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隨著時間的推移,在第一二條評論的評論區里,「戰況」已經愈演愈烈。

  放眼望去,到處都是「我又可以了」「俺也一樣」「別說了,我一個男的都覺得可愛」。

  吳郢:???

  甚至有一個ID是「8嗦了我先沖為敬」、頭像是亞索表情包的帳號,把那張照片的左上角圈了起來,評論「覺得般配的鐵汁萌把般配兩個字打出來」。

  那張圖片的左上角處,商昀州露了半張臉,同樣也偏過頭,眼神沉靜地看向一旁。

  吳郢沉默。

  然後點進了這位的微博主頁。

  「8嗦了我先沖為敬」。

  23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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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

  ……男。

  吳郢:「……」

  為什麼評論區裡有這麼多奇奇怪怪的人!!

  他看微博,也知道有些女孩子喜歡搞什麼「CP」。

  比如雙X一隊的Voo和DEA的輔助Moreover,兩個人曾經做過隊友,關係很好,也喜歡開彼此的玩笑。所以每次雙X打DEA的時候,畫面一切到下路,彈幕就充滿了「大型分手/複合/虐狗現場」,有時候就連解說都要調侃兩句「今天Voo的笑容格外燦爛」。

  他也不覺得有什麼。

  都是玩笑,開兩句又不會死。

  然而吳郢並不能想像,搞CP這種事,不僅女粉干,男粉也干,其中有幾位甚至比女粉還上頭。

  ——直男論壇里曾經有一位知名網友,一個人科普了某對CP從認識到同隊再到異隊分別的全過程,不帶CP向的那種。據他本人說,他是某天意外點進了一條CP科普向微博,然後被博主描繪的兄弟情感動了,「雖然我是個男的,但我覺得他們的友誼真的很感人啊」……從此誤入歧途。

  而且某些男粉簡直是口是心非的典型,嘴裡罵著一群看臉的女粉帶來了飯圈風氣,轉身在論壇里發起投票——「LCN最帥的選手到底是誰?」

  這類帖子一般都會招來一些Si1ence黑,開始在帖子內diss他的顏值,認為他不配做LCN的顏擔並提名其他人選。然後一眾直男就會以「就這?」為主題,開啟一場關於顏值的撕逼大戰。

  簡直精彩。

  電競圈粉絲男女比例□□開,但IK的粉絲里女粉基數大,加上男粉也跟著湊熱鬧,很快就把這兩條奇奇怪怪的評論頂到了最上方。

  不過前兩條評論的溫和並不代表所有粉絲的態度。再往下,第三條評論赫然是,「能請他解釋一下假賽的事嗎」。

  這一層樓里,什麼妖魔鬼怪都跳出來舞了。不甘心的Crazy粉絲、不願意讓Si1ence和新人搭檔的粉絲,紛紛叫嚷著要給他們個解釋,就仿佛他打假賽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似的。

  吳郢皺眉,隨即退出了評論區。

  他轉發了那條微博之後,粉絲數量就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他自己的評論區里還算溫和,被點讚到最上面都是歡迎他加入IK、希望他能認真對待比賽的評論。

  然而在其他人看不到的地方——他的私信里——就全然是一番不同的光景了。

  吳郢陸陸續續收到了十條私信,有八條在鼓勵他,說自己支持他、希望他能在賽場上好好表現。

  剩下兩條,一條說他把原來的隊伍當跳板,恰完菠菜就跑,真夠不要臉;另一條說他……很表。

  至於這位是怎麼看出來他很表的,吳郢也無從知曉。

  雖然知道這群人都是拿一些毫無根據的事來指責他,但吳郢心裡還是很不舒服。他縮在椅子裡看私信,商昀州從外面回來,走回座位上坐下。大概是注意到吳郢臉色並不好看,商昀州問了一句:「在看什麼?」

  「……私信。」猶豫了一下,吳郢說。

  他一說私信,商昀州就懂了——那裡面什麼妖魔鬼怪他沒見過。沉吟片刻,他說:「來,給你看這個。」

  他遞過手機。

  吳郢接過來一看。

  「IKSi1ence」的私信界面。

  -Ghg今天死了嗎:拜託,作為隊長寧能有點擔當嗎?縱容粉絲網暴新隊員,寧配當個錘的隊長?

