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對於自家隊員的狀態,商昀州最近也很頭疼。
他能看出來,在除了訓練賽之外的時間,吳郢或多或少都會有些心不在焉,包括rank的時候。這對於一個遊戲態度認真的人來說很不常見。
然而,對方似乎並沒有要回答的打算,只是用異常無辜的眼神看著他,反問:「什麼怎麼了?訓練賽?」
又自說自話起來:「訓練賽啊,訓練賽我只是想換個風格打,之前不是和教練討論過了——沒有的事,別多想。」
說著,還衝他揚了揚那杯奶茶:「哦對,謝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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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太願意說,那可能是和家人相關的問題了。這一點上商昀州也不方便問。
也說不定是在為了最近的謠言而不開心。與商昀州關係好的粉絲已經私聊他好幾次了,說最近謠言盛行,有的粉絲被帶節奏後還去私信辱罵隊員,她自己反映沒用,讓他幫忙反映一下。
粉絲還問了他轉會相關的問題。但商昀州自己的合同還沒有敲定好,更別說提交給聯盟了。如果在聯盟審核通過之前披露自己的轉會動向,算是違反規定,俱樂部和個人都會受到相應的處罰。
所以他對這個隻字不提,當作沒看見。
通過觀察,商昀州還發現,自家AD最近特別喜歡在自己的面前……刷存在感?
不論是吃飯還是做什麼別的,但凡是要出基地的活動,都非要拉上他一起,說什麼也不肯獨自出門。
其實是因為從4日開始,S賽就正式開幕了。第一天的外卡賽就座無虛席——畢竟是在本國舉行的比賽,又有BUG這樣的隊伍參與,連外卡賽都已一票難求。
外卡賽也分小組賽和淘汰賽環節。小組賽要持續四天時間。期間整個S市都很熱鬧,走在路上也能看見有人披著隊伍的應援旗幟,一看就是熱情的外國友人。就連沒有主場的IK基地門口,都有人來參觀、與隊標合照。
吳郢正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在基地外閒逛的時候「慘遭毒手」,被三位不會說中文、自帶大鬍子的彪形大漢攔了下來。三人連比帶劃了半天,說他們想要一張合照。吳郢這才知道,原來IK在海外也有數目巨大的粉絲群體。
最可怕的是,這些人還都是他自己的粉絲。
還好國外沒有媽媽愛你的習俗。
離開前,他們還異常熱情地對吳郢說,明年S賽將在他們國家舉行,歡迎他帶著IK來參加。
「我們會cosplay你最喜歡的英雄為你應援的」——他們的大意是這樣的。
自此之後,吳郢就堅決拒絕一個人離開基地了。國外友人濃烈的愛令人承受不起。
然而商昀州並不知道國外粉絲的這一出。他只知道除此之外,吳郢還喜歡在他自己直播的時候,突然從某個地方冒出來,問一句,雙排嗎?
不知道為什麼,他顯得特別可憐:「帶帶我吧,分都要掉光了——最近總是排到莫名其妙的輔助。」
還會看著自己的戰績,嘆氣道:「連當rank皇帝的資本都沒有了。」
誰看了不說上一句淒涼呢?
——所以孩子最近到底怎麼了?
老父親無從知曉,略微有些憂愁。
十月的時候天氣總是反覆無常。前一天還是二三十度,後一天寒流就無情地席捲了整座城市。隊員們常年泡在開著空調的訓練室里,身體素質集體下滑,偶爾出一兩次門後,吳郢就被風吹得感冒了。
不過他還是堅持打完了訓練賽,原本還想繼續排位,卻被於孜強行趕去睡覺。吃了感冒藥之後大腦昏昏沉沉,很快就墜入了夢鄉。
隱約間,他又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啟動遊戲開始排位。他還惦記著自己那點分,習慣性地點進去看了眼。
然後發現自己居然已經掉到了鑽一。
他嚇了一跳,心說我什麼時候掉分掉成這樣了,連忙去找拳頭客服反應問題。沒想到拳頭客服對他說,這是你自己掉的分,你得自己把分打回來。
他又只好匆忙地開始排位,想要在段位結算前把分都打回來。一排進去,剛想選用霞,卻被對面禁用了。
他立刻把視線移到了對面,想看看是誰如此大膽,居然敢禁用自己的英雄。
然後他就看見了。
——「P.BSi1ence」。
他仿佛被人打了當頭一棒,從座位上猛然站了起來。緊接著,周圍響起此起彼伏的低呼聲。
坐在他身邊、看不清臉的中單選手迷惑不解地望著他。中單對他說:「你在幹什麼?BP已經開始了!快坐下來!這是我們最後一場比賽了!!」
……比賽?
什麼比賽?
他這才發現,自己正站在舞台的中央,而周圍的觀眾席上坐滿了人,黑壓壓的一片。他置身於一個巨大的場館,比賽區的場館還要大出幾倍不止。而此刻,場館內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巨大的緊張感驟然襲來,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
他又不明所以地坐了回去。看了一眼自己的ID,又被嚇了一跳——「XXWinG」,他什麼時候又回到雙X去了??
