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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室。
言欽坐在位置前,抬手摘下了鼻樑上的眼鏡,深邃的眸光像是看不見光,暗沉沉的一片。
他煩躁地蹙著眉,抬手解開了衣領上的襯衫紐扣。
正經氣少了些,比起原本的好學生,現在更像是個斯文敗類。
外頭已經看不見光了,而實驗室里的白熾燈依舊明亮,晃到人眼底發麻。
「篤篤——」吳有發敲了敲門,「這個點了,言欽你怎麼還不回去?」
言欽拿起眼鏡重新戴上,眸光被遮掩,「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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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比賽壓力有點大是能理解的,但是還是要好好休息啊。」
吳有發叮囑,「等言璟那邊機體定製測試完,你們這裡正式訓練項目也會跟著改了。」
言欽靜了會,「主任,為什麼讓他設計?」
「為什麼?」
吳有發沒想到這個問題,摸了一下自己圓亮的光頭,「你們這群小孩不是說,不想當工具人嗎?
自己創新其實也挺好的。
之前不讓你們創新是因為大家都沒經驗,什麼都不懂,做出來的東西也用不了。」
「現在言璟帶著,那群小崽子也願意配合。
大家參賽本來就是為了獲得經驗,這一舉兩得的好事。」
言欽沒說話。
吳有發怕他心裡不平衡,在言璟沒來之前,實驗室里分組方陽洲和他各占半邊,言璟來了之後幾乎全都是他那邊做主導。
做習慣領導人物了,這一下多少會有點不開心。
吳有發:「沒事,後期操作部分還是你和方陽洲來帶。
言璟那小子也沒什麼耐心做這事兒,現在就不要想了,把基本相關的圖稿分析明白就行。」
「……嗯。」
言欽,「等我弄完就回去。」
吳有發點頭,從懷裡拿出鑰匙,「那這個給你,記得把門鎖上走。」
一大串的鑰匙,像是包括了兩邊實驗室的鑰匙。
言欽接過:「好,謝謝老師。」
……
漢唐庭,言家。
鹿聽晚不能在自己家裡畫畫,不管是被鹿父看到,還是被劉姨看到,那個都會出事。
也乾脆正好,借著給言璟補習的名頭,偶爾能在言家練習。
她低著頭,簡單地起稿。
言璟斂著眸看她,「鹿叔叔如果一直不讓——」
鹿聽晚頓了下,筆尖險些的痕跡險些亂了,「不知道。」
「走一步看一步吧。」
誰都不知道未來會是怎麼樣的。
至少她有嘗試過,就算會失敗,也不至於留下什麼遺憾。
「篤篤——」
鹿聽晚隨手抽過本書,遮擋著上面未畫完的速寫。
言璟等她動作完:「進。」
言母端著果汁進來,「學習辛苦了,休息一會吧。」
鹿聽晚接過,禮貌問好,「謝謝阿姨。」
言母溫和地點頭,目光往後走,看向言璟那邊,像是想把果汁遞過去,又怕會被他拒絕。
「阿璟……」
「放那。」
言璟沒抬頭,「以後這些瑣事讓張媽來就行。」
「……」
場面小小的尷尬了一會。
鹿聽晚接過言母手上的果汁,把自己的那杯放到言璟面前,「幫我拿一下,我手酸了。」
拿到手上還不到三秒呢。
言璟勾了唇角,到底是沒有讓她為難,桃花眸里有些無奈,「行。」
這個果汁的尷尬成功過去,鹿聽晚鬆了口氣。