  -jsvsvsjjsv:菠菜好恰嘛?恰得開心嘛?five,你咋害不退役捏[太開心]?

  ……

  吳郢:「……」

  這比他的私信還腥風血雨。

  他問:「你怎麼和菠菜扯上關係了?」

  商昀州顯然已經看慣這種東西,自然刀槍不入:「有場比賽死了六次。」

  「這又是什麼?」吳郢又問,「『不守規矩,故意破壞環境,憑什麼不被處罰?』」

  「忘了。」商昀州淡然道,「可能是隊裡活動、垃圾分類分錯的那次。」

  「你扔錯垃圾?」

  「塑料瓶。我當干垃圾扔了。」

  吳郢沒忍住,笑了:「這你都分錯?」

  商昀州咳了一聲,避而不談,只是說:「是啊,所以別看這種東西了——都是一群鍵盤俠在裡面蹦。」

  「知道了。」

  吳郢說著,退了微博。剛準備繼續訓練,電話就來了。

  來電顯示「趙相宜」。

  訓練室里沒有別人,白仲嚴他們吃飯去了,吳郢也沒有出去,就在裡面接了起來。

  但他沒有先開口說話。

  出奇一致地,趙相宜也沒說話。

  相對沉默了十來秒,趙相宜終於開口:「我看微博了。」

  吳郢:「嗯。」

  「我想和你說。」趙相宜小心翼翼地說。

  吳郢:「說。」

  趙相宜:「就,內什麼,你……你要不然換個髮型吧?你那劉海和狗啃了似的。」

  吳郢:「什……」

  吳郢:「啊??」

  趙相宜語重心長地說:「真的!缺了那麼大一撮!就,就真的很奇怪!」

  吳郢又沉默了十幾秒。

  趙相宜腦迴路有問題真不是吹的。從他小時候做英語閱讀經常全錯就能看出來,他探究問題的思路真的,非比尋常。

  聽這邊半天沒有動靜,趙相宜更小心了:「……你生氣啦?」

  吳郢無言以對。

  他說:「我還以為你要和我說轉會的事。」

  「轉會,害,多大點事!那不重要!」

  「……你前幾天不是還說你要跳下去?」

  趙相宜飛快地說:「我在放屁。」

  又接著說:「哎呀,你別多想,千萬別多想,我喜歡誰是一碼事,支持你肯定是最重要的嘛!之前雖然你沒給我說,但我理解,這肯定不讓說……能去IK當然好啊,雖然他們現在有點撈……呃不是,有了你之後肯定就大不同了好吧!大不同!」

  「求你,」吳郢說,「別吹了。」

  趙相宜看上去並沒有因為Crazy退役而低落,又或者他已經緩過來了。總而言之,他心情不錯:「IK怎麼樣?你看到Si1ence沒有?」

  看來是沒看微博評論。

  吳郢說:「我旁邊坐著呢。」

  商昀州聞言,轉過來,用詢問的目光看著他。

  吳郢用口型說「你粉絲」。

  趙相宜頓時激動了起來:「怎麼樣怎麼樣?他是不是特帥?近距離欣賞!哇我酸了!」

  吳郢:「??」

  還好趙相宜更關心另一個問題:「你要到簽名了嗎?」

  吳郢:「拿到了。」

  趙相宜都快把屋頂叫飛了:「!你什麼時候才回家啊?這幾天你要不要回家!!」

  「不回,假期快結束了。」

  「啊……」趙相宜失望地說,「你知道不,自從你轉會那個事上熱搜之後,我們那個什么姨,我忘了是二姨還是三姨了,她看到你的熱搜和照片後就把你發到了親戚群里。然後現在那個群炸了,你看到沒?」

  「沒看。」一提到那幫女人,吳郢就頭疼。

  「哎喲,你是沒看到他們那嘴臉,嘖嘖,說你和明星似的,都上熱搜了,都在艾特你媽說羨慕她——真特麼服了,一開始不是一個個說你連書不讀了,明里暗裡說丟人,結果現在又反過來吹你,真的噁心。」

  吳郢在心底冷笑了一聲,嘴上卻說:「和我又沒關係。」

  「哎喲,我給你說……」

  趙相宜活了二十多年,囉哩囉嗦的毛病就沒好過,簡直和他小姨——吳郢的母親趙女士——一脈相承。他先是給自作主張地吳郢分析了一下夏季賽形勢,然後辨析了一下Crazy和他的風格差異,最後講述了自己作為IK粉絲的心路歷程,還用班主任的語氣對吳郢給予了厚望。

