能讓人過目不忘的類型,「真的在做卷子了!」
言璟:「嗯?」
言母笑:「沒什麼,就是看到你重新開始讀書有些驚訝。
阿璟,媽媽很開心。」
「是嗎?」
言璟的笑意不達眼底。
「是真的挺開心的。」
言母有些神遊,「好像有些記不起來前幾年的你是什麼樣子了,我還記得我第一次去給你開家長會的時候,你連著開家長會都沒告訴我,後來還是老師打電話過來我才知道這件事。」
「我還以為你是考砸了不敢說,開了家長會才知道,年段第一。」
那個時候言璟才剛被接回言家沒多久,少年心性桀驁,無論是對著誰都有著嚴重的防備心理,也習慣了什麼事都自己扛著。
不要說是家長會,即便是他站在冠軍領獎台上時,她都不知道。
那次她去看言欽比賽,意外地發現參賽的另一隻隊伍里有言璟,他還拿了冠軍。
她到現在都還記得——
少年眸子裡帶著笑,看見她的時候,笑意卻怎麼也進不到底,身披著榮光,卻怎麼也不見半點波瀾。
言璟的指導老師是個脾氣爆的,看著她一通指責:「今天這麼重要的場合也能不知道?
阿璟這麼好孩子,你們這些家長什麼都不知道,到底是怎麼當的啊?
!」
確實是什麼都不知道,連著自己的孩子有多麼優秀都不知道。
年級第一,機器人競賽的第一名。
「現在的情況不一樣了。」
言母看著他桌案邊那個四四方方的小機器人,溫聲道:「如果你還想參賽的話,去報名吧,別錯過那麼好的機會。」
言璟抿著唇,沒說話。
周圍靜了幾秒,不知是這靠近深秋的晚風太過於涼薄,還是勾起的過往太過讓人可悲,從指尖蔓延到骨子裡的涼意,幾乎是擋都擋不住的寒。
「所以呢。」
言璟筆尖頓在桌上,他抬起眸看她,覺得有些好笑,「你們到底到底是憑什麼,覺得我會跟著你們的心意走?」
「我的人生,你們還想安排幾次?」
言母像是有些不知道從何說起,到最後也只是能幹巴巴地說:「阿璟,是我們對不起你。」
言璟揉了揉太陽穴,聲音里連著最有一點耐性了也沒有了。
「出去。」
……
十月尾。
雖說江城的秋,並不算是什麼秋。
來得快,去的也快,像是楓葉席捲走的紅色,逐漸迎來了小寒。
六中紅榜上的內容換了再換,可不外乎都圍繞著那一個名字——鹿聽晚。
【熱烈祝賀我校鹿聽晚同學,在全國英語能力競賽入圍決賽!】
在這一年的英語競賽里,江城科各大高校,成功進入全國決賽的,就只有鹿聽晚一個。
可以說,鹿聽晚代表了江城。
紅榜公告前議論聲四起。
「臥槽學神真的太牛了吧,殺進總決賽,還是唯一的一個選手!」
「學神不愧是學神,這個成績誰敢想。
等11月去參加全國總決賽,估計還能拿個決賽一等獎回來。」
「那肯定是第一名,到時候就是自招降分保送一條龍,神仙讀書。」
「……」
話語裡皆是艷羨,而身處於言論中心的鹿聽晚,渾然不覺。
教室里。
鹿聽晚提筆寫下最後一個單詞,長時間的單詞記憶訓練,她幾乎都快要看不清這些英文字母了。
她從書海里抬頭,揉了下酸疼的脖頸。
課桌邊放著一疊又一疊的英語習題和卷子,全都是競賽相關的內容。
「恭喜我們小晚,取得唯一進入決賽的好成績,前三甲未來可期。」
謝書雲把奶茶遞給她。
鹿聽晚反應有些慢,等做完了最後一道題才停下筆,「啊……謝謝。」
謝書雲心疼地幫她揉著肩膀,「小晚,差不多得了。
你這麼下去,自己身體都受不了。
我都不知道看你刷題刷多久了,從進教室到放學,每天都這樣。」
鹿聽晚先喝了口奶茶補充體力,含糊不清道:「還有一個禮拜要決賽了,多寫點有把握。」
「你已經很有把握了。」
謝書雲感慨,「還是那句話,『怕的不是有人比你優秀,是比你優秀的人還比你努力』,說你呢鹿聽晚同學。」
