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吳郢:「……」
……哈哈。
他還真不太想談這個問題。
在商昀州被國服演員坑到崩潰之前,他們的小號也是情侶ID。那時候的ID還沒有現在那麼繞,但是很騷,具體是什麼也由於太久遠記不清了,但總和親.親抱.抱舉高高這類詞語相關。
至於為什麼當時的ID那麼騷……因為那一對號是買來的,買的時候ID就長那樣。
不過買來的號,說出來也沒什麼。他之所以不想提及這個問題,是因為後來他們的ID改了又改,卻一直默契地維繫著情侶ID的格式。
Si1ence的國服知名度很高,他的朋友也很多,有些主播打個靈活都喜歡叫上他一起,原因是他聲音好聽技術過硬,吸粉,能提升直播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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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他總是和別人一起玩,他就沒時間帶「暫時不能獨立生活」的小AD一起玩了。
後來有次用小號排位的時候,他們排到了商昀州的某個打AD的朋友。
他的朋友顯然認識他的這個小號ID,但不認識頂著情侶ID的另一個人。
於是他朋友就打字調侃他,說,怪不得叫你你不來,看到id我就懂了,比不過比不過,溜了。
吳郢想到的卻是別的——似乎這樣,就能勸退那一大群等著與Si1ence雙排的人。
他醍醐灌頂。
從此之後,打死也不換ID了。
再然後,商昀州就打職業去了。他這樣天生帶著光環的人,一進圈子就開始發光發熱。奪冠之後勢頭更盛,喜歡他的人越來越多,連那群主播都以「我有Si1ence的好友位」為榮。
到了那時候,每每見到這個ID,年齡不夠、只能在家孤獨玩遊戲的吳郢心裡都會泛起一股類似於驕傲,又摻雜些許酸澀的情緒。
他說不清楚那是一種怎樣的情緒。
可能是一種詭異的、可以稱之為占有欲的東西在作祟。
不過吳郢覺得這種情緒沒什麼。雖然這種情緒常見於女性朋友之間,但他也不是沒見過別的案例——他的同桌,那名IK腦殘粉同學,也曾經因為自己最好的朋友不和自己玩了,花了一節語文課的時間大哭一場。
所有人都會給自己周圍的人或物品劃分歸屬權,包括朋友,也都渴望把美好的東西據為己有。這是人之常情。
每個人都希望,當自己的朋友從默默無聞到登頂封神,於千萬人的簇擁下再回首時,眼裡看到的那個人還會是自己。
所以非要說的話,那個ID的意思是標記。歸屬權的標記。
這種想法又怎麼可能會拿出來和別人分享。
吳郢早學會了不把心理活動表露在臉上。他拋開那些胡思亂想,語氣隨意地回答主持人的問題:「意思就是字面意思,國服演員太多了,排位連跪,所以改了ID。」
主持人:「……」
人家很明顯是要問你為什麼要用情侶ID啊!
為了保證節目效果,她不得不繼續問:「所以當時是為什麼想到了要改這樣的ID呢?」
「就是因為國服演員太多。」
主持人內心崩潰,但依舊在強顏歡笑:「那所以為什麼一定要改情侶ID呢?」
吳郢也扯不下去了,抬起手,往旁邊一指:「不是我改的,問他。」
只要鍋甩得夠快,問題就追不上我。
反正號也不是他買的。
商昀州原本在走神,突然被cue,好一會才回過神來。不過他不愧為IK隊長,早已浸淫營業文化多年,一開口,果然非同凡響:「改id什麼意思……你們想聽什麼?」
不等主持人說話,他繼續道:「其實這個不重要。你們想的是什麼,就是什麼——它就是你們想的那個意思。」
主持人終於滿意,欣慰地與商昀州相視一笑。
她要的就是這種語焉不詳的效果。
吳郢迷惑地望著面露微笑的主持人。
這是他不懂的什麼隊內暗語嗎?
不過看商昀州那股神秘勁……在想不想說這個問題上,他也根本好不到哪裡去。
畢竟頂著當初那個軟萌ID,每次一死多了就開始打字說自己是妹子、讓對面輕點打的人,可不就是大名鼎鼎的Si1ence選手。
小號嘛,大家就圖個開心。
第一個問題總算是被糊弄過去了,第二個問題更讓吳郢頭禿:「請問WinG選手,你是吃可愛長大的嗎?」
這根本算不上是疑問句,也不知道那群人為什麼把這個加進提問里。吳郢乾脆實話實說:「不是,我是吃飯長大的。」
主持人:「……」
算了,下一個。
「第三個問題,請問WinG選手最喜歡什麼類型的女生?……」她把後面那句「弟弟我太可以了」咽回去了。
吳郢:「!」
不錯,終於遇到一個他會的題了。
他認真回答:「這個……沒想過,我還小,不早戀。我只想好好打遊戲。」
呵。
這句話,為了對付學校里的小妹妹,他不知道說過多少次了。
不過當時他說的是「我只想好好學習」,轉頭就回家LOL啟動,人類就是這麼虛偽。
可主持人並不打算輕易放過他:「不是說一定要談戀愛……這樣,換個問法,平時在路上遇到那麼多女孩子,你最喜歡哪一款呢?」
吳郢面不改色:「我覺得都一樣。」
主持人詫異:「……你覺得都一樣?」
吳郢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茫然:「都差不多吧……?」
主持人:「……」
算了。
她好難。
看來新選手還沒來得及了解隊內文化。
這種時候就應該說「只要是你們,我都喜歡」啊!!
