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開機儀式,主持人在台前致詞。
喬悅站在最邊上,近處是一個和她比肩高的大花籃,垂下的紅色條幅上裱著「開機大吉」。
贊助商提供的高跟鞋不合腳,也沒有提供備選的鞋。喬悅勉強把腳塞進了尺碼明顯偏小的高跟鞋裡,沒走幾步後腳跟就磨出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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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台上站久了,踩著針尖般難捱。從腳趾到腳掌,連同磨破的腳跟,都讓她痛得直想倒抽冷氣。
她面朝鏡頭保持著職業化的微笑,忍著痛半靠在楊謹言身上找個支力點。單腿踩著地面左右來回輪換,給雙腳卸去部分承受力。
楊謹言側過頭看她磨出血的腳後跟,與她耳語:「我車裡有備用的鞋,搭你這身我看著也合適,要不我讓樂樂給你拿來換?」
喬悅微微搖頭:「不用,忍忍就過去了。」
贊助商提供的服飾及鞋包搭配都由不得她選,她作為職業模特又有一定的宣傳作用,部分場合的著裝有專人負責,不得不穿。
這種程度的疼痛她能忍,她向來不是個多嬌氣的人,不太習慣給跟她一起工作的人添不必要的麻煩。
主演孔琳姿和魏宥目前在圈子裡承包了熱搜大部分的流量。
兩人皆是盛裝出席,聚光燈罩著,站在C位。
到場的娛記很多。
主持人在跟孔琳姿互動,商業吹捧,滿場的彩虹屁。
楊謹言聽見主持人不斷地在夸孔琳姿漂亮,嘴角不自覺露了個嘲諷的笑。
台上的站位是按演員在劇本里飾演的角色戲份輕重排序的,飾演女二的喬悅本該排在主演身邊。
喬悅服從工作人員安排才剛在孔琳姿身邊站定,就被新來的副導演拉走了。把她塞去了最邊角的位置,跟主演之間隔了五六個幾乎沒什麼鏡頭的小角色,站在了光都打不到的地方。
排位順序瞬間就變了,在場看得明白的、看不明白的,皆是面面相覷。
這樣奇妙的站位還不是怕喬悅艷壓了這位「天仙主演」?那個主持人在見到喬悅的瞬間眼睛都直了,這會兒竟還能說出孔仙女是本劇顏值擔當的虛偽屁話。
楊謹言這個人挺剛,看不慣的事情就會直接點出來,當場就大聲質問副導演為什麼這麼安排站位。
副導演自知惹不起她,藉口後台還有事,匆匆溜了。
喬悅隔著人群往楊謹言那側看,在她回望的時候偷偷給她扮了個鬼臉。
楊謹言知道她是想哄自己,也就沒再繼續鬧。
不屑跟這群假得要命的人站一起,任他們發光發熱去!
高跟鞋在台上踩的「啪嗒啪嗒」響。
楊謹言用力擠開喬悅身邊的人,陪她一起靠邊站。
喬悅被她氣呼呼的樣子逗樂了:「多大點事,值得生這麼大氣?」
「當著我的面欺負我姐妹兒,那就是在我頭上拉屎。」楊謹言說,「噁心!」
「行了,知道了。」喬悅點了點頭表示理解,「結婚吧。」
楊謹言白了她一眼,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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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提問的環節,在場記者蜂擁上台,把兩位主演團團圍住。
記者們七嘴八舌的開始提問,胡多是涉及新劇《時光隧道》相關的問題,也有部分靠犀利筆觸博眼球的記者把注意力放在了兩位主演的私生活上。
「孔老師,近期有業內人士透露,您曾深夜出入過鴻勝總裁的酒店套房,請問這件事是否屬實?」
喬悅的注意力還在自己被折磨的雙腳上,聽見記者中有人很大聲地問了這麼個問題,下意識把視線轉向了孔琳姿。
孔琳姿比她大了三歲,童星出道。在這行算是前輩級的人物了,在場的人迎面見著她都得尊稱她一聲「孔老師」。
不似喬悅的長相那麼有攻擊力,娃娃臉,長得很清純。
這個挺尖銳的問題一被提出,其他記者很有默契的同時噤了聲,安靜等待孔琳姿的回應。
孔琳姿對這個問題沒表現出多驚訝的神色,淺淺一笑,回應自如:「我是一名演員,本職工作是演好戲。我希望大家能把注意力放在我的作品上,其他的私人問題恕我拒絕回答。」
沒承認也沒否認,故意迴避問題的態度反倒更容易引人遐想。
現場記者的好奇心果然被調動了起來,接下來誰能從孔琳姿嘴裡撬出點有用的信息就是各憑本事了,原本一直圍著魏宥轉的記者瞬間被勻走一半。
不把話說滿或刻意規避問題是圈子裡這些人吸引公眾關注度的慣用手段,喬悅早就見慣不怪了。只是這個花邊新聞跟林琦沾了邊,倒還真是稀奇。
林琦從接手公司以來從沒在公眾面前露過臉,他背後的公關部門辦事能力很強,就連楊謹言這樣的名媛在接這部戲前也沒見過他真容。對他的消息多是耳聞,所以最初楊謹言對她形容的林琦就是「神秘」。
喬悅太清楚林琦性格的古怪處了,若得不到他的准許,旁人半步都別想踏進他的私人領地。孔琳姿要真如那個記者說的能進到他的房間,那他們的關係……
喬悅忍不住又朝孔琳姿多看了兩眼。
他喜歡的,是這個類型嗎?