鹿聽晚輕笑,「所以你該努力了,謝書雲同學。」
「我還想要活著。」
謝書雲連連搖頭,「我感覺我要是過成你這樣,沒幾天我就掛掉了。」
見過對自己狠的,沒有見過像鹿聽晚這麼狠的。
也不知道是跟誰學的。
鹿聽晚巔峰的時候,能做到長達一個月只睡三個小時,一天休息時間只有一個小時。
剩下的二十個小時滿滿當當的排列好,全在學習和畫畫。
謝書雲還是忍不住說:「誰能想到,六中學神最開始讀書的時候,成績也只是年段中游呢。」
鹿聽晚頓了一下,偏頭看她笑,「那我好勵志哦。」
是真的勵志。
鹿聽晚的媽媽聞夏,是名滿業界的畫家,很幸運地,她也在這一行遺傳了母親的天賦。
幾乎從有記憶開始,鹿聽晚只能記起自己和畫筆作伴的日子。
人家在玩,她在畫。
人家在讀書,她也在畫。
大概是早早就定好了方向,鹿聽晚從小就開始參加各種比賽,去看不同的畫展,去學習不同的知識。
時間總是公平的,精力也只能投入到一件事上。
大量到超過負荷的畫畫時間,她甚至是一個禮拜到學校上課,滿打滿算都不一定能滿兩天的課時。
這導致了她的文化課成績,一直都算不上好。
說來也有些好笑。
最開始的時候,她因為畫畫,顧不上讀書;而現在,又因為放棄畫畫,開始強逼著自己讀書。
像是也想到了這一段過往,謝書雲又有些遺憾,長嘆了口氣,「小晚,我知道你不喜歡聽這句話。
但是會畫畫的你,會笑。」
謝書雲輕輕揉了一下她的頭髮,「我們小晚,要真的開心啊。」
鹿聽晚咬著吸管,含糊不清道:「我挺開心的……吧。」
謝書雲也沒逼她的意思,坐在一旁幫她把要交的物理作業登記完,「小晚,作業都交了,只剩下言欽的還沒有。」
「嗯,他好像去訓練了。」
鹿聽晚說。
謝書雲有些摸不著頭腦,仔細對著名表看了半天才反應過來,「我終於想起來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了,這幾天大佬是不是都交作業了?
!」
「唔。」
鹿聽晚想了想,「交了。」
她給他補習就能發現,言璟的底子是真的好,即便是天天跟個大爺似的上課睡覺,除了化學和語文,其餘的課都在年段前幾的成績水平。
大概是因為化學老師不討喜,語文課催眠字又多,鹿聽晚一般都是給他講這兩門課。
謝書云:「這誰能想到,當初那個黑榜榜首,連著檢討都不知道寫什麼的大佬,居然開始按時交作業了。」
鹿聽晚笑:「沒那麼誇張。」
「小晚,你說他是不是為你了,開始改變讀書了啊?」
謝書雲覺得這相當有可能性,「你想平時那麼多個老師輪番上陣,也沒見他開始讀書,你一補習,成效就出來了。」
鹿聽晚耳尖有些紅,「……和我沒什麼關係,是他願意學。」
兩人的對話沒有持續多久。
言欽過來交數學作業,薄薄的眼鏡片下,眸光看起來像是溫柔了幾分,「聽晚,作業。」
鹿聽晚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怎麼看到言欽了,WERC的比賽要求高,團隊協作,訓練的時間也高,相對的平常上課的時間也少。
鹿聽晚站起身,剛想接過他遞來的練習冊,之間還沒有碰到,就看見練習冊的一角被人捏住。
是一隻很漂亮的手,手指修長,節骨清晰,手背上浮現的青色像是藏著無限的力量。
鹿聽晚視線往上走,言璟站在她的身後,少年比她高上許多,低沉氣息落下來,像是無形地抱著她。
言璟拿著練習冊,眼尾上揚,「我拿就好。」
言欽靜了幾秒,捏著練習冊卻沒有要鬆手的意思,他目光像是落在他們兩人現在的姿勢上,「阿璟,放開。」
「啊。」
言璟笑,眉眼裡斂著的張揚畢露,「我不呢?」
