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他越這麼說,商昀州反而越好奇,索性點進了群聊記錄一探究竟。

  兩分鐘後,遠在DEA的Moreover接到了一條消息。

  Si1ence:np是什麼意思

  Moreover拿著手機的手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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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mmm:……??

  Mmmm:你看了什麼東西?

  Mmmm:哦你看她們那個微博了?

  Si1ence:沒看懂

  Mmmm:女票吧,我看著是

  Mmmm:沒辦法,誰讓你女友粉太多了,吃醋的女人賊他媽恐怖,天天腦補出一堆假想情敵。

  Mmmm:我就不一樣了,從來沒人造謠我

  Mmmm:她們都把我當姐妹

  Si1ence:那你是真的無敵

  Mmmm:不過說起來,有些人太能叭叭了,我都逃不過他們的火眼金睛

  Mmmm:有天我給我妹點了個贊,第二天收到一條私信,問那個是不是我女朋友,還說總是她微博評論她的那個人是我小號,我們的戀情已經被發現了。

  Mmmm:我瑞思拜,那踏馬是她真男朋友的號

  Si1ence:……

  Mmmm:講道理,你們隊AD,我看他比賽,感覺他心態8太行

  Mmmm:你讓他少看點微博。害,群里也最好別放亂七八糟的人

  Si1ence:知道。已經提醒過了。

  至於亂七八糟的人……

  Si1ence:對了,你能退下群嗎

  Si1ence:WinG的粉絲群

  Mmmm:?

  Si1ence:直接把你踢出去,好像有點不給面子。

  吳郢回到訓練室、在座位上坐下的時候,餘光掠過身旁,正巧看到商昀州手機屏幕疑似停留在聊天界面,心裡頓時警鈴大作。

  他狀似無意地問:「……你在看什麼啊?」

  「和我媽聊天。」商昀州面不改色地關掉聊天軟體,「怎麼了?」

  「哦……沒事。」吳郢慢吞吞地說,岔開話題,「先訓練了。」

  沒事。

  沒看粉絲群就行。

  一想到那幾張他凌晨四點不睡、頂著管理員身份大戰噴子、最後被選手本人叫停的黑歷史截圖,他就腦仁疼。

  兩天後,IK的比賽再次到來,對手是MSI冠軍BUG,比賽地點依舊是LCN場館。

  賽前於孜就說了,「大概率會輸,能拿一小分就是血賺」。

  而如他所料,這場比賽IK輸了,零比二,連一小分都沒拿下。

  局勢慘烈,堪稱吊打。

  不過IK的隊員並沒有喪氣。正因為這場比賽是單方面的碾壓,而非是功敗垂成,所以會更加激起人的鬥志。

  看到差距,才能明白進步的方向。

  功敗垂成的是IK的春季賽,打強隊總覺得五五開,打那些弱隊總覺得穩贏,卻又都差了一點——誰也沒能贏下來。成功一次次從指縫溜走的感覺反而更消磨意志。

  結果在隊員們能接受的範圍內,可其他人卻不太贊同。

  不出意外,一輸比賽,又有選手被噴了。

  但罕見的是,這次被噴的人居然是商昀州。

  比賽完後,吳郢克制不住自己,總想打開粉絲群,看看別人對自己的評價。

  然而一打開群,就看到有粉絲在討論第二場比賽里、發生在下路河道處的團戰。

  在觀眾的眼裡,當時發生的事就是「ADC被開了,輔助反應慢了半拍,沒有跟上操作保護他」。

  但其實不是那樣。

  是他自己覺得自己可以操作,才在麥里說「不用吃我」。

  說白了,鍋是他的。

  吳郢打了一排字,想了想又刪了。

  算了。解釋太多,反而會讓這群人討論得更傷心。

  還是保持距離比較好。

  其實在他目光所及處,評論已經儘可能的溫柔了。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早已被無數雙惡意的手用嘲弄的文字填滿。

