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自從說了自己手疼後,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在作祟,吳郢總感覺有一道若有若無的視線朝自己這邊飄。
他又玩了一把,實在受不了,乾脆停了下來,休息了半個小時。
果然是因為訓練太緊張,放鬆之後,腕部的疼痛就消失了。
他終歸還是害怕傷病的。這種不可抗力的因素最令人恐慌。儘管他年紀還小,離傷病也很遙遠,但不注意保護的話,一兩年之後說不定就會飽受其困擾。
連續早睡了一個月的時間後,吳郢發現自己開始不擅長熬夜了。一到一點鐘,他就準時犯困。
本來想熬過去,可有人盯時間比他盯得還緊。一點零幾秒時,商昀州就說:「你該休息了。」
儘管很困,吳郢還是說:「還沒到兩點。」
「你不是手疼嗎?」
「現在不疼了。」
「一會又疼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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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最後一把?」
「不行。」商昀州的語氣不容置疑,「明天一早還有訓練賽。」
吳郢忽然就想起那個「養生隊長」的傳聞來。
他在如此堅決的態度前敗下陣來:「……行,那我先上樓了。」
吳郢關了電腦,收拾東西,離開了訓練室。
商昀州抬頭,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
他是真的怕了。
儘管他知道,玩遊戲玩久了是個人都會手疼,他自己也不例外。
他也知道,兩天的高強度訓練還不足以摧毀一個人的身體。
但前任搭檔留給他的陰影太深,儘管他作為隊長,永遠都在督促隊員鍛鍊身體,也因此被討厭健身的白仲嚴視作魔鬼,可也難以保證所有人都能在他的監視之下完整地走過自己的職業生涯。
更何況……
—你不知道嗎?他的手有舊傷。只是他從來都不願意告訴別人而已。
—不信的話,自己看看這張圖片。繃帶,看到了嗎?還有這張圖,上面的就是手術縫合後留下的痕跡。我是醫生,我兒子的情況我能不清楚?他這個身體狀況能去打職業?你這就是在害他!
—不過我勸你也最好別和他提這件事,他可要面子了,說翻臉就翻臉。到時候可別怪在我身上。
對方母親發來的消息,還歷歷在目。
IK的第三場比賽定於6月9日星期四舉行,對手是今年春季賽常規賽積分第五名DEA。
這個隊伍,吳郢還算是熟悉,因為他們隊伍的打野選手就是洛林。雖然在洛林的口中,他們隊今年春季賽被各路大佬吊起來打,但他們好歹也作為常規賽第五名,打過一場季後賽。
DEA這個隊伍是一個很神奇的隊伍。厲害的時候,春季賽吊打過季後賽冠軍BUG,二比零贏下了比賽;迷茫的時候,也輸給過春季賽積分倒數第一名的隊伍,狀態起伏極大。
而這個不穩定的核心因素就是洛林的發揮。他狀態好的時候,節奏起飛,打野代練;狀態不好的時候,野區逛街,混子之王。
春季賽IK對上DEA,結果都不盡如人意。第一輪里,以零比二輸掉了比賽。而第二輪,則是以一比二輸掉了比賽。
所以對於IK來說,這並不是一場容易的戰役。
比賽的前一天夜裡,其他隊員還在訓練的時候,於孜把商昀州單獨叫出了訓練室。
他神色凝重,說:「隊裡決定了一點事,我先和你說一下。」
商昀州見他面有愁色,不由地問:「怎麼了?」
「隊裡準備再買一名替補。」於孜說,「你怎麼看?」
商昀州看他的臉色,一猜就中:「AD替補?」
「對。」於孜嘆了口氣,「我就怕WinG會對替補有牴觸情緒。之前他試訓通過,卻因為要當替補,就沒有簽隊伍的合同。我就怕他會對替補太敏感,覺得隊伍不信任他……」
商昀州思考片刻:「應該不會。」
「為什麼?」
「隊伍買替補,不至於不讓他首發。他之前不簽只是想打首發吧。」商昀州說,「連Voo都有替補——這點道理他還是懂的。」
於孜頭疼地說:「除了這個,還有另一件事,我先給你打個預防針。今年春季賽成績不太好,贊助方不太滿意……他們也都看到了,下路問題還是挺大的。在夏季賽的時候,如果狀態不能保持,在打某幾場比賽的時候,我們可能會練兵。」
他說的很隱晦,但商昀州聽得懂。
培養新人,就是可能會換人。
他問:「換我還是換WinG?」
於孜:「……可能會都換,得看你們狀態。」
在還沒做出決定的時候,提前讓選手得知自己可能會被替補的消息,不太符合情理,也有動搖軍心的可能。
但於孜之所以敢告訴商昀州,是因為他知道,這種事根本動搖不了他。
畢竟這麼多年走來,站在巔峰也跌落谷底過,從最初上場被無數人不看好,到被封為賽區最強輔助,到後來的狀態低迷,再到最後的狀態回暖,這期間走過多少溝溝壑壑,於孜從來沒見過他會因為任何事而動搖。
有時候他佩服這個人的心理素質,太理智,把成績擺在第一位,對自己都可以完全客觀地剖析,簡直可以用冷血無情來形容。
「我尊重隊伍的決定。」商昀州果然這麼說。
「這也不是我能決定的事。」於孜用手掌撐著額頭,「得看到改變,他們必須看到改變。」