言母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打量,她看著鹿聽晚,欲言又止的,明顯是有話要說。
鹿聽晚眨了眨眼,和她對視了幾秒。
是真有話想說啊。
「阿姨,上次你是不是跟我說,家裡來了一隻狗狗呀?」
「嗯?」
言母頓了一會,才反應過來鹿聽晚的意思,「啊對,阿晚想看嗎?」
那隻狗是言璟他朋友托來養的,剛好兩人最近都沒有什麼時間,言璟也就直接放在漢唐庭,讓張媽幫著照顧。
平常言母怕著鹿聽晚害怕,特地錯開了兩人的時間。
「想看。」
鹿聽晚點頭。
言母會意:「那好,阿晚跟我來吧。」
「好。」
鹿聽晚點頭,看著言璟說,「你先寫題,等下我回來看。」
……
大家都是聰明人,言母也沒有真的帶鹿聽晚去看狗的想法。
兩人走到陽台,晚風吹拂過來,高樓之上仿佛能俯瞰盡江城的繁華。
鹿聽晚握著欄杆,靜靜地等著言母開口。
「阿晚,其實阿姨挺感謝你的。」
言母輕聲道,「阿璟這幾年叛逆,這個性子誰都攔不住。
這次他能重新參賽,我真是怎麼都沒想到。」
「和我沒什麼關係呀。」
鹿聽晚笑,「是他願意參賽的。」
「有關係的。」
言母搖頭,語氣里透著些傷感,「阿璟會願意親近你,讓你補習,會聽你的。
重新參賽這件事,對他來說,太難了。」
鹿聽晚抿著唇,不知該如何作答。
言母:「阿璟這小孩性子別捏,真喜歡或者真想對人好啊,從來都不說,就是偷著關心。
嘴硬心軟,不是會討人喜歡的類型。」
「經過那件事之後,他對我們誰都不親,甚至是自己搬出去住了。」
言母對著鹿聽晚也說不了太多,畢竟還是言璟的私事。
「總之還是謝謝你,至少阿璟不會走上歧途。」
不會隨便浪費自己人生混個三本,在走條二世祖的路。
人的一生很長,但怎麼過,都是過。
言母嘆了口氣。
最少現在,現在言璟不會這麼喪下去了。
「阿姨,其實阿璟還是會想親近你們的。」
鹿聽晚看著她的眼睛。
不得不說,言母和言璟長得很像,特別是那雙桃花眼,像是從模子裡刻出來的。
言母待人也很溫柔,會小心翼翼照顧到別人感受的那種溫柔,大概言璟身上的溫柔,也是跟她相似的。
還是有些不一樣。
言璟對人好的時候,不會這么小心翼翼。
他向來張狂,肆意融在骨子裡。
鹿聽晚剛才看得很清楚,「剛才給阿璟遞東西的時候,阿姨是在害怕嗎?
為什麼要怕他呢?」
剛才,她的手在抖。
「我……」言母一下噎住,她的笑容變得有些苦澀,「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跟他相處,他對我們的疏遠太過明顯。」
鹿聽晚大概能明白問題所在了。
從言璟的角度看,他的父母在怕他;從言父言母的角度看,因為不親近所以疏遠。
兩方面結合,誰都沒有踏出這一步,這簡直就是一個無敵的死循環。
「失禮一下。」
鹿聽晚學著剛才言母發抖的樣子,去碰了一下她的手。
鹿聽晚的指尖帶的輕微的顫抖,飛快地觸碰了一下,像是碰到什麼髒東西,然後立刻就收了回來。
很明顯地,言母臉上出現了慌張的表情。
「……阿晚?」
「阿璟的感受,就跟阿姨現在的感受差不多。」
鹿聽晚循循善誘,「親近和疏遠都是相互的,阿姨沒有必要這么小心。」
對話還未進行多久,門口傳來開門的動靜,鹿聽晚下意識往聲音的方向看去。
言欽戴著眼鏡,一絲不苟,襯衫上甚至看不出一絲皺褶,手上拿著些書本,夾著幾張紙。
他的眼神略過鹿聽晚,淡薄的,看不出情緒波瀾。