  最後吳郢忍無可忍,把電話掛了。

  「你哥哥?」

  吳郢頭疼:「要你簽名的那個。」

  他放下手機,揉了揉太陽穴,又陷入沉思。

  雖然趙相宜屁話一堆,但他有一個問題說到點子上了——自己和Crazy的風格差異問題。

  Crazy退役之前的風格溫和而保守。儘管吳郢按照於孜的想法,在訓練里有意識地學習這種風格,但有時候會模仿得四不像。

  他嘆了口氣。

  連趙相宜這個黃金崽,都能看出這麼明顯的問題。

  他忽然側過頭去,問商昀州:「你知道隊裡為什麼要買我嗎?」

  商昀州一語中的:「你還覺得自己不能勝任首發AD?」

  吳郢沉默了一會。他說:「接替Crazy,換誰都會覺得壓力大。」

  其實剛才趙相宜胡吹一通,但說到最後,還是沒能掩飾住語氣里的擔憂。

  吳郢也理解他。

  他想支持吳郢,又想支持自己喜歡了五六年的隊伍。雖然這兩者並不衝突,但吳郢的遊戲風格,不能讓他放心。

  商昀州卻說:「你來之前,經理沒告訴你嗎?」

  「告訴我什麼?」

  「是Crazy把你推薦給教練的。」

  吳郢這麼多天以來,頭一回覺得震驚:「什麼?」

  「他自己告訴我的,說他打韓服遇到了一個挺不錯的ADC,但他不認識這個人,問我是不是職業選手。我看ID是你,我就告訴他了。他也就去告訴紫哥了。」

  吳郢忽然之間有點說不出話。

  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瞬間涌了上來。

  良久,他問:「Crazy……為什麼……?」

  「沒為什麼。」商昀州笑了笑,「他說你賊牛逼。」

  像年輕時候的他。

  正說著話,外出覓食的三兄弟回來了。一看到吳郢,白仲嚴就「乳豬投林」一般撲了過來:「哎喲喂,我們WinG怎麼臉色這麼差啊?誰又惹我們寶貝貝生氣了?」

  吳郢回過神來,一巴掌糊他臉上:「別噁心人了。」

  微博官宣之後,小金已經和翻譯討論過了這件事,這會見吳郢臉色不太好,也跟著白仲嚴跑過來扒吳郢的椅子:「泥妹事吧?」

  商昀州趕緊把這幫閒人打發走:「圍在這裡幹什麼?都去轉發微博。」

  五分鐘後。

  @IKSi1ence:WinG來啦~//@IK電子競技俱樂部:[LOL分部公告]在與選手本人做好充分溝通、遵循選手意願的前提下,與@XX電子競技俱樂部進行友好協商後……

  槓精無處不在。評論里很快冒出幾個質疑的聲音,「這語氣,怕不是管理層代發的」「我怎麼覺得他並不歡迎這個新人啊」。

  商昀州從那堆評論里挑了幾條最具代表性的,一一回了過去——

  「我自己發的。」

  「你從哪裡看出來的?」

  以至於後來的評論都成了這個畫風:

