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喬悅在給時尚雜誌《湫風》拍攝封面。
湫風對時尚前端的風向嗅覺敏銳度很高,綜合實力在圈內是領頭羊般的存在。合作過多次,喬悅和在場的工作人員都相識,默契度和配合度都很高。
在場的,唯有一人顯得畫風另類,始終格格不入。
這次拍攝的負責人是湫凡風雜誌社的二兒子錢勁,剛接手責編的職位。業務能力還很生疏,對狀況頻發的局面明顯表現的力不從心。不似他哥哥那般穩重,只會發泄式表達自己的不滿,又始終出不了一個合理的解決方案。
攝影棚里的中央空調壞了,在場所有人都像是在經歷一場大型桑拿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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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具組臨時搬來兩個巨大的風扇,風力聚集,對著剛發過一輪脾氣的錢勁猛吹。
得捕捉靜態的鏡頭感,髮型不能亂。喬悅這一片連一絲風都沒有,化妝師頻繁過來給她補妝。
她熱得沒什麼精神,頭暈,有輕微中暑症狀。半閉著眼,此刻看著嬌嬌弱弱。汗透的髮絲貼著她柔軟嫩白的頸部肌膚,反生出一種惹人憐的凌亂美。
錢勁被兩股強勁的風吹著,坐在椅子裡盯著她看,眼睛都快看直了。
燈光師汗如雨下,幾度搖搖晃晃。
許樂樂從外面買了冰水回來,擰開瓶蓋插上吸管,給喬悅餵水喝。
一直站在陰影處的燈光師終於支撐不住了,頭重腳輕間往地上摔。意識模糊地伸手想抓住點什麼保持身體平衡,一把拉住了輔燈柱。
輔燈被拽歪了,連鎖撞擊,磕碰間主燈受力往下倒。
喬悅被突然的強光晃眯了眼,抬起頭。下意識用力推了許樂樂一把,把她推出了被砸區。
主燈倒地,無影罩撕裂。
哐啷啷——
耳邊是四分五裂的破碎聲。
原本拿在許樂樂手裡的水潑了出去,飛濺出的水毀了部分器材。
許樂樂從地上爬起來,顧不上管被摔飛的瓶子。用力推開主燈,大聲叫著「悅姐」。
她嚇壞了,聲音裡帶著濃重的哭腔。
喬悅左臂手肘處劃了道口子,殷紅的血流了下來,鑽心的痛感讓她清醒不少。
捂著傷口坐在地上,抬起頭看向嚇哭的許樂樂,笑了:「還沒死,不用哭。」
許樂樂趕緊拿了紙巾替她捂住傷口,抹著眼淚:「悅姐,你都流血了,都怪我。」
喬悅被身邊的人架著從地上站了起來,安撫許樂樂:「就破了點皮,一點都不痛,就是看著嚇人。」
活動了兩下胳膊:「你看,一點事都沒有,有什麼好哭的。」
「悅姐……」許樂樂很內疚地看著她。
「別用這種眼神看我。」喬悅說,「我不喜歡你這個類型的,不用以身相許。」
還有心情開玩笑,看來確實沒傷到筋骨。
許樂樂稍稍鬆了口氣。
錢勁撥開喬悅身邊的一個工作人員,伸手想要抓她的手腕。
喬悅往後縮躲了一下,轉頭看向錢勁。
錢勁抓了個空,手收了回去,說:「喬小姐,實在抱歉。今天的拍攝工作恐怕沒辦法繼續了,這次都是我們工作上的失誤,給喬小姐造成的損失我們一定會給出一個妥善的交代。」
喬悅看他道歉的態度誠懇,也沒想著要追究,說:「錢先生不用這麼客氣,意外嘛,大家都不想的。拍攝時間可以再約,我讓助理把行程安排好,儘量配合你們的時間。」
「那真是太感謝喬小姐對我們工作上的理解和支持了。」錢勁指了指喬悅受傷的手肘處,提議道:「不介意的話,喬小姐去我的辦公室簡單包一下傷口吧,防止感染,我隨後就讓人送您去醫院。」
「一點小傷,不用那麼費神。」喬悅說,「謝謝錢先生的好意。」
「我辦公室就在樓上,就幾步路,很近。」錢勁堅持道,「不會浪費喬小姐太多時間的。」
「謝謝。」喬悅見推不掉,只得應下:「那就耽誤一點錢先生的時間了。」