他向著鹿聽晚點頭,也算是打過招呼。
「媽,我回來了。」
言母回神,「怎麼這麼晚?」
「有點事。」
鹿聽晚講的差不多了,也沒有什麼想說的了,對言母打招呼,「阿姨沒事的話,我先上去了。」
言母:「嗯,好。」
言欽:「我也上樓了。」
……
鹿聽晚剛走上樓梯沒兩步,就聽到了身後傳來的動靜。
言欽:「來給阿璟補習嗎?」
鹿聽晚沉默一會,他好像把事情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過的樣子。
禮儀使然,她習慣性會對別人的話作出回應。
「嗯。」
言欽步履加快,和她並肩而行。
兩人中間距離隔著一段,不算遠也不算近。
鹿聽晚低頭,眼神無意識掃過他手裡的書。
在中間裡夾著的卷子,她隱約看到了一道畫出的痕跡有些眼熟。
大概是字痕都差不多。
……
鹿聽晚低頭寫著卷子。
除了之前和吳有發說的成功參賽之外,吳有發還要求她保證,不能因為畫畫學習成績下降。
她現在等於又開始了那個魔鬼時刻,美術和學習並行,一天恨不得能有十四八個小時。
鹿聽晚悄無聲息地打了個哈欠,困得感覺眼前的字都在飛。
言璟偏頭看她。
小奶貓手裡面的筆都打飄,小腦袋晃啊晃的,像是雖是都會磕到卷子上去,可愛得想讓人揉在懷裡。
言璟勾唇笑,「睡會?」
「唔?」
鹿聽晚被聲音打斷,現在清醒了些,揉了下眼睛,「沒事,我不困。」
「是不困。」
言璟拿走她手裡的筆,「就是眼睛閉上了而已。」
「拿我筆做什麼?」
鹿聽晚迷茫。
「睡會,不差這一張卷子。」
鹿聽晚拒絕,「不行,寫完我回去睡。」
她的自制力強到可怕,即便是長時間三個小時的睡眠,也不會放寬對自己的要求。
「真不睡?」
鹿聽晚點了點言璟手裡的零件,「你自己都不睡,還說我。」
他們也真的是半斤八兩,就單說最近的機體研發過程,言璟需要測試,調整零件,改機型,和各種情況磨合。
賽程要求又緊,時間都是被壓榨出來的。
鹿聽晚悄然湊近,指腹按在他的下巴上,稍稍往上抬,兩人的距離被拉近。
明亮的燈光下,少年冷白的膚色,那雙情意涌動的桃花眸,眼角下明顯臥著一圈淺淺的青色,倦意難掩。
鹿聽晚皺了下眉,「哥哥,你衰老了。」
「……?」
誰老?
言璟聽笑了,「膽子大了?」
鹿聽晚輕輕點著他眼下的那一串青色,「雖然皮膚還挺好,但是你有黑眼圈了。
我跟你說哦,我爸中年衰老的證據,就是從黑眼圈開始的。」
少女輕柔的氣息吹拂著,身上帶著的玫瑰甜糖的香味,像是帶著某種不可言說的勾引力。
她像是一點都沒意識到現在的氛圍有多曖昧,水汪汪的貓眼就這麼看著他。
乾淨得想要讓人毀掉。
言璟喉結上下滾動了一圈,抬手握住她的手腕,纖細得像是會被折斷,「阿晚真怕不怕出事啊。」
「……嗯?」
鹿聽晚不知道他要做什麼,但總感覺他現在眸光,像是在看著什麼獵物一般。
「你幹嘛呀?」
少年的動作透著慵懶勁,緩慢地垂著眸,猝不及防地,薄唇觸碰著她的手腕,有些涼,但也有些軟。
手腕處的肌膚被唇瓣溫柔碰觸著,氣息淺淺吹拂。
短短几秒,像是帶著些濕熱感,手腕上游晃過奇妙的觸感。
「嘶——」
鹿聽晚猝不及防,疼得低呼了聲,軟著的聲線裡帶著羞惱,「言璟你是狗嗎,咬我幹什麼。」
「小奶貓,我可沒咬你。」
「明明就有。」
「給你留個記號。」
言璟懶散地拖長語調,抽了張紙巾,輕輕撫著她手腕上的泛著水光的地方。
留什麼記號?