  「我透,小州這是賣萌了?啊啊啊啊啊媽媽心都化了——」

  「我靠,州州居然也有懟粉的一天,絕了[good]。」

  「懂了[給力],我磕還不行嗎?」

  @IKBZY:大哥來了,大哥霍啤酒//@IKSi1ence:WinG來啦~//@IK電子競技俱樂部:[LOL分部公告]在與選手本人做好充分溝通……

  評論里全是「這個弟弟好可愛我爬牆了88」和「希望白狗比別把人家也養成豬了,否則我徒手殺狗」。

  白仲嚴黑人問號:「我他媽好心轉個微博,評論里全都拉踩我是幾個意思??」

  再接著是柯希。他轉發了原博,非常公式化地配了一個點讚的表情。

  最後是小金。小金最冷漠——他只轉發了微博,什麼都沒說。

  主要是他還不會用中文打字,空有一腔熱情,什麼都發泄不出來,快憋死了。

  最後他想到了發表情,然後在評論里發了整整140個[給力]。

  雖然不知道給力是什麼意思,不過看大家都在發,跟著發就完事了。

  IK隊員對新人AD的歡迎,讓質疑的聲音消退了許多。

  白仲嚴視察自己的評論區、日常懟完粉後,拍了拍吳郢的肩膀,說:「搞定了搞定了,別去關心粉絲評論了。夏季賽好好打,加油啊!」

  商昀州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走吧,吃飯。一會還要繼續訓練。」

  吳郢應了一聲,終於把自己從座位里拉了出來。

  之前在雙X的時候,雖然次級隊伍沒什麼熱度,也沒什麼粉絲,但也會有閒得無聊的人看比賽。有時候他在比賽里失誤,總會有那麼幾條評論罵他,說他拖隊伍的後腿。

  也偶爾有誇讚他的。

  不過很少很少。

  隊友也都不怎麼用微博,除了qiezi,其他人和他的關係也都是冷淡的塑料隊友情,不會有人站出來,為他說上哪怕一句話。

  得不到認可的努力讓人絕望,就像是走在一條迷霧重重、看不見終點的路上。

  但現在不一樣了。

  至少他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

  次級聯賽里那些暗無天日的日子都過去了。從現在起,他再也不用擔心會突然被要求玩一個從來沒玩過的法師、忍受隊友的竊竊私語、甚至被隊友在背後插刀。不用再為了一個首發名額每天只睡四五個小時,為了看不透的未來日夜憂愁。

  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

  如今他已踏上新的征程。

  ——這是IKWinG在世人的眼光下,邁出的第一步。

  假期的最後一天,某上單破天荒地早起了。

  早晨九點,在名為「船新版本IK」的微信群里,BZY發言:「兄弟萌,今天歡樂谷集合嗷。」

  一分鐘後。

  吳郢:去不了

  吳郢:今天有事

  BZY:??你能有啥事

  吳郢:和洛林約了打遊戲

  BZY:?????

  BZY:為了那小垃圾,你就不要我了?

  EcneliS:我也不去

  BZY:??

  BZY:搞我?

  EcneliS:真有事

  BZY:你又有啥事

  EcneliS:和洛林約了打遊戲。

  BZY:草

  BZY:真夠可以的你倆

  BZY:你們失去了你們的父親我

  吳郢:走好

  BZY:??

  其實吳郢並不是有意要脫離隊伍,只是昨天洛林軟磨硬泡了十分鐘,才讓吳郢答應了和他一起玩遊戲。

  遊戲當然不是LOL,而是PUBG。

  自從放假,洛林就開啟了高強度下棋+吃雞的歡樂生活。他深感今天是放假的最後一天,需要好好放縱一把,於是開始滿世界搜羅隊友。

  消息發到吳郢這裡的時候,吳郢奇怪地回:你怎麼不找你隊友

  洛林:……

  洛林冷漠地回:說來你可能不信,我把他們坑哭了。

  吳郢:所以你就來坑我?

  洛林:兒子理應背負他的父親前行

  吳郢:?

  洛林:其實不是

  洛林:因為你比我更菜,可以把我襯托地不那麼丟人

  吳郢:?滾

  吳郢:你確定我們兩個不會一起菜死嗎

  洛林:會,所以我還叫了一個人

  吳郢:誰?

  洛林:商昀州啊

  洛林:就他最好說話了

  吳郢:???

  吳郢:我記得他……不太行……

  洛林:比你好

  吳郢:你確定我們三個不會一起菜死嗎

  洛林:會

  洛林:所以我叫了一個超級大腿

  吳郢:誰啊?

  一個小時後。

  還不知道自己命運的楚星洲上線,進入yy頻道。

  隨即被洛林的驚天狂笑嚇得差點甩飛耳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草……咳咳,星哥來了!」洛林連忙克制住狂放的笑聲,「星哥早上好!」