下一秒,他幾乎是不費什麼力氣,輕輕一抽,直接從言欽手裡拿過了練習冊。
言欽的手上也是用了力的,他這麼一抽,夾在練習冊里的紙張,落了什麼到地上。
「好了,你少鬧一點。」
鹿聽晚拉了一下言璟的衣角,示意他收斂些。
她正想蹲下身去撿,動作突然頓住。
掉出來的那張紙,是病歷單,言欽的病歷單。
言欽的動作比她快些,胡亂地將那張紙揉成一團,收到了身後,臉上的表情卻不顯半點慌張,他語氣有些重,「沒什麼。」
言璟嗤笑,「收好你的有什麼。」
鹿聽晚眨了眨眼睛,「唔?」
言欽的病——
她應該,沒有眼花吧。
「你——」鹿聽晚剛開口。
「阿晚。」
言璟擰著眉,抱起她桌上的那一疊練習冊,單手拉著她的袖子,直接將人帶著走。
「交作業去了。」
……
鹿聽晚經過和言璟同學的爭執,手上成功拿著兩本練習冊,四十本里的兩本。
鹿聽晚把那兩本練習冊抱在懷裡,她若有所思,「言璟,你剛才看到了嗎?」
言璟懶散道,「你看到了啊。」
「看到了。」
鹿聽晚點頭,「很清楚,我的視力52呢。」
「看到了也忘掉。」
言璟敲了敲年段室的門,把那疊作業放在吳有發的辦公桌上,「不是什麼好事。」
鹿聽晚小聲嘀咕,聲音有些輕,「也不是第一次看到。」
言璟沒聽清,「嗯?」
「沒什麼。」
鹿聽晚說。
吳有發剛好從隔壁班下課回來,「你們倆同桌,來交作業啊?」
鹿聽晚:「嗯。
主任,作業給您放桌上了,大家都交了。」
吳有發調侃:「呦呵,全交了?」
鹿聽晚點頭,「都交了。」
「這能想到言璟同學還有讀書的一天呢!老陳之前和我說我還不信,」吳有發忍不住感慨,「還是作業全交!按照這個勢頭下去啊,言璟同學馬上就要變成進軍年段前三名了!」
言璟同學很淡定,「沒有的事兒。」
「那個言璟啊,最近這個學習態度非常好,老師對你進行表揚。」
吳有發是機器人競賽的負責導師,他咳了一聲,鄭重地問:「言璟,你要不要再考慮一下參賽問題,畢竟都開始重新學習了。」
沒有人會比言璟更合適WERC的比賽。
早在初中的時候,言璟就靠著WERC的冠軍,保送進的六中。
這兩年科技熱點的發展,對機器人領域的人才也就越發的重視。
沒有道理看著這麼好的一個人才,就這麼白白浪費的道理。
吳有發:「好好考慮一下,不用急著在這個時候答覆我。
學校里的競賽組隊,確實缺少了一個像你這樣有經驗有能力的選手,主任實在是覺得可惜。」
鹿聽晚朝他眨了眨眼睛,「璟哥沖鴨!」
言璟聽笑了,輕揉了一下她的頭髮,「跟我鬧什麼呢,嗯?」
「哦對,不說我差點要忘了。」
吳有發開始給另一個進行教育,「當初聽晚好像藝術保送進來的,不過現在看來也是沒在畫了。
聽晚啊,你這個文化成績非常好,完全可以通過高考想去選自己要的大學,沒有再去藝考的必要。」
有一部分學生,完全不是因為什麼喜歡參加藝考。
單純的是因為文化課的分數太低,又想正兒八經的上個好點的大學,才去走藝術這條路。
「雖然你的情況有點不一樣,但是走文化肯定還是要比藝考穩妥得多。」
吳有發摸了把自己的光頭「算了,過去的也就過去了。
鹿同學,最近的英語競賽加油啊,這次的機會難得。」
鹿聽晚點點頭,也不知道是聽進去沒有,「知道了。」
……
漢唐庭。
「滴——」卷子的練習時間,計時結束。
鹿聽晚有些神遊,被這個聲音嚇了一跳,筆尖被畫出去一道老長的痕跡。
她回過神來,看著這道痕跡皺眉。
她失笑,「怎麼寫個卷子,還跑神。」
鹿聽晚停下筆,不緊不慢地把倒計時關掉,好在規定時間內,把那張英語競賽的卷子是寫完了的。
她拿著紅筆,做著簡單又枯燥的核對工作,一題題的改過去。