「給他點時間。」商昀州說,「以後他會證明給他們看的。」
「你也知道,WinG還太小了,太不穩定,雖然隊伍特別看好他——不然也不會花那麼大的價錢去買——但他們需要的是現成的成果。」
IK的管理層也都是明事理的人,在這點上商昀州還算放心。至少他們不會因為練兵,就無緣無故地撤掉首發的位置。
他說:「我能理解。」
「但其他隊員未必能有你這麼心大。」於孜說,「你是隊長,在他們不理解的時候,你要多勸勸他們。」
商昀州點頭,又問:「對了,替補是誰?」
「TA戰隊的前AD替補,叫盧也,他合同結束了沒續約,現在是自由人。是老將了,對賽場也很熟悉。」
轉會期已經結束,現在只有沒有合同在身的自由人能夠加入戰隊。
「我改天會和他說清楚。」商昀州說。
於孜:「你給他說吧,我都不敢告訴他,不知道該怎麼說……就怕我沒說清楚,又或者說錯了。」
商昀州問:「你們怎麼都對他有誤解?為什麼都會覺得他心態很差?」
這問題還真把於孜問住了。
半晌,他說:「可能他看起來,長得,比較……?」
商昀州:「長得……」
「……比較,年紀小。」於孜說,「你這麼一說我才覺得,我一看到他,就像看到我十四五歲的侄子一樣,總覺得他還小……」
商昀州啞然失笑:「他最多只是對自己要求高,心理接受能力沒那麼弱。」
從事競技類職業的人,心理素質又能差到哪裡去。
於孜放下心來:「那行,這個事現在還不急,估計還要等個十來天才定下來,現在合同還沒談好。不過大名單里的替補快提上來了。」
替補,說到底,算不上什麼大事。就連最頂尖的選手,在狀態不好的時候,也會被替換下場。
這都是正常的。
有時候,有替補算是一件好事。在自己狀態差的時候,知道身後還有人能夠頂替自己的位置,反而能夠更加安心地去比賽。
他還年輕,路還很長。
6月9日很快到來。
對陣DEA的比賽依舊在S市舉行。比賽前的休息時間裡,洛林從隔壁休息室過來串門。
白仲嚴一看到他就忍不住道:「小垃圾怎麼又來了?」
洛林:「你少逼逼,我來找我兒子!」
吳郢公式化地還口:「我是你爹。」
洛林循聲望來,目光鎖定了沙發上的吳郢,立刻從門口蹭了過來:「兒啊,爸爸好久沒看到你了。許久不見甚是想念——你說請我吃飯,怎麼還不請啊!」
吳郢把他推開:「你能不能換個位置,擠死我了。」
洛林「嘖」了一聲:「可以,你的心已經野了,容不下我這位父親了。」
他說著,忽然想起了什麼:「對了,我要給你分享我剛剛吃到的瓜,是你原來那個隊的瓜——媽的笑死我了。」
「什麼?」
「雙X一隊,下路首發好像要換人了。」洛林說。
吳郢愣了兩秒:「誰啊,能把Voo都擠下去?」
「你在想屁吃?」洛林推了他一把,「不是AD,是他們輔助。我聽Moreover說的——他最近天天在我耳邊逼逼叨,說他要抓緊時間轉會,破鏡重圓——雙X之前兩場比賽,不都是替補輔助在打嗎?」
「他們首發怎麼了?」
「聽說狀態不好,訓練賽打得稀爛,隊裡不讓他上場,最近連訓練賽都不讓打了,一直上替補。我估計著,他們是要換首發了。」
吳郢並不關心這些八卦,隨口應道:「這麼慘。」
「不是,這個不是重點,重點是……之前他們那個二隊不是查出那個啥事了嗎,你走了之後,整個隊都重組了,換了一批從青訓上來的人。然後他們準備把你原來那個輔助,P什麼東西,提上來在一隊打替補。」
吳郢終於理清關係,沒忍住,不厚道地笑了:「你說Voo要和他打?」
Voo這個人,人如其打法,是出了名的性格直爽,說話不帶拐彎的。雖然他對身邊的人態度都不差,可一旦有他不認同的事,他就會原地爆炸,開始瘋狂逼逼。
他和最喜歡評論他人的PH7,簡直是天生的八字不合。
「哈哈哈哈哈哈哈對!」洛林也跟著不厚道地笑了,「我都有畫面了——那個P吧,雖然他不菜,但他那麼愛陰陽怪氣,我簡直懷疑Voo要和他幹起來。也不知道他有沒有膽子,敢逼逼自己一隊的隊友。」
「他們怎麼把他提上來了?」
「誰知道呢,反正Moreover說,Voo本人已經很不高興了——內部消息哈哈哈,你可別傳出去——之前他不是還直播的時候噴你嗎,雖然那件事沒處罰,但我們大家心裡都是清楚的嘛。也不知道他們隊怎麼想的,把這種有黑歷史的人提上來當替補。」
雙X一隊成績好,粉絲不少。有黑歷史的新選手一來,可能就得遭受社會的毒打。
「其實他正常發揮的時候不菜。」吳郢說,「和雙X現在的輔助差不多水平。」
「那也得先看著飲水機,還輪不到他上場。」洛林說,「不過你們應該不虛他,我看他也不算特別強……」
「你是不是該回去了?」吳郢打斷了他。
「啊?幾點了……完了,一和你逼逼就容易忘時間,我都忘了我是來幹嘛的了……哦想起來了,請吃飯!」洛林連忙起身,「要不然這樣吧,今天誰輸了誰請客,怎麼樣?」
「行啊。」吳郢應道,「有本事一會別來抓我。」
「有種一會別來騷擾我!」洛林不服,「上次你們隊,兩個還是三個人,一起來搞我,噁心人,真的!」
洛林被教練叫回去的時候還在嚷嚷「少來騷擾我」,然而比賽BP一開始,藍色方DEA在第一順位,就拿下了進攻型很強的打野雷克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