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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聽晚:「阿璟。」
言璟的反應有些慢,半晌才垂眸看著她,像是還有些沒緩不過來。
等離近了看,鹿聽晚才發現,現在少年的眸子裡還泛著猩紅,隱忍克制到了極點。
鹿聽晚氣息平緩了些,放輕了聲音,「沒事的。」
「啊。」
言璟捏了下鼻樑,辨別出是她,戾氣才緩慢收斂。
鹿聽晚神色嚴肅,沒有和言欽商量的意思,完全就是在通知:「今天是你摔了,明白嗎?」
「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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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欽摸了下嘴角的血痕,「鹿聽晚,你還護著他?」
不等鹿聽晚回答,言欽自嘲地笑,「今天他動的手。」
鹿聽晚大概明白言欽的意思了。
她記得言璟比賽的賽規,動手會被退賽。
所以他今天做的這一切,都是有目的。
用她來激怒言璟,讓言璟陪著再一起退賽。
寒意開始從尾椎骨蔓延而上。
鹿聽晚是真不知道,究竟是為什麼會有這麼可怕的人。
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我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訴你,」鹿聽晚聲音溫軟,小酒窩的笑甜入人心,話語連著半點溫度都無,「你今天敢拿這事兒做文章,六中不會再有你這個名字。」
鹿聽晚一字一頓,「我保證。」
……
年段室門口。
這次事情鬧得有些大,以往言璟和言欽私底下的鬧騰,頂多算是個人恩怨;而從言欽丟到言璟的圖稿那刻,事情的性質不同。
變成了連累學校名譽,偷盜。
言欽作為當事人,也是最冷靜的那個,即便是臉上帶著傷,面臨著「三堂會審」的狀況,他還能不緊不慢地整理著校服上的灰塵。
一群人分為兩撥站立,言父言母在電話里得知了大概情況,是匆匆趕來的。
言母進門下意識的本能反應,雖然沒有親近地過去,卻是先問:「阿璟,沒事吧?」
言璟沒說話。
鹿聽晚偷偷在言璟身後,拉扯了一下他的衣角,以示提醒。
「啊。」
言璟淡聲道,「沒事。」
「怎麼好好的,又鬧起來了呢?
!」
言父不像言母那般,語氣急躁,頗為恨鐵不成鋼。
「不是這個事情。」
吳有發說,「這次主要來,還是想說說WERC初賽之前的丟稿事件,這個行為極其惡劣,扔掉了言璟同學的圖稿。
機器人比賽的設計環節,圖稿相當於什麼,相當於整個核心。
在比賽前扔掉核心,這像什麼樣子!」
「先前擔心說出這件事影響同學們比賽,現在結果出來了,也還是要一併清算了。
我就直說了,年段室的鑰匙只有我和言璟有,而在出事前,這個鑰匙就只給過言欽。」
言母手上動作發顫,「言欽,你——」
「你有證據嗎?」
言欽不急不緩地應,「鑰匙給過我就代表我拿過嗎,主觀臆斷能算得了什麼?」
言璟桃花眸彎起,「我是不是該說你心態好?」
「嗯,謝謝。」
言欽淡聲反諷道。
「呵。」
言璟冷著眸,活動了下手腕,「不記疼?」
「阿璟。」
鹿聽晚朝著言璟搖頭,剛剛在紅榜前沒有老師看著,現在動手就完全是兩碼事了。
她仰著小臉看他,「我來說就好,你彆氣。」
「言欽你知道什麼叫做求錘得錘嗎?」
鹿聽晚笑,「我那天在言家,看見了你稿紙上阿璟的署名。
時間和丟稿吻合。」
言欽:「他的署名和大多筆痕類似,你只是看過一眼,就能確認了。」
「先別打斷,讓我捶完你再說。」
鹿聽晚說。
「加上吳主任給過你實驗室的鑰匙,我看見過你的稿子,這是兩點。
第三,學校實驗室里有監控攝像頭,足以證明你帶走了圖稿。」
「想用這個讓WERC的參賽組直接在初賽失利。
可惜你沒想到的是,我會還原稿子,這個計劃落空,才想用激怒阿璟,達到和你一起退賽的目的。」
言欽:「學校的監控,壞了。」
「剛才可沒有人告訴你,學校的監控壞了。」
鹿聽晚挑眉,「你住在了監控室嗎?