還好下一個問題終於不那麼讓她頭大了:「第四個問題,WinG選手最喜歡哪個英雄?」
吳郢毫不猶豫:「最喜歡霞。」
「為什麼?」
「她長的好看。」
主持人無言以對。
你剛剛不是還說都一樣嗎?!
白仲嚴憋了老半天沒說話,這會終於忍不住了:「哎呀,你這問題問的,是個人都喜歡長的好看的嘛!長的好看的人誰不喜歡啊,是吧?這問題過了過了過了!」
接下來的問題都很溫柔,問他喜歡吃什麼平時喜歡幹什麼。回答完了十個問題,單人採訪這一環節也就結束了。
接下來又是一些亂七八糟的活動。時間很晚了,鬧了一整個白天的隊員都無精打采地癱在自己的座位上,全靠白仲嚴單口相聲,才勉強支撐完了整場內容。
主持人如釋重負,趕緊帶著一旁的攝影大哥開溜。上面給宣傳部門下了任務,這期視頻得儘快做好,越早放出來越好。
等於孜再進訓練室的時候,在原地排排坐的五個人都快睡倒一半了。
他清了清嗓子,說:「說個事——約到訓練賽了,明天下午開始,具體的時間還沒完全定好。明天都準備一下啊。」
唯一清醒的白仲嚴稀奇道:「約到了?誰啊?」
「DSD。」於孜說。
DSD戰隊來自隔壁賽區。他們在賽區內的成績不算太好——LKR一共十個隊,DSD春季賽積分排名第六,屬於後半段的隊伍。
不過打訓練賽沒有高低貴賤之分。大家都是聯賽隊伍,水平再差也差不到哪裡去。
最後於孜反覆強調,明天是訓練開始的第一天、誰起晚了就要扣工資之後,才把隊員從訓練室里放走。
短暫的春季賽後假期,就此宣告結束。
次日下午,兩點四十五。
和DSD最終敲定的訓練賽時間在三點。但隊員已經提前就位,開了比賽服,準備熱熱身。
其他隊員都很隨意,白仲嚴甚至還在啃蘋果,小金和柯希則一邊開遊戲,一邊用混雜著工地英語的韓式中文聊天。
而吳郢趴著,把下巴枕在手臂上,一動不動。
按照於孜的部署,第一把訓練賽,他將要選用最近一直在練習的ez。
他打普通的訓練賽當然不會緊張。
緊張的是,他把訓練賽看成一次考核——檢驗他自己是否有作為IK首發AD的能力。
畢竟這個隊裡,最不信任他的人,似乎是他自己。
商昀州原本安靜地坐在一旁,仔細對比某個英雄的技能說明。
大概是吳郢在桌子上趴的太久,商昀州終於注意到了。他把目光從屏幕上挪開,看了眼吵吵鬧鬧的隊友,然後俯下身來,低聲問他:「緊張?」
吳郢搖頭,聲音有些沉悶:「不。」
商昀州看破不說破,只是問他:「來solo嗎?」
「solo什麼?」
商昀州說:「亞索。」
吳郢:「……」
疾風劍豪·亞索,定位是近戰AD刺客,一個主要走中單、偶爾會去上路、在最近的版本有人拿來打AD、也會被普通玩家拿去打野和輔助的神奇萬用英雄。
在變的是位置,而永恆不變的,是這個英雄的孤兒屬性。
如果讓LOL玩家選擇一個最孤兒的英雄,亞索絕對會以壓倒性的票數當選。
原因無他,這個英雄秀起來是真秀,送起來,那也是真的送。
並且大部分時間都在送。
有一句話是這樣形容那些人菜癮又大的亞索玩家的:「生亦我所欲也,E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捨生而取E者也。」
吳郢沉默了一下:「我不會亞索。」
商昀州無所謂地說:「挺好,我也不會。」
十分鐘後。
圍觀完某輔助一頓操作,失手E進防禦塔的攻擊範圍,慘死當場後,圍觀群眾白仲嚴差點被蘋果噎著:「不是我說,你倆是在比誰更菜?」
也不知道是商昀州是真不會玩這英雄,還是故意的,總之他打出了完美融入黑鐵分段的操作。不過他需要的就是這種娛樂效果——吳郢為他的鬼才操作所折服,終於短暫遺忘了「考核」的事。
十五分鐘後,訓練賽正式開始。
於孜給他們選用的下路組合是ez+塔姆。
塔姆這個英雄的優勢就是能有效地保護隊友、快速轉線以及有效抓邊,自從削了白盾厚度和Q技能傷害,在這個版本的對線強度實在一般。加上吳郢的ez熟練度並不高,訓練賽的第一場打的很艱難。