什麼呀。
鹿聽晚臉頰開始止不住地冒紅,連著他剛才碰過的地方,似乎都開始冒著熱意。
暗昧的氛圍在室內悄然輾轉,連著她那點最初的困意,都消散得一乾二淨。
鹿聽晚咬著唇,忍不住輕聲道:「流氓。」
言璟低笑,「這是流氓?」
少年舔了舔唇,氣息靠近她的微微揚著的粉唇,欲氣天成。
「還有更流氓的,你該怎麼辦?」
……
11月27號。
江城的冬天正式來臨,南方的魔法攻擊開始上線,冷風嗖嗖的穿透衣領進入,寒意任是如何都抵擋不住。
美院開始了初賽,因為這次比賽報名沒有什麼條件限制,所以參賽人員也顯得格外的多。
比賽的場地限制,不讓陪同人員一起進入。
鹿聽晚是瞞著鹿父偷偷出來的,小臉半縮在圍巾里,只露出一雙清亮的眼睛,手上的動作還是止不住的發抖。
她體質畏寒,更別說是這麼在大冷天裡站著了。
「冷?」
言璟抬眸看她,動作幾乎是沒有一秒猶豫,就把身上的外套脫了下來,堪堪蓋在她的身上。
言璟:「抬手。」
鹿聽晚下意識跟著他的話做,像是個乖巧懂事的小奶貓,就讓他這麼幫著她穿上他身上那件外套。
少年指尖分明的手指拉著拉鏈一路向上,沿著她的圍巾一起包裹起來。
鹿聽晚瞬間被乾淨的木質調香包圍,外套上還留著少年熾熱的體溫,莫名地給了她安全感。
「出門怎麼不知道多穿兩件衣服,這麼怕冷要穿厚實點。」
言璟不忘念叨,「你穿秋褲了嗎?」
「……?」
穿什麼秋褲。
鹿聽晚沒忍住,笑出聲,「你知道這句話,我爸出門前才問過我嗎。」
「問你那你穿了嗎?」
言璟幫著整理她的圍巾,指尖時不時拂過她的臉測。
「……沒有。」
鹿聽晚老實回答,「麻煩。」
她不太能理解兩條褲子疊穿這個神奇的行為,就是覺得很不舒服。
言璟嚴肅,「下回穿上,還是比較想我幫你?」
「……」
幫什麼呀。
這個怎麼幫呀。
鹿聽晚耳尖冒紅,「阿璟你現在好像我爸爸哦,羅里羅嗦的。」
少女現在真的像是只小奶貓,圓圓的貓眼看著她,耳朵還帶著毛茸茸的粉色耳罩,像是豎起來了兩個小貓耳。
「嘖。」
言璟抬手捏了下她粉紅的小臉兒,懶散地拖長語調,逗貓似的,「喊聲爸爸聽聽?」
「……」
鹿聽晚嬌嗔,「你別太過分哦。」
言璟笑了聲,「那喊聲哥哥。」
這個要求相對於前一個,還是比較好滿足的。
鹿聽晚眨了眨眼,「哥哥,你不冷嗎?」
現在的溫度是個位數,大早上的還在室外,言璟身上就穿了一件半厚不厚的淺灰色衛衣,身形單薄勁瘦,清雋更顯。
一路上,有不少的小姑娘忍不住把視線往他這裡看,然後再露出個嬌羞的笑容,小聲和身邊的夥伴討論著。
「啊。」
言璟懶聲說話,聲像也像是帶著點自然的輕佻,「冷啊。」