  楚星洲:「隊裡還有一個人是誰啊?」

  洛林:「啊?你不認識嗎?這是你們隊的啊。」

  商昀州說:「這是WinG,我們部新轉來的AD。」

  楚星洲恍然大悟:「哦哦,我沒好友,認不出來。」

  楚星洲,遊戲IDMeson,IK戰隊的PUBG分部唯一指定大腿,去年還帶著IK拿過某個比賽的冠軍。

  其實本尊就在幾個房間開外的PUBG訓練室里。

  四人到齊,洛林興奮地搓搓手:「都進隊了都進隊了,我要開了!海島圖第三人稱!」

  商昀州:「等等,我換衣服。」

  吳郢:「我也要換衣服。」

  洛林:「你倆咋事情這麼多呢?」

  不多時,商昀州頂著一身花里胡哨的裝扮出現了。

  洛林用震撼我媽的語氣說:「你玩暖暖呢你,穿成這樣?」

  然後把自己換成光頭黑人的吳郢也回來了。

  楚星洲看著自己這兩個奇醜無比的隊友:「……」

  他勉強擠出一句:「WinG這樣打扮,嗯,不容易被發現。」

  「我就是這麼想的。」求生欲極強的吳郢說,「聲明一下……我不會玩這遊戲。」

  商昀州坦言:「我也不會。」

  「怕什麼,好像誰會似的。」洛林說,「咱們見到人開沖就行了,倒了就讓星哥來救,反正是他帶我們打,他帶不動就是他菜。」

  楚星洲:「你在說什麼批話?」

  楚星洲:「算了,我也沒什麼別的要求,誰坑了我,就給我磕個頭吧。」

  三分鐘後。

  吳郢雙手離開鍵盤:「給您磕頭了。」

  其他三個人圍成一圈,望著他新鮮的屍體。

  「你這也太快了……」洛林頭疼地說,「男人太快不是好事啊兄弟。」

  商昀州倒是很開心。他說:「終於遇到比我還菜的人了。」

  好在這份尷尬並沒有持續太久。楚星洲那邊傳來敲鍵盤的聲音:「這把退了重開吧,我遊戲好像卡了。」

  「行。」

  三人直接退了遊戲,回到了大廳。洛林繼續指揮戰局:「這把跳野區,吳郢沒槍就先躲著,慫著點,等我們把人殺了再出來。」

  吳郢感覺自己成了那種因為送人頭被隊友針對的對象:「……我知道了。」

  三分鐘後。

  吳郢:「完了。」

  吳郢:「我不小心按到F了。」

  所有人都看著小地圖上提前跳傘的吳郢從飛機上落了下去,越飄越遠,越飄越遠。

  洛林氣不打一處來:「跳傘都能跳歪來!躺都不會躺嗎!!」

  吳郢:「不是,我真按錯了。」

  「別急,我來救你。」商昀州說著也從飛機上跳下去了,「你先躲著,等我有槍了開車來接你。」

  深知此人水平的楚星洲懷疑地說:「你救他?你們兩個可別一起送了。」

  吳郢落地之後,鑽進一個沒人的二層房子裡,一動也不敢動。他不知道附近有沒有人,生怕自己的腳步聲被別人聽到了,再次英年早逝。

  在楚星洲的毒奶下,商昀州還真找到了槍和載具。他問:「你要什麼槍,ak還是m4?」

  吳郢在角落裡瑟縮成一團:「隨便。」

  「你還是給他一把噴子吧。」洛林掃蕩著野區,揶揄道,「和他玩了這麼久遊戲,只見他用噴子殺過人。」

  □□,俗稱噴子,本遊戲最無腦的武器之一,一般用於近戰時對準別人臉上噴。

  然而商昀州並沒有因為洛林的教唆給他帶噴子,而是給他帶了ak,還帶了配件。

  商昀州:「你有藥嗎?」

  吳郢:「……有,繃帶。」

  「急救包給你一個。」商昀州說著,給他丟了一個急救包,「還有飲料。」

  「飲料我有了。」吳郢嘴上說著,手裡還是毫不客氣地把商昀州丟下來的物品都撿走了。

  「快上車吧。」商昀州按了兩下三輪車的喇叭——是的,他雖然找到了車,但是是一輛三輪車。

  好歹是車,能開就行。

  吳郢一坐上去就很明顯地感受到了,商昀州並不會開車。

  期間他撞樹兩次,卡在路邊一次,還有一次從坡上沖了出去,險些翻車。

  等他們終於磕磕絆絆來到橋頭,吳郢忽然用餘光瞥到了什麼會動的東西。

  「等等啊。」吳郢說,「前面橋上好像有人,是要堵我們嗎?」

  商昀州也看了看:「好像還真有人。」

  「我們是不是該下車,先和他們打?」

  「……我們兩個可能打不過,還是直接去和洛林他們會合吧。」

  吳郢沉默半晌,點評道:「真實。」

