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吳郢雖然不認識Pride的臉,但Pride一說名字,吳郢就想起來這是誰了——畢竟兩年過去了,這位還時不時會被某些粉絲拉出來鞭屍,用以襯托IK「撿垃圾的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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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你,只是不太記得清長相了。」吳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當年Pride官宣成為自由人後,再也沒有傳出找下家的消息,居然是悄無聲息的退役了?
他退役的時候……才十**歲啊。
但他沒主動提這個問題。倒是Pride先問:「今天沒訓練嗎?你怎麼在這裡?」
「請假了,出來透透氣。」
「我看你們的比賽了。」Pride說,「你打的挺好的。」
「我……」吳郢一時語塞,「打得好就不會在這裡了。」
「比我好多了——你們買替補了?」Pride一邊操作,一邊問,「我記得隊裡現在沒有替補來著。」
雖然還沒官宣,但告訴一名前隊員,應該不會有影響。「剛提上來的,快官宣了。我狀態不太行,只能去看飲水機。」
「我以前也是替補,在隊裡一共就沒打過幾場。」Pride一面說,一面把對面AD釘在牆上,「一共是兩個賽季?打了九場比賽,有四場都是那什麼競技大賽。」
吳郢忍不住問:「怎麼突然就退了?」
說話間,Pride推平了對面的水晶。他摘下左手上的黑色護腕,把手翻轉過來,讓自己的手腕暴露在燈光比較明亮的地方。
上面赫然是一道癒合已久的傷痕。
起初吳郢以為那是動手術留下的傷疤,但他很快就發現,除去那條傷痕外,周圍還有無數細小、凌亂的痕跡,顏色比皮膚稍淺,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來。
Pride倒不以為意。他把護腕戴了回去,坦然道:「疤痕性皮膚,都好幾年了,還消不下去。平時只能擋一擋。」
那條手臂上的情狀太過慘烈,吳郢說話都磕巴了:「你……怎麼……」
「壓力太大了。」Pride說得很輕鬆,「我可能不適合這行。」
他年紀輕輕就離開賽場,原來是因為這個。
「那你……現在好點了嗎?」
「後來開始吃藥就好多了。」Pride說,「我一開始什麼都不懂,還以為只是自己心情不好。」
吳郢兩手空空地坐在椅子上,忽然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他想了想,短暫地岔開話題:「要不要來一起排?」
Pride看了一眼自己的屏幕:「我?」
「我玩輔助,正好放鬆一下。」吳郢說著,退出了峽谷之巔的伺服器,「輔助我差不多都行,就是不咋地。」
「你別用自己的號吧。」Pride提醒他,「用我的,我有兩個號,就是段位不高。」
「沒事,隨便玩玩。」
吳郢很久沒玩過這種鉑金鑽石級別的路人排位了。畢竟職業選手虐菜,除非娛樂,是要被普通玩家看不起的。兩個人玩得還挺開心,一路亂殺,玩版本最強勢的下路組合,連續三場把對面的下路組打到掛機。
「你打得挺好的。」吳郢邊打邊說,「沒想過回來比賽嗎?」
「其實手康復的差不多了,但是醫生不建議我回到高壓環境。」Pride說,「現在找了一門普通工作,還行吧,不累,你看我現在還溜出來玩呢。當個業餘玩家,偶爾看看比賽,也不是不行。」
吳郢沉默了一會,說:「……挺可惜的。」
畢竟直到現在,他留給觀眾們的印象,還是那個菜得離譜的替補選手。
又或者說,他根本沒有給許多觀眾留下印象。
「我還記得當時,教練說我是有能力的,去個中游隊伍打首發綽綽有餘,就是到了緊要關頭髮揮不出來正常水平。就像高考失利一樣,一緊張什麼都忘了。」
「我就是太在意別人的看法了。每次一死,心裡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就是,我是不是又拖累別人了,是不是又要被罵了。直到走了我才發現,專注打自己的,反而能打得更好。」
吳郢感覺自己中了一槍:「……嗯。」
「現在隊裡管得還是很嚴吧?」Pride問,「你們才輸了兩場,就直接換替補了。」
「三場。」吳郢糾正道。
「啊對,記錯了,是三場。但其實很正常,這三場打得都是上賽季冠亞季軍。隊裡都這樣了,還是這麼追求成績。」Pride感慨著。
「但我現在回想起來,隊裡雖然要求嚴格,本質至少是好的,比很多隊伍都好多了。雖然罵聲沒停過,但他們依舊為我保密到現在。提前終止合同後,還支付了剩下幾個月的薪資……」
Pride頓了頓,有些懷念地說:「IK是個很好的隊伍。」
他嘴裡說著不再打也不在乎了,卻總是在下班後到這家網咖來玩遊戲。這裡離IK基地很近,一公里不到的直線距離,站在樓上,甚至能看到基地大樓旁的兩棵參天大樹。