吳郢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打完這「最後一場比賽」的,反倒是升降級賽的畫面在眼前不斷閃回。等再次站起身來、被推著朝前走的時候,他才發現比賽已經結束了,而他所在的隊伍獲得了最終的勝利。
他來到敗方的位置上,與他們的隊員依次握手。輔助選手是最後一個。他抬起頭來,對方也回望著他。這場景似曾相識。
夢裡的商昀州臉上貼著P.B的應援貼紙——這是S賽的習俗之一,在臉側貼上或者畫上自己戰隊的標誌。明明他才是敗者,可他看向吳郢的目光里卻充滿了惋惜。
於是吳郢伸出了手。不是朝前,而是朝上。
這是坐著幾萬人的比賽現場。頭頂有數十個攝像頭,對準了舞台正在拍攝。屏幕背後,數以百萬計的觀眾正在目不轉睛地觀看直播。
而他伸出手去,一把將那張貼紙撕了。看著礙眼的東西撕了最好。
商昀州似乎是很無奈地笑了。他回過頭,吳郢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在視線的終點處看到了S賽的冠軍獎盃。
去吧。他說。
這是屬於你的獎盃。
夢裡的行為似乎不受意識控制。吳郢想離開了,可實際上的他掙扎著開了口,一把抓住對方的胳膊:「等一下!」
商昀州困惑不解地看著他。
背後看不清面孔的隊友催促著他:「你在幹什麼?快走了!」
「等等!」
他改變了主意,又想停下來,問一句你到底在幹什麼?然而他根本發不出聲音,只有身體堅持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隨著台上的僵持,觀眾席里沸騰了。
工作人員立刻注意到了現場的騷亂,衝上舞台維持秩序。觀眾席里喧譁不斷,整個現場亂成了一團。他的背後站著他的新隊友、他的新教練還有剛剛趕到工作人員,無數雙手伸向他,推搡著。
「鬆手呀,快鬆手。」他們說,「現在在直播啊,全世界都在看直播,這麼多人看著呢。」
他一轉頭,黑黢黢的攝像機鏡頭對準了自己的臉。鏡頭像一面鏡子似的倒映出了他此刻的面部表情。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站在原地,被簇擁著,不知所措。周圍越來越吵、越來越吵……
吳郢驚醒後,才發現窗外天已大亮。不遠處的一塊工地上正在施工,鋼材碰撞,格外嘈雜。
他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笑著罵了一聲,這他媽是什麼鬼夢。
還好自己沒有說夢話的習慣。他想。
時間尚早,訓練室里空無一人。吳郢打開了遊戲又退了出來,最終點進了直播後台,查看自己本月的剩餘時長。
因為10月沒有比賽,所以直播時長翻了倍。他現在還剩下十多個小時,如果平時不努力,只能在月末拿頭補作業。
正當他又在為了這個發愁的時候,背後忽然有人開了口:「下次和你一起吧,這樣就不會有那麼多人帶節奏了。」
吳郢表面上是在看時長,實際上卻在想別的事。這個聲音與夢裡那個「去拿你的獎盃吧」完全重合在了一起。
「你……」
他回頭,差點就問出口了,你到底去不去NA?
退一萬步,去了以後還打國服或者韓服嗎?
有空一起排位?
可轉念一想,轉會而已,自己至於這麼抓心撓肺的嗎?
又不是宣布退役了。
「你什麼時候進來的?一點聲音也沒有,嚇我一跳。」最後他說。
當天還有一場訓練賽,是和BUG進行的。BUG這天沒有比賽,非但沒有放隊員休息,還約了四大場的訓練賽。S賽在本國舉辦的好處之一,就是隊員們訓練起來方便。
訓練賽從下午一點持續到晚上。BUG並沒有拿出任何的新陣容,看樣子是準備在外卡賽里保留實力,把新花樣留到小組賽需要搶分時和關鍵的淘汰賽中。
按照於孜的說法,BUG的短板在下路,如果幫他們打出問題,也算是給自己的賽區幫忙了。於是就制定了一套專門針對下路的戰術,一開始就把版本強勢的AD英雄禁了個乾淨。
沒想到這一搞,真的把對方下路給搞炸了。小金換野區成功,三buff開局,給了下路不小的壓力。十分鐘不到,BUG就掉了一塔,下路組加起來死了三次。而這三個頭全部給到了吳郢。
在版本AD被禁的差不多後,於孜給他拿的是最近不太常上場的盧錫安。
他在下路狠,轉線去了中路後更狠。這個時間點盧錫安一套技能的傷害很高,加上他拿了三個人頭,裝備能看。
兩方輔助都忙著做野區視野,AD們原本在和平補刀,盧錫安忽然交E再接R,直接開始用大招給對面洗臉。對方很保守地交了閃後,吳郢不依不饒,跟閃,拿下了他的第四個人頭。
白仲嚴看了中路擊殺信息,連連搖頭,開玩笑說:「大哥輕點打吧!別打太用力了,好歹給別人留點自信心啊!我還指望著他們能拿冠軍呢。」
「自信心和我有什麼關係?我又不菜。」
「沒沒沒,我沒那個意思,我只是說你老追著人家錘,有點太狠了。好歹人明天還要打S賽呢。」
他說著,又看到盧錫安直接E上前去點傷害,小聲嘀咕了一句:「哥最近火氣真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