  「叫我幹嘛?」被叫到的打野選手還在野區晃蕩,洛林點開地圖看了看,「不是,你們怎麼還離我們這麼遠?商昀州你接人速度不行啊!」

  「我們好像被人堵橋了。」吳郢說。

  洛林愣了一下:「那就下來打啊!」

  「不用。」商昀州非常自信地說,「我加速開過去就行了,他們打不到我。」

  他還不忘加上一句:「你坐穩了。」

  十秒以後。

  敵人使用AKM擊倒了Silence。

  敵人使用AKM爆頭擊殺了wyznb。

  敵人使用AKM淘汰了Silence。

  商昀州茫然地說:「不對啊,這個人怎麼能把我從車上打下來?」

  洛林徹底無語:「大哥!你他媽開的三輪車!!你以為你能開多快!!!」

  楚星洲疲憊地說:「我好累。」

  第三把,他們又選了一個p城附近一個沒什麼人的跳點。但是吳郢開傘開早了,在天上飄了半分鐘,直接飄進了p城。

  隨後與一個手持ak的黑人在一樓狹路相逢,卒,整場遊戲都在ob。

  第四把,吳郢跟著洛林跳了一個大倉,這一把總算沒落地成盒,可惜商昀州車技感人,來接他的時候把他撞死了。

  其實一開始的時候沒撞死,載具對他的傷害只足以把他擊倒。但是商昀州發現自己撞人了,立刻停車加倒車,一頓操作之後對吳郢進行了二次碾壓,活生生把他碾死了。

  第五把,吳郢搜東西的時候太緊張,把從門後轉出來的商昀州看成了敵人,把第一次準確地一槍爆頭獻給了他。

  他扶商昀州起來的時候,從門外殺進來一隊人,二人雙雙歸西。

  洛林震驚:「我草……吳郢,你是真的牛逼。」

  吳郢沒說話。

  但他隱約感受到了一絲快樂。

  他第一次發現,原來坑隊友是如此的快樂。

  「我不想帶你們玩了。」楚星洲第不知道多少次1v4打倒一隊人,再扶起倒地的三個隊友,「知道嗎?和菜逼玩久了會變菜。」

  「沒關係。」商昀州習以為常,「下次讓洛林找別隊的,幫你提前解決對手。」

  楚星洲沒有感情地說:「要不然我給你們磕個頭,你們讓我走吧。」

  洛林:「……」

  楚星洲最後被教練叫去打訓練賽的時候如臨大赦,求他們下次找隔壁隊的帶他們玩。

  剩下的三個菜逼虛空面面相覷,誰也帶不動誰。

  最後他們隨機排路人、連續坑跑五個路人之後,毫無遊戲體驗的洛林徹底自閉了。

  而此時,上中野三兄弟正在暢遊歡樂谷。IK日常營業,給他們拍了組照片發微博。

  發照片的本意是讓粉絲了解一下隊員生活,然而敏感多疑的粉絲很快發現,下路組兩人根本沒有到歡樂谷來。

  於是粉絲們在評論區腦補了好幾齣大戲。

  大戲之一,下路組由於關係太好太甜蜜,不願意讓三位電燈泡打擾他們的美好生活,遂不參與。

  大戲之二,下路不和,兩個人根本不願意一起出遊,所以才同時沒有出現歡樂谷里。這隊內矛盾嚴重程度可不一般。

  腦補著腦補著,兩派粉絲就吵起來了。這派說那派CP腦,屬實噁心,看見兩個長的好看的就開始yy;那派說這派陰謀論,不可理喻,不管看到什麼都能腦補出隊內矛盾。

  粉絲在這邊吵到不可開交,卻怎麼也想不到,那兩位沒去歡樂谷的人,此刻正聯合隔壁隊伍的打野,把某位隊內吃雞大佬菜到磕頭。

  上中野三兄弟一直玩到下午才回來。在這彌足珍貴的假期最後一晚,全隊收到了一個令人頭禿的任務——拍營業視頻。

  IK有一檔每月更新的經典節目,名叫「你所不知道的IK」,內容是時長十分鐘到半小時不等的IK隊員各種玩遊戲或者採訪的視頻。

  「你所不知道的IK」很有梗,白仲嚴一般都會參與梗的創作,因為他話最多,最能逼逼,也最能揭露隊友「黑料」,有時候還把自己順帶著一起坑了。

  比如有一期,他想出來一個遊戲環節——讓所有選手展示和自己微信最近聯繫人的聊天記錄。

  沒想到那天晚上,於孜剛好給所有人發了通知,所以其他幾個人展示出來的都是和教練的正常聊天,只有白仲嚴向全網粉絲展示了他和他女朋友的愛恨情仇。

  當時展示出來的聊天記錄是這樣的:

  BZY:老婆老婆你在嘛QAQ

  BZY:寶寶你理我一下

  白仲嚴的爸爸:你爹在打遊戲,莫煩我

  BZY:?

