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商昀州撤回消息後,重新把正確的照片發了出去。

  群里又是一陣靜默。

  大家都忙著存圖去了。

  「……」

  「?」

  「?懂了。」

  「好的。」

  粉絲們都挺有素質,發瘋也不在人前發。她們存完圖之後,一轉頭,立刻登上微博小號,開始在某個不為人知的超話里發出尖叫。

  「姐妹們!快!去!看群!!」

  「我的天啊,我還說為什麼又沒去聚餐,原來是自己偷偷出去玩了嗎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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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哈哈剛才說他們不和的那個人呢,快把圖甩到她臉上去!」

  短暫的假期很快結束。在此期間,洲際賽已經正式開賽。

  洲際賽里,每個賽區會派出四個代表隊,三個賽區兩兩交戰,A賽區與B賽區比賽時,只需要把各自的四支隊伍排序,依次派出,與敵方代表隊進行一場比賽即可。

  一局定勝負的賽制使得比賽充滿了不確定性。但在整體實力上,LCN賽區還是更勝一籌,以積分第一保送進了洲際賽決賽。

  洲際賽進行的如火如荼,IK隊伍內的訓練並沒有放鬆。用一句老師常說的話來形容,「放假就是換個地方加倍的學習,是留給你們彎道超車的時間」。

  隊內最近一共打了四場大的訓練賽。而這四場訓練賽里,首發與替補AD分別參加了兩場。

  吳郢打的是後兩場,兩場訓練賽都是與DEA約的。

  那兩場比賽打完後,吳郢收到了洛林給他發來的消息:我兒,你ke藥了?

  吳郢回:?

  洛林又發:猛啊兄弟,LCN未來之星

  洛林:你咋了啊,怎麼突然這麼猛?

  吳郢想了想。

  他回:放平心態?