「哪裡的話,是我們失誤在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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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勁讓前台送了藥箱過來。
他的辦公室很大,四面裝有隔音板,門一關,外頭的雜音一點都聽不到。辦公桌對面是連套的皮質沙發,東西兩側各設了獨立的茶水間和洗手間。
許樂樂半蹲在沙發邊,用棉簽蘸了消毒藥水,替喬悅處理傷口。喬悅空出的那隻手抓著手機來回劃了劃,核對調整過的行程表。
錢勁從茶水間端了兩杯現磨咖啡出來,彎腰放到沙發處的茶几上。
有人敲門,錢勁應了聲:「進來。」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門邊露出一張陌生的面孔,說:「勁哥,燈光組在找喬小姐的那個小助理,有兩個輔燈被她那瓶水淋壞了。」
錢勁在側面的沙發處坐下,沒吭聲。
喬悅看了他一眼。
先前說的好像有多負責一樣,這會兒有了損失又不吭氣了,這位錢先生還真是挺表里不一的。
「我自己來。」喬悅接過許樂樂手裡的繃帶,「去吧,損失記我帳上。」
「不!」許樂樂挺倔地說,「這筆錢從我工資里扣,都是我的錯。」
喬悅也不勉強她:「你自己看著辦吧,有為難的地方來找我。」
「悅姐,你在這等我一下,我一會兒就回來。」許樂樂說。
「嗯。」
許樂樂跟著那個陌生男人出去了。
錢勁目送著他們出去,挪了個座,坐在了喬悅身邊。
「喬小姐,我幫你包紮吧。」
伸手想要抓她手裡的繃帶。
喬悅抬手擋了一下:「不用,我自己可以。」
她側過頭,張嘴咬住繃帶一角,紅潤的唇抿成了一條線。低眸,長睫蝶翼般輕伏。
繃帶在受傷的手肘處繞了幾圈,細長的手指勾住繃帶靈活拐了個彎。咬緊,抓住繃帶另一側的那隻手同步用力,動作嫻熟地把繃帶繫上了。
咬著繃帶的唇鬆開,回眸,輕飄飄朝錢勁看了一眼。
錢勁的眼睛直勾勾盯著她看,魂都被快勾走了。見她看了過來,不自覺吞了吞口水。
喬悅把視線收了回去,低頭看手機。
這位錢先生令她覺得不舒服,她想出去找個休息區等許樂樂。
點開手機對話框,剛想給許樂樂發個簡訊,錢勁端著咖啡遞到了她眼皮子底下。
「喬小姐,你喝口咖啡吧。這咖啡我親手調的,加了冰塊,降暑。」
盛情難卻,喬悅把咖啡接了過來,道了聲:「謝謝。」
她雖看不上這位錢先生的人品,不過到底還是合作關係,也不便把厭惡的態度表現得過於明顯。
咖啡杯涼涼的,托進掌心很舒服。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味道還不錯。
室內溫度舒適,她喝完咖啡再走也不遲。
這麼想著,邊喝咖啡邊低著頭給許樂樂發消息。
注意到身邊那道炙熱的目光,喬悅扭開臉,坐到了沙發的另一側。
錢勁看著她一點一點喝著咖啡,默不作聲地站起身,走去辦公室門口鎖門。手往側面的柜子里伸了伸,拿出一樣器材,背過身,窸窸窣窣在捯飭。
喬悅聽見動靜,抬起頭看他。
差不多該走了,她放下喝剩的小半杯咖啡,站起身:「錢先生,我就不在這打擾你工作了,謝謝你的藥箱和咖啡。」
見她要走,錢勁立馬折了回來,伸手攔她:「喬小姐別那麼著急嘛,再坐會兒。」
「我就不坐了,一會兒還有事。」
喬悅覺得他古怪,迫切想從這裡離開。
剛要伸手推開他,就感覺一陣天旋地轉,重新摔坐回沙發上。
她用力閉了閉眼,感覺視線漸漸有些模糊。
「你是不是……」她的視線轉向那杯咖啡。
那杯咖啡一定是被錢勁動過了手腳。
她這會兒明白了,錢勁對她有所圖。怪不得前後態度變化會這麼大,還特意找人支開了許樂樂。
喬悅用力掐住自己的傷口,疼痛能讓她保持片刻清醒。
錢勁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說:「喬小姐這麼聰明,一定是猜到了吧。」
果然!