吳郢一直咬著嘴唇,想要挽回局面。但由於他向來是這個毛病,一心急就容易上頭,好幾次交E交的太隨意,導致該用E的時候,沒技能用來撤退了。
第一場訓練賽,以失敗告終。
於孜一直在另一個房間裡,從上帝視角觀看訓練賽。第一場結束後,他簡短地總結了一下失誤,特別關照了一下吳郢——沒說什麼,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休息十分鐘後,第二場緊接著開始。
第二場於孜沒再讓他選ez,而是給他挑了他更擅長的卡莎。
這一場吳郢的發揮比上場要好,然而場面依舊焦灼。對面打起了「拖」字訣,把上單吸血鬼養成了大魔王。最後一場團戰,靠著小金皇子的出色發揮,把沒有閃現的吸血鬼關在了自己的大招里,沒讓他成功進場,他們才艱難取勝。
第三場,於孜再給吳郢選了卡莎。這次他一掃頹態,爆炸carry,從對線打擊殺到團戰飛大切對面AD都毫不含糊,簡直用不著上中野三位了,直接以超前的發育接管比賽。
與此同時,隔壁房間的於孜陷入了沉思。
這個孩子……能打是能打,天賦也在,就是狀態還不太穩定。
他像一把沒有刀背的刀,每一次攻擊都猛烈而尖銳,不留後路。這樣的一把刀,使用不當就會傷人傷己,還欠缺時間與經歷的打磨。
可如果打磨得當,有朝一日,他會成為IK最鋒利的武器。
和DSD的訓練賽一共五場,勉強算個BO5,IK最終以3比2險勝。
訓練賽結束後,於孜讓隊員們先去吃飯,再去隔壁的406去復盤。
吳郢吃飯的時候明顯心不在焉。他總是止不住地回想第一場裡他打出的上頭操作,心裡不舒服,也食不知味。
吃完飯走到門口,差點和過來看情況的商昀州撞上。
商昀州問:「感覺怎麼樣?」
他問的是訓練賽。
吳郢想說「不怎麼樣」,話到嘴邊又改了口:「很差。」
「正常。」商昀州不以為意,「你才剛來兩天。」
吳郢說:「我知道。」
確實。每一支新組建的隊伍,都需要不少的時間磨合。了解了隊友的遊戲習慣,才能在遊戲中打出有效的配合。
他剛去雙X二隊的時候,打得可比現在爛多了,完全把比賽玩成了一個人的遊戲。也是到了一個月後,才逐漸和隊友有了配合。
「去樓上吧。」商昀州說,「下次放開打,你能打好。」
「但願吧。」吳郢說。
嘴上說著,心裡卻想,我不可以讓他們失望。
樓上的於孜顯然也對他們的表現不夠滿意。
「大家今天也都感受到了。」一開頭,他就來了一個下馬威,「我們最近的狀態並不好。」
沉默。
「我今天看了看,感覺我們還沒從春季賽里走出來。以現在的狀態,要在夏季賽打出成績來,很難。」
春季賽的IK活在噩夢裡。
18場比賽,5-13的大場比分,輸到麻木的感覺莫過於此。
於孜話鋒一轉:「我相信大家也不開心,但我們絕對不能氣餒。小希和WinG都是新加入的選手,你們都年輕,都是有潛力的人。小金的話,語言問題也能逐漸克服。白仲嚴,你和Si1ence,你們都是拿過世界冠軍的人。」
「很多人都在等著看我們的笑話,所有人,包括我,都承受著很大的壓力。我知道你們也一樣。」
「但大家都想看到一個像以前一樣輝煌的IK,不是嗎?」
沉默了半天的白仲嚴忽然開了口。
他說:「紫哥啊,不說多了!夏天我們怎麼也得打進個季後賽吧!」
小金也跟著說:「那已定可以,已定可以!」
白仲嚴被小金的語氣感染:「不打進去我原地退役,好吧?」
「你快算了。」柯希毫不留情地說。
白仲嚴語氣誇張:「我認真的,說到做到,打不進去我原地退役!」
氣氛被他這麼一攪,忽然就沒那麼僵硬了。
於孜也終於笑了一下。
他揉著眉心,像是想把裡面的疲憊揉散:「復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