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IK粉絲嘴上放著狠話,心裡也清楚,現在他們連TA都打不過,拿頭去贏狀態正盛、強過TA的雙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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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口嗨還是要先口嗨一下的,萬一贏了呢?

  LOL這類遊戲,本來就是一個存在概率性的東西。每一條元素龍的屬性,都有可能影響著戰局。有的人帶偷錢天賦,一會就能偷到好幾百塊錢;有的人甚至因為怎麼也偷不到錢,而懷疑係統出了BUG。

  而這一把遊戲,雙X就屬於運氣很好的那一方。

  第一局,他們膽大包天,直接拿了個純前期陣容,一點後期保障都不留。

  這種陣容就是一把雙刃劍。只要你拿到優勢,前期就會無限滾雪球;同樣,只要你節奏斷開一點,被對面拖了時間,後期直接GG。

  然而當系統為他們連刷三條火龍的時候,白仲嚴直接原地爆炸了:「三火龍,你咋不直接刷個遠古龍在那兒呢?!」

  在前期這個時間點,IK基本不可能和他們正面接團,一接團必炸。因此,他們也在有意識地讓出、交換資源,想要延長自己發育的時間,希望下一次接團的時候,自己已經有了足夠的實力。

  可這三火龍一刷出來,他們拖到後期的資本,又少了幾分。

  第三條火龍刷出來的時候,指揮商昀州也猶豫了——到底該不該接團?