  「xswl,還反應慢,這不是但凡有手就能反應過來嗎?我看著就像故意的。」

  「哈哈哈官方還幫他們草青梅竹馬人設,結果翻車了,被扒出Win/G就是輔助群里當初的管理員w。那個w一開始和輔助關係還可以,後來不是直接退群了嗎,我聽說是鬧了大矛盾退群的哈哈哈哈。那群沒長眼的新粉還擱那兒磕cp呢,連別人退過群都不知道。」

  「他隊不是最喜歡讓隊員出來營業嗎?升降級賽前從來沒聽輔助提過一句認識這個朋友,一轉會就忽然好的不得了了?陰謀論一哈,那個號可能是不是w本人的。不說了,先等著看戲,我可太期待他隊夏季賽繼續翻車惹。」

  最頭疼這些事的就是需要控制輿論的官博運營方。

  Alma翻著微博,看那些陰陽怪氣的評論,不禁感慨這些人腦洞一個比一個大,白的非要說成黑的。

  這到底該怎麼解決?

  好在這些東西都沒有從暗處浮出來,也沒有影響到隊員的心情。

  吳郢現在沒有一丁點的心情去關心這些。

  這是他第一次與LCN強隊正面交戰,也是第一次,如此直觀地體會到自己和頂尖選手之間的差距。

  聯賽和次級的腥風血雨程度,完全是兩個概念。他必須要加倍努力,才能追上別人的腳步。

  和BUG比賽完的第一天晚上,吳郢練到了兩點整,最後是被兩點了沒在宿舍里看到人的某隊長抓回去的。

  被制裁的他不死心,第二天早上八點就爬起來了。

  中途除了吃飯,也沒怎麼休息過。當天沒有訓練賽,他就一直打排位打到了傍晚。

  直到一個電話打來。

  當時吳郢已經排進遊戲了,正在bp界面。然而等他看到來電顯示的時候,他直接退了遊戲,抓起手機,衝出了訓練室。

  進入空無一人的406分析室後,他才接起電話,語氣頗為冷淡地叫了一聲:「媽。」

  「小郢啊,」趙女士熟悉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你好久沒給媽媽打電話了。」

  「嗯。訓練很忙。」

  趙女士似乎還在醫院裡,護士的叫聲和來往病患的對話都被電話收了進來,十分嘈雜。她的聲音有些疲憊,很低,幾乎要被周圍的喧鬧蓋過去:「之前要不是你爸爸告訴我,我都不知道你要換隊伍。是不是太忙了,換隊伍怎麼都不告訴媽媽一聲?」

  換隊伍。

  那都是一個月前的事情了。

  在被告知了這件事後,趙女士當時也只是發了幾條微信詢問。也不知道她今天怎麼就心血來潮,想要打電話過來一探究竟了。

  「我以為我爸會告訴你。」

  「哎,你爸爸,他太忙啦,忙著忙著就忘了……你在新隊伍還行吧?隊伍怎麼樣?」

  趙女士和吳先生都是非常傳統的讀書人,也搞不清楚年輕人喜歡的電子競技這類東西,一會這個隊一會那個隊,看得眼花繚亂。

  有時候實在看不懂,就想去搜一搜別人對這個隊伍的評價,結果一搜出來全是粉絲的撕逼大戰,頓時更迷惑了。

  「挺好的。」吳郢沒什麼感情地說,「隊伍配置比以前好,隊友人也很好。」

  「可媽媽在好像看到,有一些人不太歡迎你。」

  趙女士居然還去搜了IK的消息,這可真是難為她了。估計是因為正好輸了比賽,被她搜到了奇怪的消息。

  「沒有。」吳郢說,「那些都是粉絲編出來騙人的。」

  「哦,是嗎?我看他們戾氣很重,還以為他們不喜歡你呢。」趙女士笑著說,「我今天突然想起來,你快過生日了,有沒有特別想要的成人禮?」

  「我生日不是還早嗎?」

  「嗯?不是再過幾天就到了?」

  「……」吳郢沉默了一瞬,「我生日在下個月。」

  趙女士愣了愣,隨即笑出了聲:「哎呀,我還笑你爸爸呢,我自己都忙忘了——我把你倆生日記混了!那下個月過生日的時候,你能不能回家一趟?你今年十八歲,馬上就是大人了。這麼重要的生日……」