  遠離賽場的十來天時間,他想了很多問題。一味地追求勝利只會讓他越來越浮躁。離開賽場後,靜下心來,他反而能更清晰而直觀地面對自己的問題。

  他並不需要刻意地去約束自己,去模仿別人的打法。他只需要給自己一個大的框架,在設定好的框架之內,按照自己的想法進行遊戲。

  他也不需要去為了自己並不優異的成績而感到不平。成績與努力在一定程度上成正比,他所得到的,就是他應當得到的。

  洛林:……

  洛林:我心態巨他媽好,為什麼我還這么弟弟

  洛林:溜了溜了,人比人氣死人。兄弟你是真的牛逼,好好打,苟富貴莫相忘。

  這四場訓練賽的數據被送去分析,得出的最終結論是——吳郢現在的狀態要優於盧也,他更適合首發的位置。

  訓練室的座位又發生了變動。盧也帶著他的外設,坐回了替補的位置。雖說心裡難受,但他並不能表現出來,只能低著頭默默訓練。

  沒有比賽的時間一天一天逝去。5號下午,於孜進了訓練室,宣布了一個好消息:「今晚不用訓練了,老闆說要請客。」

  白仲嚴摸著自己的痘痘,問:「別又是吃火鍋吧?」

  於孜:「老闆請客,能讓你吃火鍋?」

  吃飯的地方距離基地有三十分鐘的車程,他們一出門就碰上了晚高峰,差點沒在高架上被堵死。等到了目的地,已經是晚上七點多了。

  老闆訂了一個十五人的包間,但他本人並沒有來——他這會還在外面辦事,只能讓錢代他本人到位了。

  如果吳郢仔細觀察,他會發現,這絕不是一場正常的聚餐——因為到場的只有首發五人、替補AD、主教練與領隊,其餘的兩名替補與經理等高層管理通通不在。

  但他並沒有想那麼多,心裡還掛念著今天的洲際賽。

  菜已經有人提前替他們點好了。服務員端上了餐前甜點,包括塗抹著花生醬的小餅乾與一小杯味道古怪、類似於蔬果榨汁的開胃飲品。

  吳郢正準備趁著其他人還沒開吃,打開直播間、看一眼洲際賽賽況的時候,頭頂的吊燈忽然熄滅了。

  「怎麼了?」他抬起頭來,「停電了嗎?」

  不僅頭頂的燈熄滅了,就連房間外走廊上的燈也全部暗了下去。

  房間裡頓時陷入一片漆黑。

  他們所在的餐廳建在二十樓。包間裡安著一面巨大的落地窗,供客人欣賞夜景。但這個時候,窗簾是拉上的,將外界的燈光也完全隔絕開了。

  「怎麼了?」吳郢又問了一次。

  沒有人回答他。大家似乎都很安靜地坐在座位上,房間陷入了一片古怪的沉默。

  他想從手機設置里翻出手電筒,照照這群人在搞什麼鬼。就在這時,門悄無聲息地開了。

  門口似乎站了一個人。

  吳郢忽然發現,這不是停電。

  因為背後的空調還亮著燈,正在源源不斷地輸送冷氣。

  「沒停電嗎?」他說著,退開兩步,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怎麼了,你們怎麼都不說話?」