  最後他還是沒有狠下心來,去搶那條火龍。這波團要是接炸了,他們的大龍直接沒了。

  三條火龍刷完,緊接著,龍坑又開始刷土龍了。

  IK隊員:「……」

  就連解說都有點看不下去了:「我們看看下一條龍——又是一條土龍!今天的雙X運氣有點好啊,現在他們三火龍,IK正面完全沒法和他們打,他們連拖時間的資本都沒有。」

  雙X也很清楚自己的優勢,直接逼龍。IK不敢放,只能硬著頭皮接團,理所當然地被打炸了。

  然後就進入了遊戲的垃圾時間。索然無味的推進,打團碾壓,IK的反擊就像貓爪子撓過,不痛不癢,對敵人造不成任何實質性的威脅。

  第一局比賽就此結束。

  IK的其他隊員心裡都沒有什麼太大的波動——都是賽前預料到了的結果。

  於孜也沒怎麼批評他們,只是寬慰了幾句,接著就開始討論下場比賽的策略。

  只有吳郢心情略微低落。

  這是他第一次和Voo對線。

  看過了那麼多場Voo的比賽,還是正面與其交戰時,才能直接地觸及到那種壓迫感。

  他好像總能比自己多A一下,總能躲開自己的技能。每次激烈地換血,也總是自己先於對方陣亡。

  他很聰明,永遠能在瞬息之間,挑選出最佳的團戰站位。

  這就是現在的AD天花板。是那座山。

  Voo讓他打得很難受。

  第二局比賽,雙X直接一選悠米,擺明了要給自己的下路打強勢。

  「他們想選盧錫安。」於孜說。

  「那我們把盧錫安搶了?」白仲嚴問。

  「不,」於孜說,「再看看。」

  接下來,雙X果然又給Voo選了盧錫安。IK則拿出了女警+拉克絲的組合應對。

  魔法貓咪·悠米在對線消耗和回復上占優,缺點就是難以保護自己的AD。所以IK選了能給盾的拉克絲和消耗能力強、手長的女警,希望能穩住下路線。

  女警在這個版本屬於前期強,中期弱,到了大後期再回歸強勢的發育曲線。拉克絲是軟輔,小身板很脆,保護能力不算太好。

  所以雙X選下了越塔能力極強的蜘蛛+鱷魚的「動物園組合」。

  這又是一個純前期的陣容。

  「嘶,他們是要越下還是越上啊?」白仲嚴開始撓頭,「這是要搞我們下路吧。」

  女警這個英雄並非版本強勢。這個英雄,吳郢的熟練度還算高。但他依舊在麥里輕聲問:「……輸了怎麼辦。」

  「輸了就輸了唄。」白仲嚴倒是放寬了心,「誰敢噴你,我真身下場噴回去。放開了打,不礙事的。」

  吳郢又說:「這是第二把了。」

  「那就下次再贏回來。」商昀州說,「就當交學費了。」

  吳郢正在給女警換皮膚,他的滑鼠在「IK凱特琳」和「電玩女神凱特琳」上游移。

  聞言,他笑了一聲,說:「好。」

  然後穿上了後者。

  當IK這邊鎖下女警的時候,現場明顯地傳來了一陣喧譁。皮城女警·凱特琳是有冠軍皮膚的,主人是IK的上一任ADC。這個英雄,之於這個隊伍,意義重大。

  那個皮膚上披著IK過往所有的榮光。他不敢穿。

  兵線到達防禦塔下前有一段時間。商昀州做完視野,回到了防禦塔下。而對面的Voo也在防禦塔下轉圈,而沒有躲起來搞事。

  兩個人對著轉了一會圈,Voo突然在頭上亮了一個白旗。

  亮一次還不夠,居然亮了三次。

  白仲嚴原本就在看下路的地圖,這會笑出了聲:「他幹嘛?又在玩梗?」

  兩三年前的時候,Voo還是個新得不能再新的小AD,就和現在的吳郢差不多。不過他不比吳郢這麼內斂,而是無比張狂。

  有一次在常規賽上,他和當時的IK下路組相遇。

  那一把他前期打的格外順風,連續擊殺了Crazy三次。每殺他一次,還要在頭上亮一個點讚的表情,簡直狂妄到了極點。

  然後他就被Crazy教做人了。

  Crazy回敬了他三次擊殺,把他從3-0變成了3-3。第四次,他直接單殺了Voo,然後在頭頂悠悠亮起一個白旗的表情。

  從此之後,Voo就和亮白旗這個梗過不去了。

  被收學費的Voo痛改前非。再也不浪了,也不敢騷了。

  被前輩教育,似乎是所有新人的必經之路。

  但吳郢沒想到的是,雙X居然如此地看重下路。還不到五級,中野二人組就一起打掉爆裂果實,跳進了下路野區,準備要越下路的塔。

  在四人的圍攻中,女警退無可退,率先被擊殺。脆皮輔助拉克絲無能為力,只能貼著牆左右走位,勉強讓抗塔的蜘蛛被換掉後,才被盧錫安拿下了人頭。

  過了五分鐘不到,鱷魚蜘蛛又來下路了。

  這一次他們被IK的視野發現,於是雙人組直接退到了一塔和二塔之間的位置。然而雙X「下路四人組」不依不饒,扛著塔的傷害一路追了進來,再次擊殺了拉克絲與女警。

  中路的柯希也很絕望。他對線對不過對方鱷魚,如果放棄自己的兵線,強行去幫下,自己也會得不到正常的發育。

  而小金也知道,自己這個時候幫下是沒有希望的,乾脆住在了上路,幫白仲嚴拿到了雙X上單的人頭,努力挽回一點劣勢。

  雙X的「下路四人組」第三次越塔成功的時候,吳郢拿起旁邊的水來,喝了一口。他的手在發抖,水沒端穩,差點倒在了身上。

  當時的鏡頭剛好給到了他。現場觀眾與解說也注意到了他的小動作,然而解說明顯地偏心雙X,語氣里還帶了笑,說:「都已經退到二塔內了,這四個人還不放過——下路軍訓啊,太卑微了,這一回學費算是交夠了。」