  吳郢出了口氣。

  「回不了。有比賽,要訓練。」他說。

  「啊……一天假期也沒有嗎?」

  他居然從他母親的話音里聽到了失望。也不知道到底是真的失望,還是只是形式化的失望。

  之前那麼多個生日都在遊戲中度過,這次也沒什麼好例外的。

  「沒有。」他說,「我們很忙的,要準備比賽。你們也忙吧,不用過了。」

  仿佛是為了回應他的話,電話那頭突兀地響起一個聲音:「趙姐!處長找你有事!」

  趙女士連忙道:「媽媽這邊還有事,就先掛電話了。要照顧好自己,缺錢了要告訴媽媽。先拜拜了……」

  吳郢還沒來得及說「好」,電話就掛斷了。

  他在分析室里靜靜站了一會。

  從頭到尾,他臉上都沒有任何明顯的表情變化。

  吳郢對這個女人永遠愛恨交加。他恨她的冷漠,卻又貪戀她心血來潮時透露出來的那一點母親的溫柔。

  儘管她的溫柔像模板,像一個被設計好的程序,翻來覆去只有那幾句話。

  趙女士當慣了醫生,把兒子也看成了潛在的病患。而她治病的方式,就是把那些一塊塊的溫柔模板生拼硬湊,當成藥方開給他。

  如果他不理解,她就會板起臉來,微微生氣地質問他,媽媽是對你好,你怎麼就不懂呢?

  她愛得太自我。

  而吳郢不接受這樣的愛。

  他所有的內向都是在一個破碎的家庭里長出的。他的父親是科學工作者,常年泡在實驗室里。母親是醫生,永遠都在醫院忙裡忙外。

  以前吳郢在家的時候,他們會抽空回家來看看他。後來吳郢去青訓營了,有一次過年回家,聽他母親偶然說起,他父親整整兩個月都住在外面,她沒有見過他一面。

  吳郢猜他們並不相愛。

  不相愛的人為什麼要結婚?為什麼還要生下他?

  他是個活生生的人,不是實驗室里的培養皿,給點營養就能自己長下去。

  退一萬步,連培養皿都需要有人看護,更何況是他。

  所以在同齡人做青春美夢的時候,吳郢已經看破了成年世界的複雜,發現了很多婚姻都是愛情的墳墓這一普遍真理。

  他每次看著自己的同學為情所困,都只覺得可笑,最終一頭扎進了遊戲裡,試圖從裡面汲取一點認同感,也終於找到了他想要的東西。

  有時候吳郢也會想像,如果沒有遇到一個願意教他怎麼玩遊戲的人,自己會變成什麼樣。

  也許他不會那樣努力奮進地打韓服,也就不會被好的俱樂部簽走。

  不會有那麼強烈的信念想要進入電競圈。

  也有可能,他根本就沒法對這遊戲開竅,連國服王者都打不上去。

  然後變成父母老師口中的網癮少年,不思進取,在學校里日復一日地浪費生命,碌碌無為。

  理所當然地在高考里落榜,讀一個二流大學,然後趙女士就會哭著對他說,小郢,媽媽很失望……

  幸好。

  這些假設都不成立。

  放下手機之後,吳郢才覺出自己的手腕突突地冒著疼意。訓練強度太高、沒休息夠的時候,手就總是這樣。

  他回訓練室時下意識地揉著手腕,被商昀州看在眼裡。商昀州對他的這個動作很敏感,立刻問:「你手怎麼了?」

  「沒事,」吳郢舉起手來,放在眼前端詳了片刻,「練久了有點疼。」

  他的手腕確實經常疼。但一般放鬆幾分鐘就能好,他也從來沒有放在心上。

  玩這個遊戲需要微操,手疼也是家常便飯。

  「你這樣,」商昀州拉著他的四根手指,朝著手背的方向按下去,「壓一下。」

  「嗯……」吳郢把手抽回來,心不在焉地應道。他還在想剛剛那個電話。

  新開了一局遊戲後,吳郢才發現,今天似乎有點不太一樣。

  它疼得太久了。

  是練太多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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