什麼都知道哦。」
正常人的反應思維,不會先問去反應是不是監控壞了,是去問監控在哪。
言父的臉已經沉下來了,「言欽!」
言欽腦海里一片空白,現在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都說了些什麼。
「忘了告訴你,實驗室監控恢復了。」
言璟吊兒郎當地站著,過了最初的那陣火,現在完全就是看戲的笑,「阿硯做的,說是送給你的見面禮。」
季硯,言璟的狐朋狗友之一。
大概從言璟回到言家開始兩人就認識到現在,說來也有些好玩,認識的契機是因為大家都討厭言欽。
單說興趣愛好,言璟玩的是機器人,季硯玩的是IT。
這次監控就是季硯恢復的。
電腦上的監控畫面播放,晚上九點半,言欽是最後一個出入實驗室的,手裡還拿著言璟的圖稿,最開始的時候還沒有書本的偽裝,異常好認。
吳有發氣得想罵人,自己退賽,還反咬組員一口,被抓到年段室來了,還是抵死不認。
這都是什麼破事。
吳有發越想越覺得氣,「你這都是什麼孩子!這件事一定會嚴肅處理!嚴肅處理!」
「言欽!你這幾年真是越來越過分的!」
言父一掌拍在桌案上,一點庇護的意思也沒有了,「你這麼做對阿璟對你自己有什麼好處?
我看看你這些年都學了些什麼!」
場面靜了一會。
「我這幾年學了什麼啊?」
言欽順手把破碎的眼鏡扔進垃圾桶里,鬆開了襯衣的領子,「和你們親生兒子爭鬥,小心翼翼的感受著『破壞人家庭』的愉悅感?」
「就算是沒有今天這件事,在言璟回家之後,我也應該被送回孤兒院吧?
你們早就想這麼做了吧?」
鹿聽晚皺著眉,下意識地抬眸看了言璟一眼。
什麼孤兒院。
言璟注意到她的眸光,彎唇笑了下,悄然在身後牽著她的手,指尖還故意似地捏了一下。
「……」
這人——
這都什麼時候,這還有家長老師看著呢!
鹿聽晚耳尖發紅,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太過分。
言璟沒說話,跟逗小貓似的。
「我們什麼時候沒把你當親兒子了?
!我們這些年是怎麼對你的,你都看不出來?」
言父連著咳嗽了兩聲。
「當初WERC的決賽台上,阿璟到底是因為了什麼退賽!你不清楚嗎!」
「因為,我有病?」
言欽不置可否地笑。
「你——」言父直接抬手,想直接揮手教訓人。
「好了。」
吳有發匆匆攔著,把話題轉回來,「先處理一下當前這事,這次WERC的處理結果還沒下來,但最少也是個留校察看。
你們當家長的,要做好心理準備。」
「還沒完呀。」
鹿聽晚說,「整個WERC的參賽組跟著熬了幾天的夜,就是為這麼一個稿子。
最基本的,要有聲道歉吧。
要求也不過分,就跟著這次參賽的老師和學生,挨個去道歉好了。」
言欽的行為做風,明眼人一看便知。
極為要面子的類型,就連著平日裡的衣服都不喜有褶皺,就更別說挨個去給人道歉了。
言欽的眸光總算是出現了波瀾,惡狠狠地喊著:「鹿聽晚!」
言璟揚了眉,將人護在身後,保護的意思明顯。
他稍沉了眸,痞氣又狠戾,「你敢對她說句垃圾話,我今天會讓你躺著出去。」
「阿欽,去道歉。」
一向喜色的言母,今天神情也格外嚴肅,「現在去跟阿璟阿晚道歉,過去。」
言欽頓了一會,一舉一動都顯得極為僵硬,明明不過幾步的距離,愣是走了一分鐘。
跟個機器人似的,字音像是從齒尖蹦出來了。
「對、不、起。」
「啊。」
言璟眸光玩味,吊兒郎當地拖這語調,「聲音有點小,沒聽見。」
「……」
言欽手握成了拳,音調猛地提高了一倍,「對——不——起。」
言璟懶懶地揉了下耳朵,「太大聲了,聽不清。」
言欽咬著牙,把音量控制到了完美,「對不起。」
「這差不多了。」
言欽剛鬆一口氣,沒幾秒,言璟重新開口,聲音冷冰冰的還挑釁意味十足,「就是聽不出來,和誰對不起呢,重來。」
「……」
鹿聽晚大概能知道了,言璟同學真想整人的時候,方法可太多了。
就這麼一會,年段室里就剩下了對不起。
……
吳有發作為年級主任,能堅持不懈每天定點去小樹林抓早戀打架這事兒就能看出來,從本質上來是一個非常之死軸的人。
他覺得丟圖紙這件事有他一份職責,是他當老師生涯里的一份污點。
於是乎,為了彌補鹿聽晚和言璟同學日夜苦熬,他親手壓著言欽到實驗室,召集了所有WERC參賽組的同學,親自在監督著言欽道歉。
WERC參賽組每個同學都明白,參賽本來就是件不容易的事,還要和學業並行,誰都忍不了自己辛苦熬了半天的成果,居然被人隨手給扔了。
大家都是憋著火,看言欽的眼神和仇人也沒有什麼區別了。
鹿聽晚作為這次出力的一份子,很「榮幸」地參與了本次大型道歉活動。
之前在辦公室道歉還是給言璟道的,作為主力軍,鹿聽晚還沒有感受到原諒。
言欽咬著牙,臉色蒼白,「對不起。」
鹿聽晚輕笑,臉頰邊顯出兩個甜甜的小酒窩,「璟哥有沒有覺得,這乾巴巴的道歉好像沒有什麼誠意啊?」
言璟可太配合了,連著猶豫也沒有說:「是沒誠意。」
言欽臉色漲紅,他從來都是高高在上的,何時受過這般待遇。
「那你想怎麼樣!」
「唔。」
鹿聽晚不急不緩,「我前兩天丟了個錢包,這也想不起來到底是什麼時候丟的。
你不是很會用監控嗎。
那就麻煩你幫我找找,找到了我就接受你的道歉。」
誰都知道,言欽毀壞學校監控這事,是要被貼到黑榜里一學期作為惡劣代表。
言欽:「什麼樣的錢包?」
「粉色的吧,就這個顏色好了。」
言欽:「日期呢?」
「就前兩天?