  水晶爆炸的時候,吳郢看了一眼自己1-5-4的數據,幾乎覺得這是解脫。

  又是一個二比零。

  IK的大場積分2-3,已經來到了負數;而雙X則是華麗的4-0,以一小分的劣勢屈居積分榜第二。

  BUG則以大場積分4-0、小場積分8-0的絕對優勢,當之無愧地占據著第一的位置。

  雙X隊員來握手的時候,吳郢的內心很平靜。

  他E了,悠米直接跳下來大他;他交閃,蜘蛛也跟閃上來結繭他;他放了夾子,鱷魚就一個一個把夾子踩掉。雙X有的是耐心,看準了他是隊伍的突破口,一點一點地把他折磨死。

  純粹是打不過。

  下路吸引了對面全部的火力,上中野三兄弟幾乎沒怎麼受到折磨,唯一的感受是「團戰里死的很快,一點痛苦也沒有」。

  「還好吧兄弟?」回休息室的路上,白仲嚴過來攀著吳郢的肩膀。

  吳郢冷靜地說:「還好。」

  又是一場潰敗。於孜原本不想在休息室里多說什麼,沒忍住,又囉哩囉嗦地講了一大通。

  說到一半,發現有個人從頭到尾都在看地板,目光渙散。

  於孜忍不住叫了一聲:「WinG?」

  「啊?」吳郢回過神來,眨了眨眼。

  他一眨眼,眼淚就掉下來了。

  於孜:「……」

  他忽然很慌。

  吳郢還沒有意識到自己哭了。他茫然地抬起手來一摸,才在臉上觸到了淚水的痕跡。

  他並不喜歡哭。小時候父母會打他,他從來都是咬著嘴唇,一聲不吭,不哭也不鬧,就靜靜地望著對方。看到最後,把他的父母都看怕了。

  吳郢摸到了眼淚之後,忽然覺得有點丟人,只能匆忙地用手背蓋了蓋,想要裝作無事發生。

  可淚腺有它自己的想法,越想止住越止不住。每一眨眼,就有更多的眼淚落下來。他開口想說話,卻忽然哽咽了,乾脆彎下了腰,把臉徹底地埋在了臂彎之間,不讓別人看見。

  這種時候,放他在一旁冷靜一會就好了。於孜卻不解人情。他手足無措,走了過來,直接蹲在了地上,開始扒著吳郢的胳膊:「你沒事吧?沒事吧,WinG?」

  商昀州:「……」

  於孜不愧是於孜,以前隊裡的小替補哭的時候,他就非要把人家捂臉的手扒開,結果人家哭得更厲害了。

  吳郢不讓他扒自己的胳膊,只能略微抬起頭來,往旁邊躲。商昀州嘆了口氣,順勢接住了他,讓他靠在自己的肩上,然後伸手把於孜擋開了。

  於孜:「……」

  他只能悻悻地縮回手去,退開了。

  吳郢把頭埋進了這一片狹窄、黑暗的地方。他忽然覺得格外安心,如釋重負,堆積已久的情緒終於找到了泄洪口,在沒有目光的地方,得以肆無忌憚地宣洩出來。

  他哭的時候沒有聲音,肩膀卻顫抖了起來。周圍的人都不敢出聲。商昀州繞過他的手臂,在背後拍了拍他。

  帶著體溫的眼淚浸透了隊服短袖,落在他的肩頭。吳郢頓了頓,居然還下意識地在上面蹭了一下,把眼淚擦乾。

  商昀州:「……」

  他忽然覺得自己是一片大型紙巾。

  柯希也挪了過來,說:「別哭了,輸了也沒關係,大家都是這麼過來的。白仲嚴當年第一場比賽打輸了,才死了四次就哭得一塌糊塗,叫都叫不住,你可比他好多了。」

  白仲嚴:「……」

  他乾巴巴地說:「你比我好多了。」

  小金也小心翼翼地湊過來,說:「別……別哭了。」

  商昀州沒勸他。

  他說:「哭吧,沒事。」

  過去就好了。

  IK輸給雙X之後,輿論再次爆炸。儘管明眼人都知道,下路是被軍訓了,然而他們的矛頭還是對準了AD選手。

  因為他選了女警。

  「他怎麼有臉敢玩女警?」

  「我想Crazy了,我真的很想他,如果這把是他在玩,說不定就贏下來了。」

  在殘酷的遊戲競技里談情懷,簡直可笑。

  吳郢沒看那些情懷言論。從場館回來後,他就把非必要的社交軟體全部卸載了。

  直到第二天,於孜才敢對吳郢說:「接下來,你先休息幾天吧。」

  他說這話的時候,新來的AD選手盧也剛好走進訓練室。他是個戴著半框眼鏡的矮胖青年人,年紀不大,也才20歲,望向吳郢的眼神有些惶惶然。

  吳郢的目光與他交錯了一瞬。他友好地對著對方笑了笑,才說:「好。」

  他看出了於孜的不安,又補上一句:「其實我沒事,就是最近輸的太多了,腦子沒轉過來。」

  「這賽程排的,打強隊的比賽都集中在這幾天了。」於孜也壓力不小,只能安撫地拍吳郢的肩膀,「放鬆一下就好了。」

  吳郢順勢問:「紫哥,今天我能請個假嗎?就半天。」

  今天隊裡也沒什麼訓練活動。於孜問:「你要去哪裡?」

  「……網吧。」

  於孜:「……??」

  這不是吳郢第一次靠選手證混進網吧了。前台的小哥是IK的粉絲,對著他愣了好幾秒,又忽然激動了起來,請他在自己的工作本上籤個名。

  然後就得到了一串漂亮的英文花寫。被父母逼著練字那麼多年,最後沒用在高考考場,反而用在了這種地方。

  吳郢沒有開單獨的包間,而是在無煙區隨便找了個座位坐下。

  每次來網吧的時候,他都會產生某種錯覺。這種感覺就像是角色扮演,能讓他融入這片嘈雜里,扮演一個偷偷逃學進網吧的青少年。只有這樣,他才能忘記這個遊戲帶給自己的巨大壓力,找回自己曾經有過的、對這個遊戲的那份單純而熱忱的喜愛。

  他先是登錄了國服,用了張改名卡,然後在新的遊戲ID欄里打下了七個字。

  「從今天開始變強」。

  改完之後,他沒有立刻開始遊戲,而是被旁邊的人吸引了目光——他旁邊這位的遊戲正在加載中,打的是鑽石局的排位,也玩的是AD位置。

  這個人玩得很好。他玩的是最能秀的AD英雄薇恩,在鑽石局裡秀飛了對面。

  好不容易死亡了一次,旁邊的人放開滑鼠,甩了甩自己的手腕。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他扭過頭來,明顯愣了一下,隨即露出微笑:「哎?你是WinG嗎?」

  吳郢沒想到這裡燈光這麼昏暗,自己還會被認出來。

  「我是……」他說,「你也玩AD啊,我看你玩得挺好的。」

  「一般般。」那個人笑著說,「我21了,已經打不動了。」

  普通人很少會把二十一歲當年齡大。吳郢問:「你……以前也打職業嗎?」

  「打過,後來退了。」那人說,「你才十八,我記得?我退的時候你還沒開始打吧。」

  不到二十一歲就退役,有點早。

  「我去年才開始打。你……以前在哪個隊啊?」

  那個人又笑了笑:「所以你不認識我——我以前也是IK的,我叫Pri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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