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那個電話最終也沒有打通。
期間,他們一直待在沒有人的訓練室里。商昀州守犯人似的守著吳郢，就怕他問一些不該問的問題。
電話第三次自動掛斷之後，商昀州開口了。
他說：「算了吧。」
吳郢有點煩躁地揉了把頭髮,把頭埋進雙臂之間。良久,他問：「打假賽會有很多錢嗎？」
「問這個幹什麼。」
吳郢又沉默了很久,才說：「我不能理解。」
商昀州沒說話，等他繼續講。
吳郢又說：「他是半年之前來隊裡的。我以為半年時間夠看清楚一個人了。」
「所以你覺得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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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吳郢緩慢地應聲。
他說：「如果調查結果出來,是除了他之外的任何一個人,我都可以接受。我不會原諒那個人,但我至少可以接受這個結果。」
「他在隊裡的這半年，永遠都是訓練到最晚才睡。他說他自己打不好所以要多練,還說他想進聯賽去打——他憑什麼就這麼否定自己之前的努力？」
商昀州卻說：「見過激情殺人嗎？犯罪嫌疑人曾經是別人眼裡的老好人,兢兢業業工作了幾十年,犯很小的錯誤都要低聲下氣地道歉，卻因為和別人發生爭執,就動手殺了人——人都是會變的。」
「可原因呢？」吳郢說,「錢嗎？」
「他缺錢嗎？」
「可能吧。」吳郢說，「打假賽到底能有多少錢？」
「不會少，也不會太多。」商昀州說,「看比賽級別……三四十萬左右？」
「四十萬能幹什麼？」吳郢更不能理解了。
「也許他碰巧缺這點。」
「那他給我打電話，說有人栽贓他，要我為他作證，這又是為什麼？我無條件相信他,因為我覺得我清楚他的為人。你能理解我的感受嗎？一個你自以為已經了解的人，突然——」
吳郢說到一半,忽然頓住了。
因為他忽然想起以前的事。
想起一個他自以為會支持他的人，親口對他說,也許上學會更適合你。
說的真對，人都是會變的。
於是他換了種說法：「比如調查結果出來了，你發現那個打假賽的人其實是我，你是什麼感受，我現在就是什麼感受。」
「不會是你，你又不缺錢。」商昀州說。
吳郢：「……」
好有道理，他居然無法反駁。
「調查結果已經出來了，我認為你應該相信聯盟。」商昀州耐心勸說，「那個人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如何看待這件事。處罰結果塵埃落定，你現在再怎麼去想，也不可能改變既有的事實。」
「其實他不願意接你的電話，就已經可以說明很多事了。你要知道，做有些事的時候不需要理由，他可能只是一念之間就做好了決定。」
「但你已經離開原來的隊伍了，就不要讓他們再影響你了，好嗎？讓他們過去吧。」
吳郢站在原地，把他的話在腦海里過了一遍。
今天是18號。
再過不到半個月，夏季賽就要開賽了。
再讓目光停留在過往，不合適。
沒有人希望他這樣。
「嗯。」吳郢說，「走吧，看比賽。」
商昀州卻伸手攔住了他的去路。
「別皺眉頭。」他說，「笑一笑。」
吳郢：「……？」
「是一會要拍觀賽照片。你現在滿臉都寫著苦大仇深，小心被營銷號帶節奏說隊內不合——開心點，別想那些了。」
吳郢只能順遂他意，露出他那招牌的、很具有欺騙性的笑容來。這個動作像是有某種魔力，讓他心裡的不安忽然間消退下去了。
雖說打假賽不是什麼屢見不鮮的事，但在此之前也不是沒有先例。一般這種事，只要主角不是名人，網友們罵幾句就過去了。
然而雙X發出的這個聲明，卻掀起了軒然大波。
畢竟雙X也是有幾百萬粉絲、獲得春季賽亞軍的隊伍，加之聲明涉及到的還有圈內的頂流戰隊IK。因此這條微博一發出去，整個圈子都沸騰了。
當初的爆料人又跳出來蹭熱度，炫耀自己消息的準確性。
還莫名其妙地冒出來一群自稱「WinG粉絲」的人，指責當初不負責任帶節奏的網友，開始伸張正義。
但這些事，吳郢都不太想關心。
事情越鬧越大之後，他又開始陸陸續續地收到私信。雖說知道裡面可能會有充滿惡意的內容，但他還是按捺不住好奇心，點開了。
有人支持他去警告當初造謠他的人，也有人發「心疼抱抱」，配上各種花里胡哨的表情包。
吳郢劃著名私信界面，目光最終落在一條與眾不同的私信上。
這條私信只有簡簡單單三個字。
——對不起。
吳郢忽然間想到了什麼，連忙點進這個沒有頭像的帳號的微博主頁。
微博主頁是空的，只有三個月前的點讚記錄，點讚了IK的一條微博，內容是春季賽第五場的勝利。