她改卷子的習慣比較懶,只會在錯題上寫答案。
筆尖的動作突然停住,劃痕邊,競賽卷子上沒有被英語字母填滿的空白處,被她用黑筆畫上東西,簡單幾筆,栩栩如生。
是Lucky。
鹿聽晚煩躁地揉了揉太陽穴,手指尖的動作有些僵硬。
明明是在寫卷子,卻還能看見畫。
她一天天的,到底是在幹什麼啊。
大概是煩心事太多,鹿聽晚沒了改卷的心思,垂著眸,自問自答似的:「Lucky,我現在變得好奇怪。」
畏手畏腳,什麼都怕。
再也不見那份少年氣性。
「篤篤篤——」
「阿晚。」
鹿父敲了敲門,「我看你還沒有關燈,睡了嗎?」
鹿聽晚慌亂地調整了卷子,把畫著的那面匆匆遮掩住,確保不會被看見。
她才鬆了口氣,走過去開門。
「沒有,剛剛在做作業。」
「這樣。」
鹿父關切道,「剛剛小徐打電話來說,你最近在參加英語競賽,還是什麼代表江城參賽的。
參加競賽千萬不要有壓力,讀書讀不好也沒關係,重要的還是照顧好自己,別太累了。」
這個小徐說的是徐寧,鹿聽晚的英語老師。
徐寧曾經是鹿母的學生,後來改行當了英語老師。
鹿聽晚點頭,「好,爸爸也是。」
鹿父欲言又止,往房間裡面看了一眼,「阿晚。」
「爸爸想說什麼?」
鹿聽晚不動聲色地擋住了他的視線。
鹿父皺著眉說話,用餘光打量著鹿聽晚的情緒,問出來的話帶著小心翼翼,又像是在防備著什麼。
「小徐說B大美院開辦了新比賽,你——」
鹿聽晚打斷他,唇邊揚著笑,看不出異常的情緒。
「爸爸不是都知道的嗎,我不能參加。」
不是我不會。
不是我不想。
——是我不能。
像是聽出了她的言外之意,鹿父嘆了口氣,額間難得顯現了皺紋,「爸爸知道這件事對你來說很難。
但是阿晚,不可以。
就算你以後會恨我,也不可以。」
「阿晚,爸爸從來沒有要求你要多成功或者是擁有多少成就,我只想要你平安,像個正常人一樣活著。
爸爸賺了很多很多錢,你這輩子包括你的孩子,都可以不愁吃喝的活著。
你可以任意選擇你要的人生,哪怕是當個二世祖我都覺得開心。」
「除了那一種選擇,你明白嗎。」
鹿聽晚其實有很多話想說,很多。
她很想說出些反駁的話來,她不需要那麼多的錢,也不需要什麼二世祖的人生。
她要的那個選擇,不是很早就被排除在外了嗎。
到底是說不出口,時間久了,久到她連都覺得放棄是一種理所當然。
「爸爸,我累了。」
鹿聽晚揉了揉眼睛,她重複了一遍,不知到底是在說什麼累了。
「我累了,我想休息了。」
……
房間裡的落地窗的窗簾沒有被關上,月光像是被揉碎過,紛亂地點綴著室內的靜謐。
鹿聽晚在床上翻了個身,她睜開了眼睛,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
凌晨兩點了。
明天的六點她要起來練口語,七點要到學校上課。
只是現在卻沒有一點想要睡覺的意思。
鹿聽晚從床上起來,站在落地窗前,隨意地給自己扎了一個丸子頭。
即便是深夜,城市不眠。
遙遙看去,萬千繁華里的霓虹依舊清明。
睡不著,還很煩。
沒來由的煩,所有的壓力像是堆積到一起,重到她沒有喘息的空間。
鹿聽晚皺著眉嘆氣,準備下樓走走。
漢唐庭是歐式的設計建築,園林的設計是下層式,細節講究到極致,位於亭樓之上,一眼能覽盡燈火和樟木的繁美,像是置身歐洲的古典城市。
噴泉池裡的水流輕緩撫過,嘩嘩的水流聲繞著夜風,靜靜地勾勒出一曲樂章。
暖黃色燈光影影綽綽勾勒著少女的身影,貓眼裡像是暈著星光,靠著椅背,目光靜靜地定在噴泉池裡。
鹿聽晚拿起身邊放著的啤酒瓶,平常她也沒有喝過,這會開酒瓶的動作不算熟練,磕磕絆絆了好一會才聽見「砰」的一聲。