「那把外套穿著,我不冷。」
鹿聽晚說著就伸出,手想把身上的外套脫下來還給他。
她的手腕隔著袖子被握住,動作僵在半空中,鹿聽晚茫然的抬頭去看,還未反應過來,就被少年的氣息包圍。
言璟環著她的細腰,下巴抵在他的肩頸上,兩臉側貼過她的,肌膚的溫度相處像是在不斷攀升。
這個動作太過於突然,鹿聽晚完全沒有反應過來。
現在還在大學門前,鹿聽晚還能聽見那邊小姑娘尖叫驚訝的聲音。
言璟單手扣著她的後腦,兩個人的距離一近再近,耳鬢廝磨,他動作里眷戀感十足。
少年的聲線沉啞磁性,像是緩緩吟唱的低音,悄入人心。
「冷,所以要抱著我的小阿晚。」
身上被少年溫暖的氣息包裹著,連著冬日裡寒風過去的刺骨都減淡了不少。
鹿聽晚甚至不用看,都能想像得到自己耳尖發紅的樣子。
明明只是穿個外套的事情,他都能這麼撩。
鹿聽晚沒忍住,還是在圍巾下悄悄彎了唇角。
言璟揉著她的頭髮,「初賽時間要到了,進去的時候,不要和別的男人看來看去的,自己乖乖坐著,知道嗎?」
鹿聽晚:「我是去比賽了,看他們幹什麼呀。」
「但是他們老看你,好煩。」
言璟悶聲道,抱著她的力道又重了些。
他再次強調了一遍,「不准看別人,知道嗎?」
這可太黏人了,黏人又霸道。
鹿聽晚失笑,撫著他的背,跟安慰小孩似的,「好,不看。」
得到了回應,言璟才滿意了些,聽到門口老師催促的聲音。
他最後幫她整理著衣服,磁沉的嗓音溫柔。
「考完來接你回家。」
「別怕。」
……
因為人多,比賽的場地就顯得格外狹小,同學校的同學會被分到一起。
鹿聽晚旁邊就是彭雪帆。
鹿聽晚準備著手上的畫具,台上的老師在宣布比賽規則。
彭雪帆小聲問:「學神,你和言璟在一起談戀愛嗎?」
「嗯?」
鹿聽晚手上的動作頓住,抬頭看她,微微彎了唇。
彭雪帆連連擺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看到你們剛才在門口……然後你現在身上還穿著他的衣服……」
「嗯,在一起了。」
鹿聽晚大大方方承認。
「啊……」
彭雪帆看著她的眼睛,鹿聽晚好像一直都是這樣,看人的時候眼神單純乖順,半點攻擊力都沒有的樣子。
她只看了一眼,便匆匆離開了視線,大冬天的竟然覺得手心裡一直在冒汗。
「我來得比較晚,我看見他走的時候神色特別嚴肅,像是出了什麼事一樣。」
鹿聽晚皺了眉:「出事?」
「我也不太清楚,就是從電話裡頭大概聽見了什麼圖稿丟了,比賽什麼的。」
彭雪帆,「不過有可能是我多想了,你不用在意。」
圖稿丟了?