  嗒。

  黑暗中傳來了一聲輕響。

  一簇火苗亮了起來。

  有人伸出手去,用打火機,點著了什麼東西。

  在火苗昏暗的光亮中,有人率先憋不住了,笑出了聲:「媽的哈哈哈哈!誰特麼想的鬼主意,憋死我了!」

  「你們……?」

  等吳郢看清楚亮起來的到底是什麼東西之後,他說不出話了。

  那是一支蠟燭。

  不是圓圓的一根,而是經過了加工處理,呈現出扭曲的形狀——是數字「18」。

  吳郢愣住了。

  插著蠟燭的生日蛋糕被戴著手套的一雙手擺在了桌子上。

  好像從有記憶開始,他就沒有再吃過生日蛋糕這種東西了。每年過生日的時候,他媽媽最喜歡做的事就是給他轉帳,備註:和同學出去玩吧,寶寶。

  今天是他的十八歲生日。連他自己都忘了。

  「來來來,一起唱啊——」黑暗中,白仲嚴清了清嗓子,「祝你生日快樂!」

  他第一句就跑調了。但眾人還是在他偏離軌跡的帶領下,拍手唱完了一整首生日歌,然後習慣性地鼓起了掌。

  唱的並不好聽。但那些七零八落的音調卻像是一塊柔軟的海綿,帶著真心實意的祝福,悄悄填補在心底缺失的某一塊上。

  在這一片凌亂的掌聲中,商昀州鬆開手裡的打火機,把蛋糕端起來,擺在了他的面前:「許個願吧。」

  「許願?」吳郢看著蠟燭上搖曳的火苗。

  「我用腳想都知道你要許什麼願望。」白仲嚴說,「不說了不說了,說出來就不靈了。」

  「那我想想。」

  他在這一片黑暗裡閉眼。那一瞬間,有無數雜亂的念頭從腦海中划過。但他還是許下了那個無數人都曾有過的願望。

  ——我想要冠軍。

  然後睜開眼,把蠟燭吹滅了。

  他吹滅蠟燭後,過了一會,頭頂的吊燈與就重新亮了起來。看來幕後黑手也包括了餐廳的工作人員。

  燈亮起來後,吳郢才看清眼前這個蛋糕的全貌——蛋糕被做成了獎盃的形狀,非常精緻,連上面的字母都格外端正。

  領隊無情地切開了蛋糕,分發給所有人,還說:「快吃,吃了就能奪冠了。」

  接下來,服務員開始陸陸續續地上主菜,還呈上來兩瓶紅酒。

  於孜問:「怎麼還點了酒啊?」

  服務員微笑回答:「這是套餐內容。」

  「……行吧。」於孜勉強接受了,向眾人招呼道,「少喝點啊,明天還有訓練呢。」

  「我必不可能喝醉,我啊,千杯不倒。」白仲嚴開始誇誇其談,「我喝倒過我們班所有的兄弟,就剛開始喝的時候吧,十五六歲。不過後來就不敢喝了。」

  據說酒精對人的神經系統有一定的影響,喝多了會減慢人的反應速度。而賽場上的很多操作都是需要拼反應的,因此職業選手除了聚會,平時很少會沾酒。

  吳郢也不喝酒。

  他還記得,初中畢業聚餐上,一群十幾歲的男生都以自己能喝酒為榮,紛紛梗著脖子,一口接一口地往下灌。

  聚餐結束的時候,他親眼見到五六個男生喝上頭後,堵在餐廳門口,意識不清地相擁而泣。

  還有一個人死拽著門板不撒手,高唱校歌,三個人去拉都沒拉動。

  總而言之,丑相百出。

  而那時他已經立下志向,要去打職業,一滴酒都沒有沾,還因此被他的同學嘲笑。

  然而服務員並不知道他們是做什麼的,對他們一視同仁,為每個人都倒上了半杯。輪到吳郢的時候,他禮貌拒絕:「不好意思,我……」

  「哎哎,不行啊。」白仲嚴打斷了他,「你是壽星,喝一點沒事!大家都是成年人了!這酒才十幾度,怕什麼。」

  為了勸服對方,白仲嚴身體力行,端起自己的杯子,與吳郢碰了杯。

  「生日快樂生日快樂!」他說,「祝你以後排位永遠不遇到演員!」

  這可算是非常真心的祝福了。吳郢看著白仲嚴,覺得自己不喝不大好,於是也喝了小半杯下去。

  還好,紅酒不如白酒那麼辛辣,入口的時候酸酸甜甜的,只要屏住呼吸,就能把酒的味道從裡面趕出去。

  他又覺得自己只和白仲嚴碰杯不太好,索性站起身來,與周圍的人挨個敬酒。

  白仲嚴後面是於孜。於孜祝他生日快樂,讓他繼續加油。

  於孜喝完後,電話就響了起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就站起身來向外走去,並且再三重複道:「都別喝太多啊。」

  小金站起身來,主動和吳郢碰杯,說道:「生日快樂!」

  「謝謝,以後多來下路幫我啊。」

  一小杯酒很快就喝完了。白仲嚴一邊忍笑,一邊找到酒瓶,為他續上,還在言語上煽風點火:「兄弟!加油!」

  吳郢又端著酒杯,走到盧也面前。

  盧也連忙站起身來。

  「謝謝你。」吳郢真誠地說,「之前狀態不好,如果沒有你,我們隊成績肯定會被我拖累。」

  盧也原本有些尷尬,聽了之後,都不好意思了起來:「沒有沒有,沒有的事。祝你生日快樂。」

  「謝謝。」

  接下來是領隊和柯希。領隊是三十多歲的男人,早就喝慣了酒,毫不客氣地直接幹了半杯。

  吳郢:「……」

  他也學著對方,將剩餘的酒一飲而盡。

  葡萄酒這種東西後勁大,喝的時候除了略微不適外,不會有任何感覺。吳郢走回座位的時候很平靜,然而等他伸出手去,想把最後這一杯倒上的時候,忽然感覺地面傾斜了一下。

  一旁的商昀州看見了:「……」

  他連忙說:「別喝了。」

  「別喝了別喝了。」白仲嚴想起於孜臨走前的話,趕緊勸道,「不是,大哥,你這麼實誠幹什麼?」

  「不行。」吳郢頗有儀式感地舉起手來,繞著桌子畫了一圈,「得喝完才行。」

  他是從左邊開始走的,到現在,只剩下右邊的商昀州一個人沒有碰杯了。

  吳郢做事向來有始有終,很執著地把酒續上,端著杯子,和商昀州輕輕一碰,然後開始思考自己的台詞。

  他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麼。似乎有很多話可以說,可當他開始搜刮詞彙的時候,卻發現頭腦中像被塞了一團棉花,並沒有任何有實質性內容的東西。

  想到最後,把自己徹底想暈了。

  該說些什麼呢?

  他垂下眼,絞盡腦汁地思索著。

  時間過了很久,久到商昀州覺得面前這位下一秒就會丟下杯子、表演一個「當場暈倒」的時候,他聽見吳郢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我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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