唇瓣對準瓶口,苦澀的酒味嗆入舌尖,一路滑過咽喉,激得她打了個寒顫。
啊。
比想像中的味道還要苦。
秋季的睡裙寬鬆,她不費什麼力氣,就能看見左手手腕側的Lucky,這會狗狗眼看起來有些圓,似乎是在訓斥她不要喝酒。
鹿聽晚輕笑,把袖子拉了下來,「Lucky,我們當做沒看見吧。
我沒有能說話的人,就這麼偷偷喝一小會,一小小會。」
她平常不喝酒,不知道自己的酒量大概是多少。
大概是心情壞到了極致,覺得喝醉了,就在這長椅睡過一晚上,也未嘗不可。
她甚至是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煩什麼。
明明很多事情,很早很早就已經決定好了。
可她還是在煩。
濃重的夜色布滿了整個暗沉的天空,她單手拿著啤酒,頭枕在手臂上,也不知時間是過了多久,昏昏沉沉的。
她側頭看著不遠方的路徑,有些昏暗不清的,像是看見了個人影。
人高。
腿還長,也很好看。
就是臉上的表情凶了點,像是來討債的。
鹿聽晚輕笑,大抵是喝多了,幻覺都出來了。
她輕輕閉上了眼睛,酒意暈染,睏倦隨之襲來。
「鹿聽晚,膽子大了啊?」
少年的聲音像是壓著火,帶著暖意的指尖貼著她的臉側,像是在試探她身上的溫度。
她有些迷糊,沒睜開眼睛,軟糯的聲音像是小貓的喵嗚聲。
「嗯?」
言璟皺著眉,掃過地上已經空了幾個的酒瓶,「你這是喝了多少?」
「沒多少。」
鹿聽晚輕聲道。
「把眼睛睜開說話。」
鹿聽晚睜開眼睛,少年的身影擋住了燈光,左耳的黑色耳釘野性又桀驁,桃花眸里暈著似有似無的笑,卻像是在發火的前兆。
「言璟?」
言璟拿過她手中的酒瓶,「你最好給我一個解釋理由。」
鹿聽晚沒反應過來,偏頭看著他,乖乖巧巧地問:「什麼理由?」
少女的臉側散落著些碎發,貓眼空靈清澈,像是一眼能望進人心。
長發被束起,露出的脖頸纖長白皙,直角肩的比例盡顯,她身上的睡裙寬鬆,現在順著圓領的衣袖口看進去,深邃精緻的鎖骨像是能盛著一汪清泉,勾人而不自知。
嘖。
言璟喉結跟著滾了一圈,似是莫名多了股火在燒著。
他動作幾乎是連著暫停也沒有,直接將身上的外套脫了下來,蓋在她身上。
手法有些粗糙,直接把她蓋在她頭上,把人包裹進去了。
「穿上。」
突如其來的,眼前一片黑暗,像是被乾淨的木質調淡香包裹,還有少年殘留存著的體溫。
鹿聽晚眨了眨眼睛,總算是清醒些了,她抬手把衣服拉下來,「言璟,你幹嘛呀。」
言璟坐在她的旁邊,「這會知道我是誰了?」
「……知道了。」
鹿聽晚揉了揉太陽穴,還是有些混沌不清的暈,她把衣服遞給他,「喏。」
言璟沒接:「自己穿著。」
鹿聽晚搖頭,「不用,我不冷。」
「真不穿?」
「不穿。」
半晌,言璟沉著眸看她,「小奶貓,你知道現在是個什麼情況嗎?」
「三更半夜,四下無人,孤男寡女。」
鹿聽晚是真的有些醉,靜了一會,還有心情感慨,「言璟同學,你的語文水平有進步哦,用了好多成語。」
「……」
言璟氣笑了,倏地湊近她的身邊,桃花眸里含著笑,若有若無地撩人。
鹿聽晚耳邊的氣息重了幾分,某種名為危險的氛圍逼近。
她這會反應慢,望著他的眸子,半天才說出句沒有什麼威脅力的話來。
「你幹嘛呀?」
「阿晚。」
少年帶著暖意的指腹按在了她的下巴上,輕輕往上一抬,距離逼近。
他字音壓重,曖昧感倍增,「你哪裡來的錯覺——」
言璟舔了下唇,磁性的嗓音帶著股散漫勁,拖長著尾音。
「我真不會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