鹿聽晚剛回過神來,還想問一些什麼老師已經把比賽規則全部完畢了。
老師:「從現在開始禁止交頭接耳,如有違規者,直接認定為退出比賽。
現在,計時開始。」
鹿聽晚抿著唇,手上的溫度越來越涼,心裡莫名的燃起了不好的預感。
……
初賽結束,這一短暫戰役成功告一段落,從畫室里出來的同學都跟放飛了一樣神采奕奕和垂頭喪氣的,各種聲音交融在一處,略顯嘈雜。
鹿聽晚站在校門口的方向等他,彭雪帆說的話總是讓她放心不下,以至於剛才比賽的時候,後半程全然心不在焉。
她現在甚至來不及想那麼多,因為她並沒有在校門口看見言璟的人。
鹿聽晚等著電話那頭接通的聲音出現,但是滴滴的聲音響了許久都未被接通。
就像是悄然埋著一個無聲的炸彈,倒計時一點點的在心裡碰撞出火花。
不好的猜測總會在緊急關頭肆意蔓延。
鹿聽晚小臉有些發白,手上傳來震動,方陽洲的電話。
他們是一起訓練的,鹿聽晚沒猶豫,直接把電話接了起來。
「喂,學神。」
方陽洲聲音很急,「我們這邊出了點事,璟哥被發光拉著走不開,他讓我去接你,你發個定位給我?」
鹿聽晚有些煩,「出什麼事了?」
「圖稿丟了,重要的部分還沒來得及備份,本來這兩天就在實地測試了。
現在出了問題,稿子也丟了,亂成一團了已經。」
方陽洲語氣里能感覺到是在憋著火的。
實驗室閒雜人等不得入內,重要的稿子還會有鑰匙鎖。
怎麼會丟。
鹿聽晚皺著眉:「不用來接我,你們那邊先忙著吧,在實驗室嗎?」
「對,在實驗室里。」
方陽洲聽著她這話覺得疑惑,「學神你不是要現在過來吧,你剛比完賽不是嗎?
而且你現在過來的話,璟哥也沒功夫照顧你呀。」
「你那邊先忙著吧,幫我照顧一下阿璟的情緒,我儘快過去。」
鹿聽晚囑咐道。
她現在能想像得到言璟那頭崩潰的情況,日夜辛苦熬出來的稿子,就在那麼一瞬間煙消雲散。
機械稿,不同於她上次的演講稿,數據構造上,當夜根本不可能重新準備一份出來。
鹿聽晚揉了揉太陽穴,連著耽擱的時間也不敢,直接隨手拿了一輛的士上車,往六中去。
……
周末實驗室這棟樓很少有人經過,鹿聽晚走在樓梯上,就能聽見從實驗室裡頭,兩方爭吵發出來的怒吼咆哮。
吳有發:「比賽前出這個事情!這次比賽賽程多緊你們難道不清楚嗎?
這個稿子居然給我弄丟了!」
「稿子放在柜子里,能開的人明明就只有兩個人。
一個是璟哥,一個是發光。
璟哥沒事會把自己的稿子全給弄丟了嗎?」
「就是啊,發光你是不是自己把稿子帶去哪裡了?」
「嘿我說你們。」
吳有發不服氣,「我能把稿子拿去哪裡?
我沒事丟稿子幹什麼?
你見過自丟飯碗的藝人嗎?」
「……」
爭吵的聲音多種多樣,鹿聽晚甚至分不清到底是誰在說話,到後來明顯能聽到摔東西的聲音。
鹿聽晚走到門口,正打算伸手敲門,她眸光偶然間看見角落裡的少年,淺灰色的衛衣融在陰影里,利落的下頜線更顯冷淡,桃花眸里的笑意不進眼底。
像是戾到極致的煞神。
「行了,都閉嘴。」
言璟的嗓子半啞,「吵也沒用,想解決辦法。」
吳有發:「有備稿嗎?」
「一部分有初稿。」
言璟的習慣,只有初稿會在CAD【計算機輔助設計軟體】上畫,具體的調試全在紙稿上。
「真是!」
吳有發氣得聲音發顫,「那現在稿子能畫出來多少,一天半時間夠嗎?」
研發只是比賽的一部分,在研發上耽誤了太多時間,後頭的測試和操作都會受影響。