喬悅想站起來,腿根本使不上力。
轉頭怒視著他:「王八蛋!你今天敢動我一下,我一定跟你同歸於盡!」
錢勁嘖嘖嘖了幾聲:「喬小姐,這可怨不得我。誰讓你長這麼漂亮的?跟妖精一樣,都看饞我了。」
他色心盡顯,一手撐住了沙發,伸手想要摸她的臉。
喬悅的意識越來越模糊,用盡全力甩了他一耳光:「滾!」
錢勁的臉被打地轉了個方向。
舔了舔臉頰內側,他更興奮了:「你以為你還逃得掉?別掙扎了,那我還可以考慮考慮讓你舒服點。」
他再次撲了過來,徒手撕破了她的衣衫。
喬悅在被鉗制住時掙扎著撣落茶几上的咖啡杯,手在沙發邊胡亂摸索了一陣,終於讓她摸到了一塊咖啡杯的碎瓷片。
用力攥緊,狠狠抵在了錢勁的脖子上。
錢勁的脖子立馬被割出了一道口子,血水滴在了喬悅的臉上,她眼睛都沒眨一下。
因疼痛眼底泛著淚光,她牙關咬緊:「我就算是死,也……決不給你,糟蹋!」
她向來不是個能輕易屈服的人,此刻像極了困在籠中的凶獸。拼死都要搏一搏,大不了魚死網破。
「別別……別衝動!我不碰你,不碰!」錢勁被她的這股狠勁嚇到了,他不是第一次做這樣的事,沒想到會碰上性子這麼烈的。
抓住她肩膀的手鬆開,直起身,兩隻手慢慢往上舉起,不敢再妄動。
掌心被瓷片鋒利處割破,痛感讓喬悅勉強支撐起半邊身體。她提了力,碎瓷片又往錢勁脖子裡扎深了些。掙扎著滑坐到地上,把掉在沙發邊的手機抓進手裡。
藥力很強,她的意識在經歷雙重折磨,徘徊在清醒和模糊之間。幾乎是攤在了地上,手裡沾了血的碎瓷片高高舉起,目視著錢勁的方向蹬著腿,借力慢慢朝洗手間的方向退。
錢勁見她爬遠了,剛要把手放下。
她立馬把手裡的碎瓷片又抬高了些:「你別動!」
「好好好……」錢勁琢磨著反正她也跑不了,也不急,把手又舉了起來:「我不動,不動。」
喬悅終於退到了洗手間的門邊,扒住門框艱難起身,擰開門把摔進了洗手間。用盡最後一絲力氣重新爬了起來,在錢勁企圖衝進門的那一瞬間把門一下關上,緊貼著門板,反鎖上。
脫力滑坐到地上,她的力氣虛耗殆盡。意識即將陷進黑暗裡,連拿起手機報警的力氣都已經花光。
掉在手邊的手機響起,手機鈴聲一點一點刺激著她的神經,身後是踹門的動靜。
她看不清手機上顯示的是什麼,更不知道對方是誰,可那個人是她目前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她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了這通電話上。
她絕對不能就這麼放棄!
指甲掐進了傷口裡,用疼痛再次喚醒她那點即將消散的意識。
倒在地上顫著一根沾滿鮮血的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好幾次,終於接通了那個電話。
「悅悅。」電話那頭是林琦的聲音。
她虛弱至極,在聽到他聲音的一剎那,蓄在眼裡的淚水一下就滑出了眼眶。
「林琦……」
「救我。」