四天?」
言欽:「地點呢?」
「我要是知道我丟在哪裡,能叫丟嗎?」
鹿聽晚無所謂道,「我也不急,反正你看著找吧。
什麼時候找到,什麼時候算完。」
「……」
什麼都不知道。
找個什麼找。
學校單說監控一共也有五六十個,地點時間樣子全不確定,這要找起來,最起碼也是瞎了的級別。
鹿聽晚同學刁難人的意思一點都不明顯。
鹿聽晚彎唇笑了下,乾淨的貓眼看起來攻擊力全無,在想在看來像是個小惡魔,「記得找到哦。」
鹿聽晚充分地給後面的組員做了一個完美的「示範」。
這不就搞事情嘛,大家學習都是一把手了,搞個事兒還會遜色嗎。
方陽洲抬手摸了下後脖頸,「道歉啊,這多不好意思。」
「……」
鹿聽晚悄悄湊近言璟身邊,小聲問:「方陽洲這麼靦腆的嗎?」
言璟輕笑了聲,「靦腆個屁。」
言欽黑著臉往後走,極為隱忍和崩潰的神態。
「誒回來,小爺讓你走了嗎?」
方陽洲笑道,「雖然不好意思,該說的還是要說的。
我記得我狗兒子前兩天被罰掃廁所來著,這份『殊榮』就交給你了。」
「……」
事實證明,某些時候,大家只會一個比一個損。
不過至少,憋著快一個月的火氣,總算是能一口氣解決完了。
……
經歷了這麼一連串的事情,下午的課,兩個人都沒有要去上課的意思。
好在吳有發難得當做沒看見,對兩人明目張胆的曠課表示放縱。
時間還長,鹿聽晚不放心言璟的情緒,乾脆也就沒去許讀的畫室,直接到他的公寓裡。
飄窗前,冬日和煦的暖陽揉散著光影,少女盤著腿坐,奶白色的毛衣上露出著纖細深邃的鎖骨,白皙的肌膚像是與光影交融在一塊。
鹿聽晚面前擺著畫架,她拿著畫筆時不時低頭調色,神情專注而認真。
只是一眼,就能讓人淪陷的安靜美好。
言璟輕彎了唇角,心底的那些浮躁和喧鬧,就在那一瞬間被撫平。
鹿聽晚腰間突然多了陣力道,後背貼上一陣炙熱的溫度,菸草味和木質調的味道包圍著她,侵略性難掩。
她筆尖的動作一頓,這一筆險些將畫毀了。
言璟埋首在她的頸窩,氣息低沉的拂過,距離過近,他輕輕一動就會吻過她的纖長的天鵝頸。
他嗓音低啞,滿是眷戀,還很是黏人,「阿晚。」
「幹嘛呀。」
鹿聽晚無奈地把畫筆放下,「璟哥,你知道我畫了一下午,你剛剛這一下差點就毀了。」
言璟同學認錯速度可快,「我錯了。」
鹿聽晚輕輕嗅了一下,辨別了一下他身上的味道,「阿璟,你是不是抽菸了?」
「有嗎。」
言璟漫不經心地反問著。
「……」
還有嗎。
有沒有他能不知道嗎。
鹿聽晚伸手拍了一下他的頭,「言璟同學,老實回答。」
言璟薄唇微張,輕吻著她的頸間,含糊不清地說話,「有一點。」
鹿聽晚耳尖開始冒紅,想躲開偏偏又被他抱得更緊了些。
今天穿的毛衣領子偏低,她一點都不想在脖子上留印子。
「言璟,放開。」
鹿聽晚軟著聲道。
言璟越抱越緊,回答連著猶豫也沒有,「不要。」
「……」
他是怎麼能這麼理直氣壯搞事情的。
鹿聽晚耐不住這人的無賴,「你能不能,做個人!」
言璟含混笑了聲,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眼底黯色襲來,占有和侵略並行,啞著的聲調滿是危險。
「在你這,我怎麼這麼想當個畜生。」
「你準備一下,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