心裡像是擰了個疙瘩,隱約泛著酸。
楊謹言一臉吃瓜群眾的表情看著孔琳姿的方向,小聲說:「誒,這事兒我知道,是真的!我都看到我一塑料姐妹偷拍的現場照片了,就是她!」
喬悅沒吭聲,低著頭看腳尖。用鞋跟碾了碾地面,覺得破了皮的那股疼痛鑽進了心裡,讓她煩透了。
「這麼說的話,上次朱濤被踢出去,也是因為她?」楊謹言跟她偷偷咬耳朵,「我聽劇組的那些人說,朱濤在開會前跟孔琳姿起過衝突。這麼聯繫起來的話,那個林總的突然發飆肯定是為了給她撐腰了。這女人厲害啊,有點手段。」
楊謹言還在繼續往下說:「你說他倆現在進展到哪一步了?會不會……」
喬悅看了她一眼,聲音不大,語氣挺沖:「夠了!」
還是克制不住地會在意,她有點生自己的氣。
「你突然跟我生的什麼氣啊?」楊謹言挺納悶地轉過臉看她,「你不會是……」
「不是!」喬悅說。
楊謹言嬉皮笑臉的輕輕撞了撞她:「我還什麼都沒說吶。」
喬悅不說話,也不看她,在鬧脾氣。
楊謹言討饒:「好好好,不是不是,跟你開個小玩笑的。」
喬悅稍抬了一下眼,視線正巧對上隔著人群的一個熟悉身影。
微微皺了眉,轉身就走。
「誒,悅悅……」楊謹言沒能拉住她,問:「活動還沒結束呢,你去哪兒?」
「洗手間。」喬悅說。
「啊。」楊謹言點了點頭,嘀咕道:「果然是生理期綜合症。」
許樂樂抱著補妝包匆忙跟了過去。
喬悅步子停了一下,沒回頭:「你留下。」
她現在就想一個人呆會兒,理一理這糟透了的情緒。
**
喬悅在知道喬妍要帶她離開的前一天,跟林琦告白了。
那天她穿上了最喜歡的那條裙子,化了個精緻的妝,約了林琦出來。
兩人面對面站在波光粼粼的人工湖邊,風微微地吹。
近處有鳥雀棲在枝頭,鳴聲清脆。
一切都很美好。
她鼓起勇氣,把深埋心底多年的小秘密告訴了他。
「林琦,我喜歡你。」
林琦看著她,不言不語,沉默了很久。
少女心事被窺破,喬悅羞極了,低著頭不敢看他。
漫長的等待過後,她聽到了極淡的一聲「嗯」。
再沒其他言語。
喬悅不知道他這聲「嗯」是什麼意思。
大抵是不喜歡她,又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她吧。
她不死心,想在離開前從他嘴裡聽到個結果,算是對她這麼多年的暗戀有個交代。哪怕是「不喜歡」也行,至少能讓她斷了念想。
「那你呢?你喜歡我嗎?」她追問。
林琦避開了她的視線,回:「我不知道。」
不知道。
模稜兩可,完美規避了她心底最渴求答案的那個問題。
**
站在洗手台前對著鏡子發了會兒呆。
喬悅垂下眼帘,自嘲般笑了笑:「直接說不喜歡不就行了?我又不是傻子。」
很低地嘆了口氣。
重新抬起頭看向鏡子,努力擠出一個職業化的微笑。
都長大了,任性早成了奢侈。
成年人的世界沒那麼多喪氣的時間,還有很多更重要的事去處理。無暇顧及當下高不高興、願不願意,就算是萬念俱灰,也必須挺起腰板往前看、朝前走。
更何況,這點情緒又算得了什麼?他們不過就是一起長大的鄰居。畢竟都分別這麼久了,他會變成什麼樣?身邊會有怎樣的人?其實都跟她無關。
犯不上難過,也沒那個資格。
喬悅這麼想著。
簡單收拾過心情,低下頭又默了片刻,轉身往外走。
靠站在洗手間外牆邊的人在她出來的那一瞬突然直起身,迎面攔了她的去路。
她這會兒沒心情跟人客套,低著頭往左走想要繞行,那人跟著往左側跨。她步子頓了頓,扭頭往右鑽,那人也跟著挪。
也不說話,悶聲不響地站在她面前。
擺明了就是不給她過去,要擋她的道。
喬悅稍稍平復的那股煩躁再次引燃,正愁無名火無處宣洩,偏有不怕死的往她槍口上撞。
抬起頭,瞪大了眼睛,怒視著這個找茬的擋路人。剛想說「好狗不擋道」,話卡在了嗓子眼裡。
擋她路的是林琦。
男人低垂著眉眼,黑眸寂寂,正漠然看著她。
喬悅稍愣怔,錯開視線不看他。
「林總。」她冷淡開口。
林琦微微眯了眼。
她離開的那天,他在這世上僅存的親人也在醫院永遠沉睡了下去。三年了,他活得痛苦又壓抑,像一縷無處落根的孤魂。好像什麼都不缺,又好像什麼都抓不住。
他開始整宿整宿的失眠,服用大量安眠藥。入夢了,她的影子不斷侵蝕他的夢境,百蠱噬心般讓他疼痛。
他想她,瘋了一樣的想她,只是他一直都不敢直面這樣一種情感。他畏懼,怕走了他爸的老路。
再見到她的那刻起,他總算知道他一直以來最想要的究竟是什麼了?
他想要她!
她是他的執念,也是他深埋心底,最不敢觸碰的**。
林總?
她現在,是想跟他徹底劃清界限嗎?
「林總!」喬悅沒能得到回應,聲音陡然高了一個度:「麻煩讓讓,我要過去!」
林琦猛地掐住了她細白的手腕,往後一推,把她摁在了牆上。
力道驚人,像是要把她的骨頭生生捏碎一般。
「你叫我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林總:就不讓你走,就不讓你走,略略略~(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