  白仲嚴的爸爸:你打個錘的問號

  白仲嚴的爸爸:給爹爪巴

  BZY:……QAQ

  自此,白仲嚴一世英名毀於一旦,落下了一個怕女朋友的名號。

  不過白仲嚴更熱衷於坑隊友。在某經典的一期里,採訪內容就是讓選手說出自己一位隊友最大的槽點。

  當時採訪到白仲嚴,問他要吐槽誰,他不假思索地回答,我們隊長啊!

  -為什麼?

  -操,你們是不知道,有天晚上他帶我們出去吃夜宵。你猜他帶我們吃的啥?

  -是什麼?

  -操!喝粥!真特麼絕了!大半夜出去喝粥!!有病啊!

  那期視頻播出之後,微博評論里全是「草哈哈哈哈哈」。雖然後來商昀州發微博說,當時那麼說是因為全隊重感冒,害怕吃別的會讓他們感冒加重,然而無濟於事,他的養生老隊長身份依舊深入人心。

  其實IK這邊的本來目的是,借著這個視頻內容,把對WinG採訪一塊兒錄了。一個人錄視頻會顯得拘謹,為了不讓吳郢尷尬,乾脆把全隊搬出來陪他錄。

  這次的視頻內容沒有花里胡哨的遊戲,就只是單純的採訪。隊員們在訓練室里,把椅子搬到一起,等候主持人的發落。

  最後他們等來了一個格外溫和的問題——隊裡請客吃飯一般是怎麼請的?

  白仲嚴開始科普:「以前的話,我們吃飯都是誰輸了誰請客,自從換了個老闆,美滋滋。」

  「誰請的最多呢?」主持人怎。

  「Crazy啊,十次有七次都是他。」白仲嚴說,「誰讓他人傻錢多。」

  「嗯?」主持人詫異,「他經常輸嗎?」

  「很奇怪嗎?」白仲嚴說著,突然反應了過來,「哦,對,差點忘了,介紹一下我們隊內的傳統。」

  「什麼?」

  「我們不solo。」柯希接話,「鬥地主,誰輸的多誰請吃飯。」

  一旁沒有參與的吳郢:「……??」

  「Crazy太特麼菜了,毫無靈氣。」白仲嚴說,「每次就他輸的最多,大家都鼓勵他當地主,都不願意和他一起當農民。」

  「那是因為他老是記錯規則。」商昀州給前搭檔洗白。

  「你可別說了,你個萬年老二。」白仲嚴對主持人說,「就他,人菜癮又大,智障鬥地主,我懷疑他拉Crazy來玩就是為了給自己墊底——科普一下我們Si1ence的光輝事跡,他有一次忙著用番茄砸人,忘出牌了,一手好牌打的稀爛,硬生生超越Crazy勇奪倒數第一。」

  主持人:「……」

  主持人:「牛逼。」

  她試圖為退役老隊員找回一點面子:「Crazy家鄉那邊,有鬥地主的……習俗嗎?」

  「害,和這沒關係,純粹是天賦問題。」白仲嚴不屑,「我們隊裡最牛逼的是小金,人不也是那邊的,教了他兩天就開始亂殺,牛逼。」

  小金終於聽懂夸自己的話:「窩,牛逼!」

  最後上中野三兄弟對著胡扯了一大通,又鬧哄哄地過了大概五分鐘,主持人宣布說,要開始對WinG選手進行粉絲提問了。她問吳郢,準備好了嗎?

  吳郢點頭,心說這有什麼好準備的。

  不就是回答幾個問題。

  昨天評論區里,第一個問題是什麼來著?

  等等……

  主持人滿面笑容地轉向一直沒有開口的吳郢:「第一個問題——WinG你好,請問一下你和商昀州的國服情侶ID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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