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飄窗窗簾沒拉,玻璃反映著繁華的高樓,日光開始變得模糊刺眼,隱約能看見纏綿的身影。
鹿聽晚終是受不了這人沒臉沒皮的時候,羞惱至極,「言!璟!」
言璟低笑,胸膛也跟著起伏,「小奶貓怎麼這麼可愛啊。」
「……」
鹿聽晚明白了。
他一天到晚,都在逗!她!玩!
鹿聽晚垂著眸,不太想搭理他了。
「怎麼還生氣了啊?」
言璟挑起她的下巴,指腹觸感細滑,他輕輕摩挲著。
鹿聽晚被他的力道帶得仰起了臉,乾淨的貓眼純粹又勾人。
言璟灼熱的氣息逼近,鼻尖相抵著,他吻在她的唇上。
鹿聽晚眨了眨眼睛,完全反應過來他這個突然的動作,她試圖掙扎了下,說話的聲音都變得含糊,「言璟,你——」
少年的聲音暗啞溫柔,「別生氣了,哥哥親親。」
……
「叮咚——」門鈴聲,原本繾綣的氛圍被打斷。
「還生氣嗎?」
「……」鹿聽晚氣得想打人,半推了他一下,「去開門。」
「嘖。」
言璟指腹輕輕擦拭掉她唇邊的水光,像是還有些意猶未盡的,「乖一點等我。」
直至少年的身影消失在房間裡,鹿聽晚還是覺著那股熱度不上不下,就是怎麼都滅不掉。
她把自己蜷縮成一團,埋首在膝間,光影沒有偷偷躍進來。
心跳聲卻依舊熱烈。
她輕輕勾唇笑了下。
有些難以言說的甜蜜感。
言璟敲門進來,提著一袋超市的袋子,「阿晚,你讓跑腿買啤酒了?」
「……嗯。」
鹿聽晚點頭,剛剛被他莫名鬧了一會,連原本要做什麼都忘了,「想給你個氛圍,我們聊點事兒。」
「聊什麼?」
言璟把那袋啤酒拿出來,擺在桌案上數了數,十二瓶,「上回才喝醉沒多久,這回還敢買?」
「……」
鹿聽晚從飄窗上下來,「明明是你不開心,給你個發泄的機會。」
她坐在他身邊,剛才沒反應過來,現在便覺著他身上的煙味明顯,也不知是又抽了多少。
鹿聽晚神情有些嚴肅,「你準備戒菸。」
「嗯?」
言璟懶散地應了聲,重新黏著她坐。
鹿聽晚打開啤酒,軟綿綿的語調威脅道:「不戒菸就別靠近我了,熏得慌。」
言璟低笑了聲,「行,我姑娘說了算。」
鹿聽晚剛準備喝一口解渴,唇邊還未碰到,酒瓶就被另一股力道抽走。
少年骨節分明的手拿著她的酒瓶,在她的目光下,不疾不徐地將酒拿遠了。
言璟意有所指:「跟上回可不一樣,你再在我這喝醉,我可不做人了。」
「……」
鹿聽晚氣急,抓過旁邊的抱枕往後一靠,「那行,我不喝。
你說。」
「說什麼?」
「說之前的事情,為什麼退賽。」
鹿聽晚眨了眨眼睛看著他,「不准騙我。」
他說過的,她想問什麼都可以。
言璟揉了一下她的頭髮,「阿晚,你知不知道你現在這個行為是什麼?」
「什麼?」
言璟懶散道:「恃寵而驕。」
鹿聽晚倒是也沒有半點的不好意思,彎唇輕道:「那你寵嗎?」
言璟像是沒想到她會這麼回話,頓了幾秒才開始反應過來,眼眸里的笑意淺淺暈開,「寵,我家的小貓得好好寵著啊。」
鹿聽晚也沒否認他的話:「……那你說。」
……
言璟和言欽那點事,簡而言之就是狗血文里的老套路。
言母在醫院生孩子的時候抱錯了,等言欽生了場大病需要獻血的時候才發現,自家養了十幾年的兒子——是假的。
言璟對養父母沒有記憶,基本從出生開始就是在孤兒院長大的。