……原來是IK的粉絲。
他忽然失落至極。
吳郢退出微博，翻出微信，試著給qiezi發了個句號。
他不抱著對方能回復的希望。畢竟電話都不接，也不太可能會回復微信。
可他收到的卻是——
[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吳郢盯著消息框旁那個紅色的感嘆號，只覺得想笑。
好。真好。
真有你的。
就在這時，微信上突然彈出了新消息。
PH7：看微博沒
PH7：。。
PH7：經理聽說了王向榮之前幹的事，他讓我們再向你道歉
PH7：對不起
吳郢回：為什麼會是他？
PH7：還能是我們？
PH7：我哪知道為什麼。。為了錢唄，還能為了什麼
吳郢：你聯繫得上他嗎？
PH7：我沒事聯繫他幹嘛？
吳郢：算了。
吳郢：沒事。之前你們也是被誤導了。
吳郢：還有事，先不聊了。
他發著「沒事」，心裡想的卻是——這些人，不管他們有什麼理由，不管他們有什麼苦衷。
他都永遠不會原諒。
也不會再去關心了。
說到底，他們都是生命里的過客。又何必再讓他們去影響自己的未來。
與此同時，MSI半決賽也在如火如荼地進行。BUG戰隊人如其名，Ann以bug級別的驚人表現帶動全場節奏，以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方式——三比零——擊敗勁敵OLL，挺進決賽。
MSI奪冠在望，觀眾熱情高漲。
5月20日是半決賽第二日，PM戰隊對陣P.B戰隊。PM戰隊同樣以3：0的比分輕鬆地拿下了P.B，同樣進入了決賽。
PM戰隊的完美發揮讓「冠軍究竟花落誰家」的討論再次掀起了一輪**。買了決賽門票的觀眾紛紛大呼自己票買的太值了，這次決賽必定精彩紛呈，簡直血賺。
5月21日，周四，下午四點，決賽正式開始，由來自LCN賽區的BUG對陣來自LEU賽區的PM。
和半決賽的決勝局一樣，BUG的第一把打的十分穩健，直接導致了比賽十分無聊。一血爆發後的十分鐘，都沒有大規模的衝突爆發。兩個隊打了兩次小型團戰，最後的結果都是幾個人殘血拉開，各回各家。
直到比賽的末尾，才出現了一點精彩場面——Ann蜘蛛的E技能居然預判了對面AD的閃現位置，將他控制在了原地。
AD的暴斃直接導致了PM團戰的失敗，只剩下上輔兩人逃回泉水。BUG乘勝一波推進，對面雙拳難敵四手，慘遭推家。
勝利的歡呼聲響徹場館，BUG1-0PM，拿下了決勝局的第一場。
在BUG先下一城的情況下，第二場，PM上單祭出招牌阿卡麗，對線打穿、團戰成功扳回一局。
第三場，BUG頭鐵，繼續不ban阿卡麗。然而比賽並沒有按照他們預期的方式進行，Ann的軍訓上路計劃最終因為越塔時抗塔失誤而失敗。最後一波大龍團戰，發育極好的阿卡麗直接拿下四殺，全場轟動。
第四場，BUG終於怕了，直接在前三ban里ban掉了對方上單的阿卡麗。
然而這個時候，比分已經來到了PM2-1BUG。
現在是PM的賽點局。
只要他們再贏下一局，今年的MSI冠軍就將花落LEU賽區。
現場一片寂靜，只剩下了遊戲音效和解說的聲音。正在訓練室里看比賽的吳郢也莫名地緊張了起來。
他低聲問：「不會輸吧？」
「我猜不會。」商昀州說，「Ann心理素質特別好。」
白仲嚴從後面轉過來，補充：「這逼心臟大的一批——他喜歡蹦極，你說他心理素質能不好嗎？」
第四局裡，Ann被對面三人套路，兩分鐘不到就送出一血，天崩開局。
然而Ann心理素質過硬，在前期死過一次、節奏斷裂的情況下，硬生生憑藉沒有一絲變形的操作掌控了全局。這一局最終如商昀州所說地順利拿下，比分來到了2-2。
緊接著，就是決定冠軍歸屬權的決勝局。
現場的氣氛如有實質，把每一個人的呼吸都凝固在其中。就連解說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語速。大屏幕上的選手有的在用紙巾擦汗，有的雙手合十抵著額頭，閉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麼。
決勝局，當BUG的輔助終於鎖下最後一個英雄選擇的時候，觀眾台上傳來了一陣倒抽冷氣的聲音。
他們居然給Ann鎖了豹女。
關於豹女這個英雄，有一句廣為流傳的話，只要比賽一有人選，彈幕就會刷滿了「十個豹女九個代，還有一個代中代」。
豹女這個英雄屬於走鋼索的類型，順風無敵，可一旦逆風，就會淪落為只能與野怪鬥智鬥勇的弟中弟。
BUG敢在世界賽場的決賽上選出這樣的英雄，可見他們的膽子，不是一般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