而兩天時間,要從當初的構思里找出所有的可行方案去調試,很多靈感都是記錄在圖紙上完成的,誰也不能保證後來畫出來的稿子裡,不出紕漏。
「三天後有個預演,畫不出來根本交代不了。」
方陽洲說。
WERC的競賽不算大眾,加上投入的資金多,獲獎少,本來這次比賽大多都是贊助。
如果連預演都做不好,估摸著下一屆連著實驗室都會被停掉。
場面靜止,氛圍里像是混雜著名為放棄的絕望。
「篤篤——」鹿聽晚抬手敲門。
視線一時間全部聚集到了她這,少女半張小臉被圍巾遮擋住,水亮的帽檐里像是自帶著光,清純又乾淨的眸光溫柔。
吳有發皺著眉,連續出事心情也不好,「鹿同學,實驗室閒人勿進。」
言璟輕蹙著眉,看她到她的那瞬煩躁散了些,走到門邊看她,「怎麼沒回去休息?」
鹿聽晚仰著小臉看他,少年眼底下那圈烏青好像又重了些,眸光里冷意收斂不住。
「沒事的。」
她輕聲哄著他,「沒事的,只是稿子。」
言璟薄唇微張,半天沒說出字音來,最後只是無奈一笑,「阿晚。」
鹿聽晚她對他眨了下眼,俏皮可愛,「哥哥相信我一次?」
少女眸光溫潤,臉頰邊帶著甜甜的小酒窩,似是在冬日裡限定的小暖陽,寒意悄然被驅散,「來得及,我能畫。」
鹿聽晚踮起腳尖,安撫似碰了下少年意外柔軟的發頂,像是他一直安慰著她的那樣,「別怕哦,你的小信仰守護你。」
……
「你——真能畫啊?」
吳有發一臉震驚,別說是他了,連著一起參賽的組員都沒反應過來。
「能。」
鹿聽晚篤定道。
鹿聽晚說她能畫,也是真的能畫。
大概是某種名為過目不忘的天賦,加上她本身就對畫類的作品具有高敏感度,前兩天才見到過的畫,還原出來並不算難事,更何況言璟那裡還存著底稿,頂多算是時間會用得長些。
鹿聽晚抬手從手腕里拿出發圈,熟練地給自己綁了個丸子頭,有幾縷碎發躍在脖頸後。
她摘下了圍巾,身上恬靜的氣質淡了些,「我作畫有要求。」
「一:實驗室內不要出聲喊叫,不是我問,誰也別打斷我。
大家各做各的,按各自的節奏走,畫稿不會影響到你們進度,我保證。」
「二:畫出來的稿子,我不能保證所有數據的細節都是對的,所以我會留出半天時間讓你們校對數據,明天早上五點,自己到實驗室集合。」
「三:麻煩吳主任給我爸打個電話,說我今天回不去。
四:今天這事,我要求徹查到底。」
吳有發鬆了口氣,「我還以為你說的是什麼事,這些都好辦,該查,肯定查。
現在各就各位,趕緊動起來,明天中午前要看到結果。
去!快去!」
即便是現在有了應對措施,作為指導老師,吳有發還是忍不住提醒一句,「我那裡放了幾個備選方案,如果實在不行,這次改用備選方案的稿。」
採用備選方案,等於言璟這半個月所有的心血全都白費。
「啊。」
言璟抿著唇,懶懶地挑眉,「我信阿晚。」
他信她。
鹿聽晚輕笑了一聲,「那謝謝璟哥了。」
……
在一天不到的時間內還原圖稿,每一分秒的時間都顯得尤為寶貴。
CAD鹿聽晚也不懂該怎麼用的,直接用的手繪。
她純粹就是憑藉著記憶力在還原,簡單來說就是個沒有感情的抄寫機器,只不過抄寫的東西在腦子裡。
為了配合她的作畫習慣,整間實驗室都空出來了。
周圍是真一點人聲都沒有,偶爾吹拂過的寒風撞擊著玻璃窗縫隙,捲起墨綠窗簾的一角,再歸於沉寂。
鹿聽晚抿著唇,手上的動作沒有停歇的時間,筆尖划過紙張,勾勒細繪,直尺拿起了又放下,成了她唯一的活動時間。