孤兒院的條件不算好,甚至可以說是破舊。
人員有限,收養的孩子卻是越來越多,全憑一個大專學歷的院長媽媽死撐著這家孤兒院。
最初的時候,孤兒院孩子大多名字都是什麼「二狗、大妞」這種,大概是相信「賤名好養活」。
而他是孤兒院裡唯一一個擁有像樣名字的,是院長媽媽翻遍詞典找出來的。
單名一個璟字。
璟,玉的光彩。
院長媽媽說,因為她覺得他像是璞玉,遲早會被打磨發光。
可這個等待發光的過程有些漫長。
院長媽媽對他的好,在一定程度上來說,也造成了同齡人之間的攀比作亂。
大概是從那個時候,少年的桀驁不馴開始肆意生長。
所謂的低劣卑劣和那些曾經在泥土裡生長過的日子,都變成了他的漫長回憶。
後來言家找來的時候,也不知是不是達到了院長媽媽說的光彩。
言家解決了孤兒院孩子的問題,也給了院長媽媽一筆資金。
而他被當做等價的交易,回到了言家。
「真假少爺」的衝突非常之強烈,言欽接受不了自己的身份,對他抱有強烈的敵意。
而他因為突如其來,性子冷傲,也充滿了不適應。
言璟大概能看出來,從那個時候開始,言欽就開始使一些小手段,類似什麼打碎的花瓶污衊,學校里留言的造謠,競賽名額的爭搶。
言欽會無數次強調,即便他是親生的,他也無法和這十幾年的空白期作鬥爭。
種種細節看來,言欽確確實實地把他當做了敵人。
言欽愛爭搶,皮囊卻保持著一副溫文爾雅的樣子,兩人始終都像是個極端。
而言璟無論是在學習成績或者是其他方面上,都會壓著他一頭。
惡意是相互的,一來二去,兩個人的不對頭就開始逐漸形成。
在最開始的時候,言璟和家裡的關係還沒有鬧得這麼僵。
即便是在兩人之間的硝煙戰上,倒不是說父母對他不好,只是他們刻意去追求所謂兩個孩子之間的公平,反倒弄巧成拙,他們之間的矛盾越來越多。
而導火線開始點燃的那一刻,是在初中的時候參加WERC的競賽,言璟和言欽作為競爭對手上了台。
言璟一路順風順水成功拿下,言母也來看了她的比賽。
少年年少輕狂,榮光加身,占盡了矚目。
約莫是這點讓言欽的自卑達到了頂峰,為了阻止他繼續生長的勢頭——
言欽割腕了。
醫院的病歷診斷,重度抑鬱症伴有自殺傾向,那張鹿聽晚也曾看見的診斷書。
那段時間大概就是言璟人生中最鬧騰的時間吧。
即便對言父言母來說,言欽不是親生的孩子,但那也真是他們一手帶大的孩子,十幾年,哪能說斷就斷。
心疼和難過壓抑的氛圍遮擋不住,而言欽從醫院裡出來之後,各種自殺和崩潰的舉動一有再有。
惡劣到最後,言欽用WERC的比賽來威脅他。
那天言欽捂著傷口,指尖儘是鮮血,薄薄鏡片下的眸光陰鷙,「阿璟,退賽吧。」
「我不能也不想在聽到任何相關的事情了,我活不下去了。」
大概意思是:說只要言璟參賽一天,他就不願意活在這個世界上。
這種可笑又可悲的言論,甚至是道德綁架。
可也正是因為這個言論,言父言母輪著一個星期,在他這裡硬的軟的招數全用了,他們都在讓他退賽。
言璟到現在記得最清楚的一句話就是,言父對他說——
「只是一個比賽而已,那有什麼重要的。」
是啊,那只是一個比賽而已。
可能對他們來說,他也只是個有血緣關係的人而已。
他們不會懂,從年少開始,他是如何去在泥濘里堅守那個夢,他是如何在日夜裡掙扎,只為前進那麼一小步。