到底還有一星半點的意難平。
臨走前,Pride加了吳郢的微信。
吳郢離開網咖、走到樓下的時候,收到了來自Pride的第一條消息。
Pride:[表情]
是一個加油的表情包。
回宿舍後,吳郢對商昀州提起今天的事:「你猜我出去的時候遇到誰了?」
今天的IK和賽區隊伍約了訓練賽,參加訓練賽的是新來的AD選手盧也,而吳郢全程沒有出現在訓練室里。商昀州本來擔心他被替補之後會心情不好,但現在看上去,他心情十分不錯。
他好奇地問:「誰啊?」
「Pride。」吳郢說,「挺巧的,剛好坐在了他旁邊——我本來還不認識他呢。」
「Pride?」聽到這個熟悉的ID,商昀州恍惚了一下,記憶里那鮮血淋漓的一幕又浮現出來,「隊裡以前的那個Pride?」
「對啊,就是他。」吳郢說,「和他一起玩了幾把。他挺有意思的。」
他頓了頓,又說:「他還給我看了他的手……他是因為這個才退役的嗎?」
「……對。」商昀州默了默,「你還記得我說過,隊裡因為出過事,所以不准選手單獨住嗎?」
吳郢一愣:「他在宿舍里……?」
「對。很久之前了,就是奪冠的那一年。」商昀州嘆了口氣,「大家都沒發現他的異常,等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
「那麼嚴重?但他現在看上去好多了,還活得挺通透。」吳郢揉了揉眉心,「他說得對,就不應該太在意別人的看法。話雖然是這麼說的,但其實很難做到。」
「其實不在乎別人的看法很簡單。」商昀州沉思片刻,說,「只要夠不要臉就行。」
「……」吳郢沉默了一瞬,「不要臉?」
商昀州很肯定:「不要臉。」
「……那怎麼才能不要臉?」
「不知道,這是天賦吧。你看白仲嚴。」商昀州說,「等等,我搜一搜。」
商昀州說到做到,居然真的拿出手機開始百度。半分鐘後,他開始朗讀搜索結果:「練習在公共場合……賣唱?」
吳郢:「……不了吧。」
「去菜市場砍價。」
「……」
「假扮叫花子,在火車站坐一天……這還是算了。」
「和大媽一起跳廣場舞?」
「這個還比較有實踐性——註冊一個貼吧小號,到抗壓吧住一個月。」
吳郢:「我噴我自己?」
讓別人噴無可噴?
「你也可以噴白仲嚴。他噴點比較多。」
吳郢:「……?」
「這個……男孩子想要不要臉,遇到喜歡的人就一定要要大聲說出來,就算她已經是別人的老婆,也要搶……不是這個。」
吳郢:「……」
你看的是情感專欄還是真心話大冒險?
「當眾吹自己的彩虹屁十分鐘。吹別人的也行,但要注意過程的循序漸進。」
吳郢思索了一陣。
這個不錯。
盧也收到IK的offer時,激動又忐忑。雖然IK在春天的時候已經淪落到去打保級賽,但他們在自由市場上挑人的時候,依舊帶著一股強隊的矜貴。
畢竟IK有錢。錢給的足夠多時,很少會有人不為之動搖。
儘管現在的自由人市場上很缺AD,但他試訓通過的時候,依舊覺得自己中了彩票。
但盧也沒有想到,自己剛一加入隊伍,就要開始打訓練賽,而且很快將要代表隊伍進行比賽。
隊伍的首發AD也是新人,比他還小好幾歲。盧也不了解他,只知道他不愛說話,心態有點不好。從進隊之前,他就開始擔心,隊伍這樣安排,會不會引起首發選手的不滿。
第一次見到吳郢是在訓練室門口。他正好撞上於孜對吳郢說「你先休息幾天吧」。當時吳郢對他笑了笑,他則匆忙地挪開了目光,沒太看清楚對方的表情。
他坐在首發位置上打完了第一場訓練賽後,發現吳郢並不在訓練室里。
盧也居然生出了一股鳩占鵲巢的感覺。論天賦,他當然不如別人,不然也不會在TA打了整整一年的替補。
雖然在普通玩家的眼裡,WinG只是一個表現平平、偶爾秀偶爾送頭的新人選手。但像他一樣、有了一定遊戲理解的人,都明白,他只是有點「水土不服」。
盧也看著空空如也的替補座位,忍不住問了一句:「今天不是有訓練嗎?我怎麼沒看到WinG啊?」
「他啊?」隊伍的上單白仲嚴躺在椅子上,伸了個懶腰,「出去玩了吧。」
出去玩……
盧也默默地把電競椅推回原位。
第二次見到WinG是在第二天。盧也剛走進訓練室,就聽到訓練室里傳來一聲「你真帥,真的」。
他聞聲望去,看到吳郢掛在白仲嚴的椅背上,一邊從保鮮盒裡叉起去皮切塊的蘋果,一邊看白仲嚴玩遊戲。
白仲嚴:「可以啊小伙汁,你終於學會欣賞我的盛世美顏了。」
「你阿卡麗這麼猛啊。」吳郢繼續道,「我以前都沒看出來。」
「你在幹什麼?」柯希忍不住問了一聲,「一天不見,怎麼還陰陽怪氣起來了。」
「沒,」吳郢淡然道,「我正在學習怎麼樣才能變得不要臉。堅持了兩分鐘,不太行。」
白仲嚴:「……」
白仲嚴:「拉倒吧你!快從我座位上下去!下去下去!」
盧也正在把椅子從座位里拉出來,聞言,忍不住轉過頭去看了一眼。
聽到動靜的吳郢剛好也回過頭來。對上吳郢的目光,盧也忽然覺得有點尷尬,身形也不由自主地僵硬了。
但對方只是笑了一下,對他說:「早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