畫稿她和言璟各負責了一半,她用手繪,言璟用CAD,剩下的細節校對第二天會交給吳有發。
從正午的暖陽,到晚上的寒冬,再轉換成深夜的星空。
鹿聽晚輕輕呼出一口氣,抬頭揉了下脖頸,連著手指都好像開始爬上了酸乏感,像是都直不起來了。
「阿璟,幾點了?」
言璟抬眸看了眼時間,「凌晨三點。」
她也是個神仙。
從早上參加初賽到半夜凌晨三點,算上地點轉換,她中間停息的時間甚至不過兩個小時。
言璟:「完了?」
「嗯。」
鹿聽晚拂掉圖稿上的那層橡皮屑,大概核對著細節,「你那邊呢?」
「還差一點。」
言璟,「餓了沒,想吃什麼?」
「不餓。
困得慌,我先睡會。」
鹿聽晚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過了剛才的緊張勁,現在說話的時候困得眼睛都要閉上了,「稿子放在旁邊,等下核對有錯就直接改,不用問我。
我睡兩個小時。」
言璟低應了聲,「去把外套穿著睡。」
「沒事兒,不冷。」
鹿聽晚輕聲道。
言璟語氣加重,「阿晚。」
鹿聽晚無奈:「……知道啦。」
鹿聽晚也大概是真的快累趴下了,用手枕著桌面,短短几分鐘,就能聽見室內傳來淺淺的呼吸聲。
完成最後一筆,言璟關掉泛著黑紅色光影的屏幕,抬手捏了捏鼻樑提神。
不知是不是太過於心煩,這回他反倒沒有半點想睡的意思,十分清醒。
他眸光向前方看,小奶貓的睡法也是真的不安穩,本來就沒有把外套的拉鏈拉上,動作了一番,碎發輕輕勾著,白皙的後頸完全露在空氣中。
是真不讓人省心。
言璟無奈地搖了搖頭,拿著她早就放在一旁的白色圍巾,儘量把音量放到最低,輕輕地將圍巾蓋在她的脖頸上,那片勾人的雪白才淡出視線。
他坐在她身旁的位置上,大概掃過她畫出來的圖稿,不自覺的揚起了唇角,像是莫名帶著一陣驕傲感。
他的小奶貓也是厲害。
圖稿手繪本就是件磨人的事情,更不要說是對待她這樣一竅不通的未入門者。
只是看過一次,就能複製出一樣的圖來。
言璟低笑了一聲,掌心托著下巴,斂著眸看她。
小奶貓的睡顏恬靜,卷翹的長睫輕微的顫動著,白皙的臉頰僅在一圈昏暗的燈光下,也像是能反出光。
她的唇瓣帶著唇珠,唇角微微上揚,即便是溫聲說話,也像是帶著笑。
看著沒什麼攻擊力的小奶貓,實際上也有鋒利的爪子。
他的小奶貓,怎麼看都是最好的。
怎麼辦。
想偷親她。
言璟稍稍俯身,距離拉近,小奶貓淺淺的氣息聲近在咫尺。
靜謐的室內,心跳聲好像要藏不住似的,一下下雀躍著。
他的唇瓣碰到了什麼,帶著點寒涼的。
鹿聽晚剛睡醒,有些發蒙,感覺眼前的景象都是模糊的,她下意識抬手擋住了他的唇瓣,「阿璟?」
啊。
醒了。
言璟嘖了一聲,握著她的手腕向下帶,「怎麼每次時機都這麼不湊巧,嗯?」
「……什麼?」
鹿聽晚用另一隻手揉著眼睛,完全沒睡醒的狀態,軟軟的聲音像是摻了蜜糖。
言璟笑了下,沒再繼續這個話題,低聲道:「阿晚,今天謝了。」
「唔?」
鹿聽晚,「不用和我說這些。」
她不喜歡聽他說這兩個字。
莫名生疏,不舒服。
言璟舔唇笑了下:「對我這麼好啊?」
「嗯。」
鹿聽晚眨了眨眼眸,「幹嘛呀?」
「阿晚,」言璟抬手覆上她的眼睛,曖昧撩人的氣音吹拂過,「和哥哥接個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