可原來真正靠近門口的時候,他才發現,大門上早已被人貼上了「危樓」。
後來的事情大差不差,他退賽了。
少年最高傲的心性被人踩在腳底,他開始變得叛逆,不學無術。
從最優秀的那一刻到最墮落的那一年。
原來真正走上追夢這條路的時候,並不是自身的堅持就可以解決完所有的事情。
荊棘和黑暗。
總有能讓你退卻的。
……
言璟回過神,唇齒中啤酒的苦澀蔓延,他輕蹙了下眉頭,把酒杯放在桌上。
很輕微的,身邊傳來了一小小聲抽噎。
言璟轉頭去,小奶貓不知道是在什麼時候掉的眼淚,瑩亮的淚珠模糊了視線,貓眼朦朧一片,從眼尾順著滑落,掛在眼睫上,看起來可憐兮兮的。
心裡那一塊像是被人牽扯著,隱隱泛疼。
她一哭,他就開始手足無措。
言璟抽了兩張紙巾給她擦眼淚,動作甚至不敢用力,無奈又心疼的,「哭什麼啊小祖宗。」
鹿聽晚吸了吸鼻子,張開了手,剛哭過的鼻音甜軟,毫無顧忌的對著他撒嬌,「哥哥,抱抱。」
小奶貓甜甜軟軟的聲音,簡直是攻略到人心坎里去了。
言璟沒有猶豫,直接將人帶入懷裡,他極有耐心,輕撫著小奶貓纖瘦的背,「阿晚,別哭了。」
鹿聽晚眨了眨眼睛,想盡力不哭,可就是怎麼都控制不住。
她不是愛哭的人,也早就習慣了讓自己不掉眼淚。
可這次就是怎麼都忍不住。
當你所喜歡,你所努力,你所當做畢生所求的事情,被你信任的人所否決的時候。
那種痛,會潛伏在骨子裡,從第一下的刻骨銘心,到最後的落下病根。
它們積年累月,始終不散。
不求誰去理解誰。
可誰也別去否決誰,這是對彼此最基本的尊重。
鹿聽晚不明白。
他那麼好,為什麼他們都對他不好。
鹿聽晚聲音還有些顫,賭氣似的,「那早知道是這樣,我就不攔著你動手了。」
言璟聽笑了,輕揉了一下她的頭髮。
「他們都好煩。」
鹿聽晚悶悶不樂,眼淚還在悄無聲息的往外冒,她躲在他的懷裡替他抒發著那些他不能說的情緒。
「以後,我會對你很好,很好。」
言璟垂眸看她,小奶貓甜軟聲線像是開始舒緩了他心裡的那些煩躁,溫柔地撫慰著。
「你還喜歡我嗎?」
等問的時候言璟才發現,自己的嗓子已經半啞。
「為什麼不喜歡?」
鹿聽晚眨了眨眼睛,完全沒懂他話里的意思。
好像從一開始在一起,他就在說這個問題。
他怕她不喜歡她,他怕她會說分手,他怕她介意他吻她。
可他為什麼要怕呢。
少年生性桀驁恣意,榮光與溫柔並存。
他本就應該是立於頂端,永不畏懼的。
為什麼要因為她怕。
鹿聽晚從他懷裡掙出來,怕剛剛哭過說話他會聽不清,語速放得極慢,每個字的咬字發音都很重。
「我很喜歡你,言璟。」
「我也只喜歡你。」
鹿聽晚看著他,少年的反應極慢,她話音都落下了一會,他還沒有反應過來。
她難得有些氣惱。
怎麼就是,她怎麼說都不信。
她又不是誰喜歡她,她就會跟誰在一起。
鹿聽晚氣得臉頰發紅,沒看見小酒窩,她雙手碰著他的臉,「言璟同學。」
言璟撞進她純澈的眸光里,小奶貓手心的溫度輕軟,櫻花似的唇瓣近在眼前。
只是他的。
言璟喉結微動,低啞著聲,「不喜歡,你也只能是我的。」
話音剛落下,唇邊覆上溫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